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坐过山车一样

《 冠世仙龙 》 封面

    当天夜晚，九点整。海面上开始起浪了。风头并不算大，却足够让这架小型快艇在黑暗湿冷的海面上波荡不定。

    我握着方向盘，将推进器的油门拧到了最大刻度。船头的白航灯劈开厚沉沉的海雾，在无尽漆黑的海面上划出一道孤独的加速弧线。

    但这艘快艇——还是太慢。这破玩意儿，慢得让人发指。二百海里的距离——换成我用肉身超音速从云层上直接绕过去，不过是弹指之间；但这艘快艇以它这平庸到卑微的马力，将我们两个人连同船尾那口黑色重型枪箱一起运到目标海域，再抵达那艘走私军火的货轮旁边，会用掉很久很久，久得让我的耐心都被磨碎。

    于是，此刻。一件在这一整片黑夜里无人知晓的奇诡事情，悄无声息地爆发了。

    我开启了每秒钟五百次的超高频动作——这一秒中的第一个五百毫秒，我稳坐如山地维持着驾驶动作；下一秒的五百毫秒里，我已经脱离了外骨骼的微型喷射系统，在水下徒手推着船尾全速冲刺；再下一秒的五百毫秒，我又精确地回到驾驶席上维持着操纵状态，显得一切如常。

    也就是说，每秒钟，我消耗一半的时间去给快艇做非人类的额外加速，另一半时间则用来完美地伪装自己根本没有离开过座位。

    人的肉眼，面对频率如此之高的切换，根本无从察觉。那种伪像形成的视觉修复与连续性，对于普通人来说，就是完整的现实。

    宋冷涵在船尾忙活了一阵，她打开那个黑色手提箱，熟练地组装起一杆重型狙击枪。弹匣插进枪腹，枪机拉出清脆的卡榫声。

    然后她端起狙击镜向黑暗的海面瞄了瞄，最终居然将枪口沿着船舷缓缓转过来——对准了我的脑袋。

    我头也没回，只是通过外骨骼头盔三百六十度的微声感知清楚地看到了她。

    『干嘛啊？咱们两个现在可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你拿枪对着我，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杀了你！！你明知道我的脚刚刚才崴脚，还故意往上面打？？你不是故意的？？』

    『呼……打架嘛。一开始是你非要动手，现在还是你又在抱怨自己受了伤。世间的大道理都让你一个人说全了，我不能还个嘴对吧？』

    我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算了，你请便。你随便打。但我提醒你，面前这可是仪表盘。你只要有一枪不小心打在了关键的电子线路上，这船要么起火，要么爆炸。到时候我们两个都别想活。不是死在你爱的狙击弹下，而是沉在鲨鱼的嘴里。』

    她恨恨地又将枪口微调了一下。

    『那就等任务结束之后再杀你！别以为我做不到。我外面可是有人的。那个叫二营长的男人，我的达令——你最好从此刻起千千万万祈祷他不会知道你的名字。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在头盔后面无声地笑了笑，声音里却还保持着那副机械而平淡的伪装：『那你可能要失望了。很抱歉，他还真杀不了我。』

    这当然是废话。

    二营长对付张营途——自己杀自己，天底下哪有这种事。

    我懂了，原来是自刎归天！！！咱家苦啊，苦的就像是车轮底下的野草。

    快艇继续朝卫星定位仪上那个不停闪烁的坐标驶去。没一会儿，旁边副驾驶席上居然传来了女人均匀的呼噜声。

    我说：『喂，你在干什么呢？别告诉我你真睡着了。』

    她猛地弹起眼皮，条件反射地拔高嗓门：『关你屁事，要你管啊！』

    『你在干什么？』

    『这叫养精蓄锐！如果你没有什么特别紧急的事情要说，就最好闭上你的嘴！别在那乱叫乱喊。』她理直气壮地吼道。

    我闭上嘴继续掌舵。所以说，刚才到底是谁在大喊大叫啊。总之，她在副驾上侧躺下来，将自己蜷在那件紧身皮衣里。

    我又看了看雷达上缓慢拖行的路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这样还是太慢。于是我趁她不再盯着后视镜，再次无声切入——一把将快艇从头到尾托离水面，如同举着一只木质玩具般平稳地加速滑过浪尖。船身在夜色中轻得像被台风捡起的一片羽毛。

    『喔嚯！这感觉，真他妈像坐在过山车上面一样。不对，过山车没有驾驶员，那感觉应该和他妈坐过山车一样！』我发自肺腑地对这段时间过高的航速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公允的比喻。

    『闭上你的狗嘴！！！』宋冷涵发现自己似乎再也没法在这艘快艇上重新入睡。至少旁边有这么一位逗比在掌舵的情况下，任何形式的安宁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当晚，十点整。总算是磨磨蹭蹭地开了将近一个小时。老实说，我已经把速度放得非常非常慢了。

    要是我全力加速，可以瞬间将脚下这艘快艇加速到天炎星的逃逸速度，垂直突破大气层飞向宇宙，变成某颗流浪行星带里的一小片人造太空垃圾。

    但我现在是一艘船，所以我应该好好地待在水面上。我服从这条自然法则。

    于是，我们就这样走走停停，终于带着嗡嗡作响的引擎开到了易大力事先提供的坐标附近。

    海上，在飘忽不定的雾气之后，停泊着一艘黑乎乎的庞然大物。我看清了，那是一艘伪装的大船，看似是普通散装货运船、但实际上看船体底座——则分明军用支援货轮。

    夹板下面，有文章。

    宋冷涵示意我们将快艇尽量停得远一些，不能再近了，否则会被探照灯抓到行踪。

    『So？要怎么进去？』我在寂静中将引擎调到低速，让它仅仅维持着不漂走的基本推力，盯着那艘沉默的巨轮。

    宋冷涵道：『OK，现在是战术环节。我现在给你的方案是：你现在下水，游过去，从阴影最深的左舷摸爬到货轮上——记住，把装备全部固定在快艇上之后再下跳。下水的时候别发出任何能让对方声呐探测查到的大型水体撞击声。摸过去的时候注意，绝对不能被探照灯扫到。上船之后，一切都听从我的指示行动。』

    『你疯了。天这么冷，你现在叫我跳进海里游泳？回去的路上我肯定会感冒。喂，咱们有没有B方案？？』

    『大男人一个你啰啰嗦嗦什么！老娘要是自己能去我还用得着在这里看着你吗？你到底搞清楚状况没有？水底下要是有水雷或者防潜网怎么办？必须有人留下来做导航！我就是你的那对眼睛！』

    实话实说，海水不构成任何威胁。

    我真正抗拒这个单独下水方案的原因，仅仅是——我不想去，懒得去，我这一趟本来就是专门来看她的表现在哪。

    我就想当甩手掌柜，我就想瞧瞧，她宋冷涵到底有没有不靠任何人就靠自己把事情硬顶下来的本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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