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京遇险

《 仵作王妃：洗冤录 》 封面

    山间落叶铺成的小道上，一辆马车正缓慢前行。

    驾车的丫鬟约莫十七八岁，生得眉目清俊，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她手里攥着套马的缰绳，此刻却微微偏过头，隔着车帘笑嘻嘻地冲车内说话：

    “小姐，您的身子可算被谷主调理好了，

    这回咱们回京，老爷知道了非得高兴疯不可！”

    马车里传出一道温润的女声，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好了霜儿……你这一路上絮絮叨叨，我这耳朵啊，都快起茧子了。”

    那丫鬟名叫轻霜，听了自家小姐的打趣，非但没收敛，反而笑得更欢了：

    “小姐，您可别嫌我话多！

    您想啊，这病缠了您多少年，如今总算好利索了，

    老爷那个脾气，还不得把全京城的好酒都搬出来，

    摆上三天三夜的流水席？小姐您说，我讲得对不对嘛！”

    车帘微微晃动，里面传来一声轻叹，那声音宠溺又无奈：

    “对……这确实是父亲干得出来的事。

    不过娘亲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拿板子教训父亲。”

    “那可不，夫人最烦老爷喝酒了，

    上回老爷偷喝被逮着，夫人足足念了他三天呢！”

    “霜儿，”

    马车里的声音顿了顿，语气柔了几分，

    “这些年你一直陪着我在药王谷里，连谷门都出不得，辛苦你了。”

    轻霜听了这话，大咧咧地一摆手，声音却不自觉低了几分：

    “小姐说哪儿的话。

    当年要不是小姐把我从街上捡回来，我早就冻死了。

    这条命都是小姐给的，有什么辛苦的。”

    她说着，目光落到远处，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那会儿我就偷偷发了誓，这辈子拼了命也要护住小姐。

    可那时候眼瞧着小姐整夜整夜地咳，咳得气都喘不上来，

    我却只能在一旁干瞪眼，什么都做不了……我恨自己没用，恨得牙痒痒。”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又扬了起来：

    “所以后来小姐来药王谷治病，我就下了狠心，非练出一身本事不可。

    我治不了小姐的病，但谁要是敢欺负小姐，我轻霜第一个不答应。

    如今熬了这么多年，小姐您总算好了，我是打心眼里高兴！”

    话音刚落，车帘被一只纤白的手轻轻撩开。

    轻霜察觉到动静回过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那双眼睛温柔得像三月化开的春水，

    将她整个人都看得莫名不好意思起来，方才还大大咧咧的嗓音一下子软了：

    “哎呀～小姐！您这么盯着我看，我、我都不会说话了……”

    马车里的女子探出头来，长发垂落如瀑，衬得肌肤胜雪。

    她眉眼弯弯，正是大理寺卿之女，林书芷。

    林书芷探着半个身子，瞧着轻霜微微泛红的耳尖，

    轻笑一声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她的笑容凝住了。

    一种极细微的声响从远处传来，枯叶被轻轻踩过，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

    她自小被病魔缠身，多年困于病榻，或许正因如此，她的耳朵练就得极为灵敏。

    山风里裹挟着很多人的脚步声，正在朝着这个方向收拢。

    林书芷脸上的笑意悄然散去。

    她没有出声，只是飞快地看了轻霜一眼。

    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只是这一眼，轻霜便什么都懂了。

    ——小心。

    轻霜瞳孔微缩。

    方才还嬉皮笑脸的少女，脊背在一瞬间绷紧，

    握着缰绳的手不动声色地滑向了腰间的剑柄。

    但她脸上分毫不显，依旧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只是缰绳在手中轻抖了一下，马车的速度悄然加快。

    林书芷已无声退回车厢，右手摸到了马车侧边一处不起眼的凸起。

    那是临行前谷主师父特意为她装的机关。

    这些年在药王谷，她除了治病，还因天赋过人被谷主收为弟子，

    跟着学了医药之术，也学了不少机关巧技。

    谷主师傅怕她路上遇险，便在这马车里添了些小玩意儿。

    她自幼卧病，最不缺的，就是琢磨这些精巧物件的耐心。

    就在车帘彻底落下的一刹那——

    “咻——咻——咻——”

    数十道箭矢撕裂空气，从道路两侧的密林中疾射而出，直取马车！

    “小姐，有箭！”

    轻霜厉喝一声，身形已在瞬间暴起。

    剑光出鞘，寒芒乍现。

    轻霜足尖在马车上猛的一点，整个人凌空翻身，

    长剑在她手中走了一个浑圆，剑刃贴着车厢横扫而过，寒光化作一道弧线，

    只听“叮叮当当”一阵急响，迎面射来的七八支箭矢被齐齐削断，

    断裂的箭杆带着余劲四散乱溅，砸在马车上梆梆作响。

    马车内，几乎是在轻霜出剑的同时，

    林书芷已一掌拍下那道机关，整个人顺势伏低。

    咔嚓一声轻响，车窗上方的夹层中骤然落下两块厚实木板，将左右车窗封得严严实实。

    紧接着便是几声沉闷的撞击，箭矢狠狠钉在木板上，箭头贯穿了半寸，却再也无法寸进。

    林书芷伏在车厢里，双手撑着两侧，呼吸略显急促，但眼神沉静。

    她听见了密林中的呼吸声，步伐整齐，人数不下三十。

    这绝不是山匪。

    “箭射不穿！”

    密林之中，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但更多的却是冷厉：

    “那就给我杀上去！马车里的人，一个都不留！”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率先从林中掠出，

    脚尖在落叶上只轻轻一点，整个人便贴着地面疾冲而来。

    紧接着，数十名黑衣人紧随其后，手中长刀在阳光下泛起冷森森的光。

    轻霜纵身跃下马车，足尖落地的一瞬，溅起一圈枯叶。

    她没有丝毫停顿，长剑横在身前，目光冷冽地扫向围拢过来的黑衣人。

    黑衣人统领一挥手，数十道黑影如潮水般涌上。

    “上！”

    刀光闪烁，杀意凛然。

    轻霜迎了上去。

    迎面一刀劈来，她侧身闪过，剑锋已从对方肋下斜撩而上，

    不是花哨的剑招，就是药王谷里对着木桩练了千万遍的直刺、斜撩、横扫。

    但她的剑太快了，快到那黑衣人刀还没来得及收回，

    喉咙前已掠过一道凉意，鲜血飚射而出。

    轻霜身形如燕，在马车周围不断游走。

    又是一刀从背后斩来，她头也不回，长剑反手一挑，剑尖精准地撞上刀身，

    “铛”的一声巨响，那黑衣人竟被这一剑之力震得虎口崩裂，长刀脱手飞出。

    她的剑法说不上多精妙，却是实实在在从药王谷的陪练木桩上一剑一剑磨出来的。

    每一剑都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却快得惊人，力道也比寻常武人大得多。

    剑锋过处，黑衣人的包围圈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一时间，无人能近马车三丈之内。

    但对方人数太多，且配合默契。

    几番缠斗之后，数名黑衣人趁轻霜被正面的三个对手同时缠住，

    身形一晃从两侧绕了过去，举起手中长刀，毫不留情地朝着马车劈了下去。

    “咔嚓——”

    车厢在乱刀之下根本撑不了多久，木板应声碎裂，木屑飞溅。

    马车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彻底崩塌。

    轻霜听到身后的动静，心头一紧，回身要救，

    却见一道素白的身影已从碎裂的马车中闪了出来。

    林书芷的脸上带着几分仓促的慌乱，但她的双眼却亮得惊人，没有半点恐惧。

    她刚从马车上跳下来，脚还没站稳，目光已飞快地扫过四周，

    在那里！

    在她目光正前方偏左，黑衣人包围圈的衔接处，有一个口子。

    那个方向的地形崎岖，枯树与乱石交错，

    黑衣人要想在那里快速合围，必然被地形拖慢。

    而此刻，对方的阵型在那里刚好出现了一个短暂的缺口。

    林书芷的目光只是一掠，便已做出判断。

    她没有犹豫，回身一步踏上散落在地的一块厚木板，借着这一踏的反力，身子轻盈地翻上了前方那匹还没被惊跑的马。

    紧接着她迅速向后挪出一个身位，扬声道，

    “霜儿！”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过厮杀声，传入轻霜耳中。

    “上马，往那边走！”

    她手指所向，正是那个缺口的方位。

    轻霜回头一看，瞬间明白了小姐的意思。

    她没有问，没有犹豫，一剑劈退面前的黑衣人，

    这一剑力道极大，那黑衣人连退了四五步才稳住身形，

    轻霜趁着这个空当，足尖在地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凌空翻身上了马背，稳稳落在林书芷身前。

    “驾——！”

    轻霜一把攥住缰绳，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骏马长嘶，马蹄翻飞，朝着那个缺口的方向猛冲过去。

    马匹冲势极猛，加上那个方向本就没有多少人手，

    仅有的两三个黑衣人还没来得及举刀，便被骏马裹挟的冲势迎面撞上，

    一人被撞得横飞出去砸在树干上，另一人被马身擦过直接仰面摔倒，阵型瞬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两人一骑绝尘，穿破包围。

    被冲散的黑衣人堪堪稳住身形，正要提刀追上去，却被一道低沉的声音喝住了。

    “不用追了。”

    黑衣人统领站在原地，

    目光越过一地狼藉的残箭与碎木，望向那道绝尘而去的背影。

    他缓缓摘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寻常中年男人的面孔，

    嘴角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林衡之女……”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随即重新拉起黑巾，

    转身大步离去，声音淡漠地丢下一句：

    “撤。”

    “是！”

    数十道黑影如潮水般退去，转瞬间消失在密林深处。

    方才还刀光剑影的山道上，只余散落一地的箭矢、碎裂的木板，

    以及在风中微微晃动的、染着血的落叶。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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