86 男人就得敢作敢当

《 冠世仙龙 》 封面

    路上，我第一次被这种毫无头绪的困扰缠住了。

    我发现自己实在想不明白该怎么办。这不是打架——打架多简单，一拳下去，对方就倒了，胜负立判，干脆利落。

    可眼下这件事，跟打架完全是两码事。

    感情这东西，不管你怎么想中规中矩的，也时不时总会犯错；可你要是心软一点点，或者太冷漠，又会犯另一种大错。

    宋冷涵倒是若无其事的模样，甚至还在轻轻哼着歌——哼的是一首我不知道名字的曲子。

    我当时心乱如麻。一个人闷着想了好久，那股焦灼感从胸口往嗓子眼顶，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刚才的事情……对不起。』

    『哦？』宋冷涵睁开一只眼，挑了挑眉，那个表情像是听见了一件跟她毫无关系的事：『什么事情？』

    『呃……你知道的。』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前面开车的易大力耳朵尖得很，立刻插嘴问道：『怎么？啥事啊？你们俩干了什么？』

    『…………』我沉默以对。

    易大力依然不明觉厉，从后视镜里扫了我们两眼，又追问了一遍：『到底怎么啦？』

    『哈哈，你不需要知道。』

    『哈哈，我不需要知道。』易大力腾出一只手来，指了指我，嘴里啧啧有声：『嗨，你这个人也是。今天过后，你也是自己人了，大家都是兄弟嘛。什么事情要瞒着我？做兄弟的不就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要是真不瞒着你，说出去了，那就做不成兄弟咯。』

    『哦？』易大力的兴趣显然被彻底勾起来了，他从后视镜里挑着眉毛看我，眼珠子都快弹到镜面上去了：『你小子究竟干了什么？你该不会是杀了人家全家，顺带还放了把火吧？』

    『…………』

    我叹了口气，依旧重复了那句话。

    『你不需要知道。』

    话还没落音，货车突然一个急转弯。我整个人毫无防备地往旁边一歪——然后就倒在了宋冷涵的腿上。

    我几乎是弹射一样跳起来的，后背撞上了副驾驶座的椅背，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对不起！』

    『没事。』宋冷涵颇为淡然地轻笑了一下：『就算比这更过分，我也不会介意哦。』

    『绝对不会有更过分的！没有！你听清楚，我在这里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易大力也听着呢！易大力，你给我记住——记住我今天说的这句话，我二营长，绝对不会再对她做出任何过分的事情！』

    易大力从驾驶座上侧过头来，咧着嘴直笑：『嗨，你这是怎么回事？干嘛老是一惊一乍的？到底发生什么啦？』

    『你不需要知道。』

    『哟，来来回回重复我不需要知道。那我到底不需要知道啥啊？你都不说，那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我保证，不会对她做出任何过分的事情，包括你刚才看见的那样。』

    『哦——』易大力拖长了尾音，那个“哦”字拐了好几道弯，显然根本没信。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好像也没啥过分的啊，这不是意外吗？』

    『当然过分。』

    『哈！』他用那只空闲的手拍了一下方向盘，发出一声喇叭的短鸣。

    『那你干脆剁掉自己的手吧。老子我不相信，你这双手就没对任何女人做过更过分的事情。』

    这话像一盆凉水从头顶浇下来。我顿时冷汗直流。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安娜的面孔——那双总是带着幽怨的眼睛。

    想着想着，整个人开始昏昏沉沉的。

    我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最后的意识里，似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托住了我的头，但已经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然后，彻底昏睡过去。

    第二幕：

    无话。

    再醒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到了一个服务区。

    我从迷糊中艰难地苏醒过来，意识还浸在一层薄薄的雾里。然后，我察觉到一个让我浑身僵直的事实——我正躺在宋冷涵的怀里。脑袋枕着她的身子。

    她的呼吸平稳而缓慢，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着，像一片安静的海浪。她也闭着眼睛，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我的肩膀上，像是睡着之前一直在护着我的姿势。

    我整个人像是被焊在了这个位置上，动都不敢动。

    身旁，易大力正慢悠悠地戴上墨镜，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尊石佛，好像对眼前这一幕完全视而不见。

    他提着一只保温杯，自言自语般地说道：『啊！加点水去。现在的年轻人啊，老是不知道冬天要喝开水，总是喝个冰可乐冰红牛——可得去接点热的。』

    临下车时，这家伙不着痕迹地朝我这边瞟了一眼。

    他发现我醒来了。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易大力那张粗犷的大脸上，缓缓绽开了一个像是逮到了天大把柄的坏笑。

    他悄悄竖起大拇指，朝我比了个“干得漂亮”的手势，然后压低声音，用那种自以为很小声但其实全车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这事情，我绝对不告诉任何人，哈！』

    『不是你想的这样！！！』

    我几乎是吼着跳起来的。

    但易大力好像完全没有听见我的咆哮似的，神色泰然地下了车，顺手把驾驶室的车门砰一声关上。

    那声关门巨响，反倒把宋冷涵给震醒了。

    她从迷糊中睁开眼，睫毛翕动了片刻，迷茫地环顾了一圈，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那种软糯和沙哑：『怎么回事？现在到哪里了？』

    我深吸一口气。趁易大力不在，趁她还没彻底清醒，趁我还有最后一点直面这一切的勇气——现在必须摊牌。必须。

    『哎！宋冷涵，有件事情，我真的很想向你解释一下。而且是现在。』

    我当时叹了一口从肺底最深处翻上来的气，那口气里装着今天所有的狼狈、所有的纠结、所有说不出口又堵不住的东西。

    我决定跟她摊牌——把话说清楚。

    她眉头微微一弯，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轻盈得像是根本没察觉到我的严肃：『什么事情？』

    然后，我开始编。

    『其实我吧——我有喜欢的女孩了。但不是你。相信我，我暗恋她，已经很久很久了。』

    这是我瞎编的。事实就是，我没暗恋安娜，也没暗恋楚楚。我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用“暗恋”来形容的女人。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她死心、让我自己也能死心的理由。

    我知道自己是个早晚一死的人。二十年寿命，已经过掉了不知道多少。

    每过一天，那个倒计时就往零靠近一天。所以我对女人不会有太多渴望，也不配有。这是青龍的宿命——至死方休，何以为家？

    但这话不能说出口。所以用“有喜欢的人了”来代替。

    可她并没有按我预想的那样沉默下来。她靠在椅背上，侧着头望了我片刻。

    『可是，初恋不一定会完美圆满的啊。这世界上，不乏很多初恋，最后都以破裂收场的嘛。就是因为没有经验，根本不知道自己跟对方合不来……唔……当然不是在说我。』

    『不不不，你听着——就算没有初恋，我跟你也绝对不可能。这一点我必须跟你说清楚。咱们两个凑在一起，时间长了肯定要打架。这就好比两头猛兽放到一个笼子里，它总得分个雌雄出来对不对？这么一打，那不就坏事了吗？』

    『没有关系啊，达令，平时的小事情，我可以都听你的。大事情，只要你开口，我也会听你的。』

    『NONONO！你扯远了，现在不是大事小事的问题，而是人生必经之事，咱们不能这么随便。听着，我们真的不合适。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请你点一下头。几个小时之前的事情，咱们就当……做了一场梦。』

    空气凝固了。

    『你……你还是不愿意接受我？』

    她哀怨地看着我，声音里浮起了一层薄雾般的颤意。那双眼睛里不再是刚才的淡然和包容，而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碎裂开。

    我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她已经哭了。

    『为什么啊？我哪里做的不好？凭什么你就可以一天到晚地讨厌我，随随便便地把我丢到一边去不理？我是一个物品吗？用完了就可以甩手扔掉？』

    我僵硬的坐在那里，我没办法辩解。

    刚好这时，易大力又上了车来。

    他端着那只灌满了热水的保温杯，一只脚踩上驾驶室的踏板，另一只脚还悬在半空中，却只听见了宋冷涵那句“我是一个物品吗”。

    他顿了顿，整个人站在车门阶梯上，不上不下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尴尬。他心里泛起嘀咕：自己是不是该继续下车去加油？

    于是他自言自语起来，音量控制得刚好能让车厢里的人都听见：『年轻人啊，总是不知道，汽油就是要加热的。这样车子烧油的效率就更高，更清洁！这就像胃肠一样——消化冰冷的东西，肚子得先把它加热了才能吸收嘛……』

    然而闲话终究还是得说的。

    他把保温杯往杯架里一塞，搓了搓手掌，清了清嗓子，终于还是插话了：『二营长啊，这我可得说你的不是了。不能提起裤子就翻脸不认人吧？』

    『哎！不是——我没脱裤子……』

    『嘿，你看看！这又开始不认人了！真是……』

    易大力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那双浓眉大眼在墨镜上方挑得老高，就差直接往我后脑勺上拍一巴掌了。

    他叹了口气，像个过来人似的开始说教：『男人嘛，就得敢作敢当。宁可花心一点，你也不能冷漠无情嘛。最起码，给人家一点点生命中的阳光和希望——对你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还在抹眼泪的宋冷涵，又看了一眼我僵硬的后背，声音难得压低了些，却反而更有分量了：『况且，人家甘心为了你低声下气的，你干嘛这么不瞅不理的？』

    『你们两个……』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的话，却发现自己的阵脚已经被这两个人彻底冲乱了。

    易大力往驾驶座上一靠，把墨镜推上额头，冲我挤了挤眼睛。那双眼睛里的精光跟他粗犷的外表完全不相称，分明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老狐狸。

    『我易某可什么都没说哈，就是觉得吧——某个人，嘴上说不要不要的，身体可诚实得很。睡觉都知道往人家怀里钻呢。』

    『不是你想的那样！！！』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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