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差不了太多

《 冠世仙龙 》 封面

    嗯，检查倒是没出什么大问题，各项指标和上个月相比基本持平，没有突然恶化的迹象，但也没有任何好转的苗头。

    反正，晋曼菲拿着那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机器余温的体检报告，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最后淡淡地告诉我，我的身体状态和过去相比还差不了太多，没有出现断崖式的恶化。

    只是，我的身体因为长期承受着超出正常人类承受范围的高强度工作负荷，器官、肌肉、骨骼每时每刻都在以超出常人几万倍的强度疯狂运转，所以我的衰老速度是正常人的八到十倍。

    也就是说，别人过一年，我的身体已经老了将近十年。这几年累积下来，我这张看上去还算年轻的脸下面，藏着的已经是一副接近崩溃边缘的脏器了。

    不过，她倒是又从我身上多拿到了一份新鲜的血液样本。

    她会继续深入研究，最好能从我的血液中分离出那个造成变异的核心物质——也就是龙血的源头。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那种只有科研狂人熬夜到凌晨三点终于看到数据曲线出现了一点点新拐点时才会有的兴奋光芒。

    所以我说，变不变异是真的不重要，反正我这辈子已经被它绑死了，跑也跑不掉，治也治不好。我就想问问你，你就不能先回宿舍睡一觉起来再干活吗？你都熬了一个通宵了。工作狂人的思想，真是让我这个闲人无法理解。

    走出实验室的时候，楚楚还一路扶着我的胳膊，把我的手搭在她那瘦小的肩膀上，像是生怕我一脚踩空了直接栽倒在走廊里。

    她一边走，一边把头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担心，像个接刚出院的老人回家的小孙女：『慢点啊，小心别摔着，青龍。』

    『嘿嘿嘿嘿。』这小丫头片子一本正经的模样还真的把我给逗乐了。我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这会儿被她当成一个风一吹就倒的病人小心翼翼搀扶着，整幅场面要说有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想到这儿，我干脆把那只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稍微加重了几分力道，半个人都歪了过去，嬉皮笑脸地凑到她耳边。

    『咱们两个这样，算不算老夫老妻啊，楚婆婆？多谢你一大早跑来医院看我这个病老头。咱老了，咱没用啊，走个道还要人扶着，真是让人笑话。』

    『你！谁跟你老夫老妻！？』楚楚的脸腾地一下涨红到了耳根，红得能滴出血来。她猛地转过头，劈头盖脸地冲我吼了一句，然后双手往前用力一推，把我从她肩膀上推开，声音又气又恼，『滚吧！自己回去！你壮得跟头牛一样，还老夫老妻，恶心死人了！』

    我被这一推，脚下顺势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了走廊的合金墙壁上。但是，恶趣味这种东西说来就来，一旦起了个头，就好像水龙头坏了关不上阀门一样，怎么都刹不住车。

    我就顺势装作浑身失去了力气，整个人的重量都软塌塌地靠在冰冷的金属墙面上，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撑着墙，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团。

    『哎哟……呃啊！！！』

    我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嘶哑的呻吟，那声音连我自己听着都觉得跟真的一样。

    『青龍！』楚楚脸上的怒气瞬间被惊慌取代，她急得在原地跳了好几下，手足无措地冲了过来。

    『呃……呃！楚楚……呃……』

    我捂着胸口，呼吸越来越急促，仿佛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我胸腔里疯狂地撞击着心壁，要破膛而出。

    『青龍，你怎么了啊！？你没事吧你？你别吓我！』楚楚的声音都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我好像……我……呃……』话还没说完，我的整个人便狠狠地往前栽倒了下去。

    『青龍！』楚楚尖声惊叫，然后我感受到的，竟是一阵柔软和淡淡的皂香味撞了上来。

    我本来算计好了角度，打算直接假摔到地上的，以我的身体硬度，脑袋撞一下走廊的防滑地板应该连个淤青都不会有。但是楚楚这会儿什么也顾不上了，整个人扑了过来，用她那副单薄到肋骨都硌人的小身板，硬生生地接住了我。

    『青龍啊，青龍，你不要急，你先稳定一下自己好不好？你千万不要有事情啊。』她的声音在发抖，肩膀也在抖，两只手死死地抓着我的背，把我整个人用力地固定在她身上，像是怕我滑下去就会永远醒不过来。

    戏演到这个地步，我他妈居然自己都相信自己是真的发病了。

    而我此刻整张脸正贴着的方向，恰好是楚楚的身前。

    『好平。』

    这两个字从我的嘴唇之间，带着几分恍惚和几分诚实，脱口而出。

    楚楚虽然比几年前长高了些，但身子还是那么单薄瘦弱，除了个头往上蹿了一截之外，身材好像真没有太大区别。我直觉告诉我，鼻梁刚才撞到的，应该是她的肋条骨——又硬又硌，差点把我的鼻梁给撞歪了。所以我说出来的这两个字，完全是一种发自肺腑的、不假思索的真实感受。

    『什么好平？好评吗？你给谁好评啊？什么意思啊？？』楚楚完全没听懂我在说什么，只觉得我是在胡言乱语，急得眉毛都拧成了一个疙瘩。

    『唔……不，我在胡言乱语呢。对，我说给楚楚一个好评，谢谢你刚才过来扶我嗷！』我赶紧补救道。

    『青龍啊，那你……』她显然没有被我糊弄过去，追着还想问什么。

    我立刻转移话题，声音又虚弱了下去：『呃……我好像，有点累，腿软，走不动路了。』说完，我低下头一看——腿真的在抖。也不知道是演的太过投入把自己都骗了，还是刚从实验室椅子上站起来又被她推了一把，腿上确实有几分发虚。

    『那……那我扶你，小心点。』她说完，把我的一只胳膊重新搭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咬着牙，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始扛着我一步一步往前挪。

    『青龍，你也太重了！』她刚走了没两步，那张白皙的小脸就憋得通红，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她整个人被我这副一米八几的骨架压得像个被塞满了石头的麻袋，每一步都踩得地板咚咚响。

    我说，那要不还是我自己下来走吧，你这副小身板别等会儿先比我更早被抬进医务室里。

    她却想也不想地连连摇头，摇得那两条马尾辫都甩成了拨浪鼓。

    『你看看自己现在的情况！你还能走得动吗？不要再动不动就逞强了啊！你是个病人你懂不懂？别一天到晚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刀枪不入的青龍了！好了，只是重一点点而已，又不是背不动了我，你少看扁人了！』

    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反驳她。

    两人就这样在深蓝号狭长的走廊里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廊两侧的合金舱壁上，红色的应急灯投下一圈一圈黯淡的光晕，头顶的低频引擎嗡鸣声像是整艘潜艇的呼吸，平稳而低沉。

    走廊上有没有其他路过的船员？倒是有。我们正走着的时候，一大帮糙汉子们三五成群地从餐厅方向走过来，准备去吃早饭。

    楚楚正扶着我喘着粗气呢，忽然看见两个人从旁边有说有笑地经过，她想也不想地转过头去盯住了他们，语气不容置疑地下了道命令。

    『你们俩，快过来帮忙扶一下青龍！你们没看见吗？他现在身子虚弱到连路都走不动了。快把他扶去医务室！』

    就是这起初过来的两个船员，走在前面那个身形高大威猛、手臂比楚楚的大腿还粗的大个子，一听舰长这急切的语气，还真的被吓了一跳，脸上嬉笑的表情瞬间收敛起来，大步走过来就要伸手扶我的另一边胳膊。

    但是，他的手还没来得及碰到我的肩膀，后脑勺就被跟在他后面的另一个船员狠狠拍了一下。那一声脆响在走廊里弹了好几个来回。

    拍完之后，后者一把拽住大个子的后衣领，把他往回拖了两步，凑到他耳边低吼道：『你他妈傻了？青龍是什么人？你见过谁能把青龍打趴下？舰长那是一直急过头了，关心则乱！否则你让她冷静下来再看，她还能看不出这里面有问题吗？你这傻帽，别添乱了！』

    『噢噢。』

    先前那个大个子揉着被拍疼的后脑勺，愣愣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正咬牙切齿扶着我的楚楚，忽然间恍然大悟，脸上重新堆起那副憨厚的笑容。他立刻转过身，对着楚楚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一本正经地说道：『舰长大人啊，我们两个稍后还有公务在身，实在是不能耽搁。下次吧，下次再说，等下次青龍大人身体抱恙的时候，我们一定抬着他去医务室。舰长大人一路顺风！』

    说完，拽着旁边还在憋笑的同伴拔腿就跑，那速度之快，仿佛背后有头饿了三个月的狮子在追。

    『喂！你们两个给我站住！』楚楚又气又急，冲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怒吼道：『还下次！？下次青龍要是再像今天这样，那可就是你那张臭乌鸦嘴给咒出来的了！你给我等着，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

    至于走廊上后来路过的其他船员，每一个在走到我们旁边的时候，都会先抬头看我一眼，然后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我懂得”的微妙表情。那是拒不搀扶的表情，理由更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有的人说有紧急公务在身，再不去指挥舱就要耽误战机了；有的人捂着肚子说急着上厕所，可能早餐吃坏了东西；有的人边走边打喷嚏，说自己是重感冒，怕传染给青龍害他病情加重，所以为了青龍的安全着想，必须保持在十米以上的安全距离；更绝的是，还有个家伙走到我们面前，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自己先直挺挺地往地上一栽，开始明着表演楚楚看。

    而等我和楚楚好不容易走出了这条走廊，消失在转角处之后，刚才那帮找各种借口推脱的糙汉子们，却又三五成群地聚在了一起，勾肩搭背，说说笑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嗯……青龍这家伙，一大早的艳福不浅啊。被舰长大人亲自扶着在走廊里散步，这待遇，深蓝号上下几千号人，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切，你以为呢？我看你要是也有人家青龍那么大本事，别说找个女人扶你。你说你想要个孩子，说不定都有一帮女孩子们成群结队地投怀送抱，抢着给你生。谁让他是青龍呢？青龍生下来的孩子，那血脉不得直接来了个猛龍、神龍、天龍什么的？这叫基因优势，你懂不懂，你个单身了三十年的糙汉。』

    『嘘……你还吵，看不出青龍病了吗？还在这儿滔滔不绝地分析人家后代基因，小心舰长回过头来收拾你。刚才刚才那个被她骂臭乌鸦嘴的，你们不是没看到。』说这话的人，脸上的表情分明滑稽得厉害，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怕什么？正经人谁有空收拾我啊？正经人那都跑去给青龍投怀送抱了，你没看刚才舰长那紧张的样子——啧啧，青龍真他妈是人生赢家啊！』

    『对啊，所以反过来想，不是正经人才放着青龍不管，专门跑来找你算账的嘛。你不就是那个被舰长骂定的人。』

    众人对视了一眼，沉默片刻，然后整条走廊里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着墙跺着脚，差点把手里端着的咖啡杯都打翻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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