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蒲黄

《 仵作王妃：洗冤录 》 封面

    她自幼在药王谷学医，一双眼睛辨认草药比辨认人还快。

    虽然说在深山密林中，光线斑驳，草木丛生，

    但她的目光只扫了一圈，便已然定住了。

    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山坡上，几株高耸的草本植物挺立在杂草丛中，

    茎秆笔直，顶端的穗状花序密布着细小的黄褐色花粉，在风中轻轻摇曳。

    蒲黄。

    林书芷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提起裙摆快步走过去。

    她蹲下身，将那几株蒲黄连茎带穗一并折下，

    然后小心翼翼捧在怀里，快步走了回来。

    “把袖子卷起来。”

    语气不容置疑。

    轻霜下意识卷起袖子，看着小姐手里的几株杂草，

    愣了愣：“小姐，这是……”

    “这是蒲黄，生于水边湿地。

    取它顶端的细粉花粉，连同嫩珠一起嚼烂敷在伤口上，能收敛止血，是最好的金疮药之一。”

    林书芷说着，已将其中几株塞进轻霜手里，

    “快，嚼烂敷上。”

    轻霜不敢怠慢，连忙将蒲黄塞进嘴里咀嚼。

    一股苦涩的草木味在口中弥漫开来，她皱着眉头硬吞下苦味，用力嚼着。

    林书芷低头看看自己素白衣袖，毫不犹豫捏住袖口布料，

    用力一撕，“嗤啦”一声，一条雪白的布条从袖口撕裂而下。

    “小姐！”

    轻霜连忙吐出口中嚼烂的蒲黄捧在手里，急声道，

    “怎么能撕您的衣裳！撕我的！”

    说着抬手指指自己那件衣裳，但上面早已沾满了尘土和血迹。

    林书芷摆摆手止住她的话：“无碍，过来，把嚼好的蒲黄敷在伤口上。”

    轻霜还想说什么，可对上小姐那双温柔却不容拒绝的眼睛，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她咬了咬唇，将嚼好的蒲黄小心翼翼敷在伤口上，

    苦涩的药泥覆上刀口的瞬间，

    一股清凉之意散开，原本火辣辣的痛感顿时消减不少。

    林书芷拿起那条白布，一圈一圈缠绕在了轻霜手臂上。

    动作轻柔，却极为利落，不过一会儿便将伤口包扎妥帖。

    她将撕扯后垂下的几缕白线绕断，

    然后顺手揣入怀中，没让一片碎布遗落在地。

    轻轻打了个结，抬起眼看向轻霜：“疼吗？”

    轻霜摇摇头，眼眶却微微泛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又想说小姐您对我真好，可话到了嘴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怕一开口，声音里的哽咽就藏不住了。

    林书芷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什么也没说，

    只是轻轻拍了拍她没有受伤的那条手臂，温声道：“走吧，别让黑衣人追上了。”

    轻霜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里的潮意，用力点点头。

    林书芷站起身来，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又看了看前方那条幽暗的小道。

    她将那几株没用完的蒲黄仔细收好，塞进腰间束带里，对轻霜点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转身钻入密林深处。

    枝叶在身后摇曳片刻，重新合拢，将她们的身影彻底吞没在深山的浓荫之中。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

    那条山道上，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整整十余匹。

    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密集的脆响，裹挟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肃杀之气。

    十余名黑衣人在山道上疾驰而至，转眼间停在方才两人下马的地方。

    领头的是个身形高壮的黑衣人，面巾遮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他骑在马上，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箭矢和碎裂的木板，

    又看看那匹空马留下的蹄印延伸向远处。

    “停。”

    他一抬手，身后十余人齐齐勒马，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多余声响。

    领头人翻身下马，蹲下身子，目光落在地面上。

    山道上的泥土被马蹄和脚步踩得凌乱不堪，

    但他看得很仔细，很快便从一片狼藉中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行浅浅的脚印，偏离主路，朝着密林深处延伸。

    而且在脚印旁边，还伴着几滴暗红色血迹，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他盯着那几滴血看了片刻，冷笑一声：“倒还聪明，猜到了前方有埋伏。”

    他站起身来，拍拍手上泥土，然后握着腰间正在流血的刀，

    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诮：

    “不过，想以那匹马为诱饵吸引我们，真以为我们是蠢货了，

    她们一定弃马往深林里去了。”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黑衣人连忙凑上来，

    顺着领头人的目光往密林深处看了一眼，脸上堆起谄媚的笑：

    “弃马更好！她们两条腿能跑多远？

    这处大山深处野兽出没众多，别说她们一个受了伤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就是寻常猎户都不敢轻易进去。

    若是被野狼老虎闻到血腥味，必死无疑！”

    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领头人脸上，

    他伸手往深山里一指：

    “要我说啊，咱们就在这儿等着，等不了两天，野兽就把她们啃得骨头都不剩——”

    话没说完，领头人猛地转过身，

    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后脑勺上，扇得他一个趔趄差点栽倒。

    “闭嘴！”

    领头人怒骂一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带着压制不住的戾气：

    “上面吩咐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是耳朵聋了还是脑子被驴踢了？”

    那尖嘴猴腮的黑衣人捂着后脑勺，身子一缩，

    脸上得意瞬间变成惶恐，连声道：

    “是是是，大人教训得是……”

    领头人一把揪住他衣领，将他拽到面前，恶狠狠地盯着他：

    “还有，那女子是药王谷的弟子，药王谷的弟子都擅识草药，在深山里如鱼得水。

    她们不是胡乱逃命，是想利用地形。

    你要是再敢大意，老子先把你剁了喂狼喂虎。”

    “不敢不敢！小的不敢！”

    “不敢就他妈给老子去追！”

    领头人一把将他搡开，转身望向密林深处，目光阴冷：

    “一个受伤的丫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小姐，

    还能跑到天上去不成？所有人都听好了，

    追的时候自己留点神，别反被她们借着地形算计了。”

    尖嘴猴腮的黑衣人站稳身子，连忙回身对着身后的黑衣人大声喝道：

    “都听见没有！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追！”

    “是！”

    十余名黑衣人齐齐翻身下马，拔出腰间长刀，

    朝着血迹消失的方向，一头扎进幽暗的密林。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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