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四千万就别还了吧

《 冠世仙龙 》 封面

    然而，既然都已经走到这里来了，那么我说什么恐怕都没有退路了。

    虽说这本该是个简单到形同儿戏的任务——只要我愿意，一挥手就能把这整艘破船连同上面那些走私的军火和持枪的守卫一齐劈成两截沉进海底——可我来这里，原本就不是为了自己逞英雄的。

    算了，让宋冷涵一个人摸上这艘危机四伏的陌生货轮，毕竟是不现实的。

    那么这时候，我不上，谁上呢？

    但是，一定要渲染一下我悲壮的气氛！哪怕我心底比任何人都清楚，等会儿要是真把我惹急了，一挥手就能把这艘破船彻底劈成两半，我也必须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即将慷慨赴死、一去不回头的孤胆英雄。

    于是我站在船舷的阴影里，对着对讲机那头的宋冷涵，用一种刻意压得低沉而悲凉的语气说道：『行，我去，我去……但是。这很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和你通话了，如果事情有变。好吧，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替我去找一个人？』

    她在对讲机那头分明懵了一瞬：『谁？你还有遗言要交代？』

    『宋龙城。你找到他以后就告诉他，我欠他的那四千万法布，就别还了吧。人都死了，债务总不能追到棺材里。』

    『切，原来就这点破事！难道你还想烧冥币给他不成？我可不管你这笔烂账。』

    我对着头盔内部的收音器苦笑了一声，然后将对讲机别回胸甲的外挂扣上，说了最后两个字：『走了。』

    随后，大约十分钟以后。

    海上天气无常，开始下起了细密的小雨，冰冷的雨丝借着夜风斜斜地打在货轮斑驳的甲板和集装箱上，发出噼噼啪啪的细碎声响。

    我趁着雨声的掩护从救生梯翻上了甲板，尽量将自己造成的每一丝声响都掩盖在雨点砸在铁皮上的那片绵密杂音里。

    蹩脚！太不专业了！我在心底狠狠唾弃着自己此刻的潜入方式。就这也好意思叫潜入？这分明更像是个趁着夜色溜进人家后院的蟊贼。

    也就是说，我不是潜入专家，此刻充其量只是一个偷盗专家。

    无声潜入有那么困难吗？把听到声音的人全部解决掉，那才叫真正的无声潜入嘛。

    而我现在这副蹑手蹑脚、小心翼翼落在湿漉漉的铁板上的姿态，简直是对“潜入”二字的侮辱。

    大概暂时还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存在，我贴着集装箱的阴影面迅速判断了一下方向。还是得往右边走。因为如果往左边拐的话，我很可能跟刚才那两个换岗回去的岛国守卫迎面撞上。

    与其被两面夹击陷入被动，还不如孤注一掷，趁着这片黑暗冒一次险——试试看能不能悄无声息地干掉那个藏在视线死角里独自看守的家伙。

    手腕一抖，光剑从臂甲的外挂接口应声弹开，一道被压缩到近乎无声的蜂鸣在雨幕里一闪而逝。我不声不响地沿着潮湿的甲板小跑了十几米，果然就如同宋冷涵刚才在狙击镜里描述的那样，前方出现了一个三岔口。

    我急急刹住脚步，后背紧贴着冰冷的钢板墙面。

    有人在说话，语调低沉而含糊，像是在对着什么通讯设备发号施令。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回应他，也没有第二个人接他的话茬。

    我耐着性子听了十几秒，终于明白了——这个人是独自躲在墙角后面，正在跟谁讲电话？

    这里离海岸线一二百里的样子，有点信号，其实并不算稀奇。

    他的注意力完全沉浸在通话内容里，对周围环境的警惕降到了最低。要是趁着他心不在焉的这个瞬间动手，岂不是最佳时机？

    我收紧手腕，光剑的锋刃压到最低功率以免光柱穿透舱壁惊动整艘船的人，身形无声地从墙角侧方窜出，正打算一刀劈下去结束这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偷袭——然而就在此刻，我对讲机的耳机里突然炸开了一声被消音器包裹的奇怪冷响。

    “咻！”是狙击枪弹穿破雨幕的短促嘶鸣，被消音器压得极低，却在我耳中清晰得像有人用指甲贴着黑板划了一道。

    “噗通！”紧接着，墙后面那个正在讲电话的身影发出一声沉闷短促的气泡破裂般的喉音，然后如同一只被剪断了提线的木偶，连哼都没有多哼半声，便软塌塌地瘫倒在冰冷的甲板上。交谈声戛然而止。

    用不着我出手。

    远在两百米外趴在小岛礁石上的那个暴脾气，用一发穿破风雨的狙击弹抢了人头。

    『感谢我吧，帮你解决掉了他。』宋冷涵的声音从对讲机那头飘过来，语调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炫耀，我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正趴在狙击镜后面得意地扬起唇角。

    『靠。』

    我将光剑收回臂甲，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憋屈感从脚底板一路涌到头发梢。第一次这么不爽。

    我要亲手杀的人，居然被别人抢先一步干掉了！

    我转过身，摸到墙角后面。地上躺着一个气息全无的死者，颈部仍有鲜血缓缓洇开，在甲板的积水表面晕成了一片暗红色的薄网。我盯着他那张永远定格在惊愕之中的面孔看了几秒，苦笑了几声。

    随后，我弯腰抓住他的衣领，将尸体拖到集装箱堆间最深处一个绝无光照的死角，用力一掀，将他半靠在废弃的防潮布和几只空货箱之间。

    从外部若不特意凑近了拨开查看，路过的人顶多只能将他错认为是一个被废弃的麻袋或是堆积如山的破旧货物。

    至于他那只还在亮着通话记录屏幕的手机，被我随手扔进海里，那只泛着冷光的方块在空中打了几个闷声的旋，然后毫无声息地被翻滚的夜潮吞没。

    『宋冷涵，虽然你开枪是没动静，但现在要怎么收场？地上全都是血。不管我怎么拖，这血迹在甲板上拉出了好几条印迹。对方迟早会发现少了人，你刚才那一枪间接让我暴露了——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宋冷涵毫不客气地回道：『废话，你以为这是哪里？这艘船随时都可能起锚离开，你现在还能趴在甲板上跟我争这些？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还磨蹭什么！』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忽然骤然一转，冷厉中带上了一线真正紧急的压迫感：『等等！先前那两个往你左边走开的人，他们正在原路回来。方向正对着你那个岔口。他们在朝你的方向走过来了！』

    我下意识地环顾四周，这个狭窄的三岔口根本没有能藏人的地方——没有任何足够大的集装箱，没有任何敞开的舱门，只有两面冰冷而笔直的钢板墙壁，头顶是空无一物、被雨丝鞭打着的低矮货箱顶架。在对方折返之前，我没有任何现成的掩护可以利用。

    『那怎么办？我没地藏。』

    她用狙击镜死死锁住那两个人的身影，沉默片刻，然后又快又稳地回答：『稍等，让我把他们一并解决。正在调整射击角度。』

    『你最好别打歪。』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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