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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琉璃珊瑚屿

作者苏良玥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526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长玄序 》 封面

    慕筝这一夜睡得极不安稳,许是因着即将启程的悸动,天光未亮便已醒来。窗外残月如钩,将最后一点清辉洒在他微蹙的眉间。

    他起身对镜,将那头微乱的棕发高高束起。一条绣着暗纹的红色发带在指间流转,利落地扎成个马尾,青蓝色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曳。一身红白相间的古式衣袍上,金线绣着的繁复纹样在晨光熹微中流转着若有似无的光华,衬得他整个人如朝霞初映。

    “该醒醒了,诺。”他轻推身旁蜷缩着的黑猫,声音里还带着晨起的沙哑。

    诺疲倦地掀开眼帘,朦胧间仿佛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墨发如瀑,眉眼清冷。

    心头猛然一跳,霎时清醒。定睛再看,却是慕筝带着关切的神情俯身望着他,棕发高束,笑意温润。

    “君上……”

    话未说完,慕筝已打断他:“你怎么了?可是梦魇了?”指尖轻抚过猫儿微微炸起的背毛。

    诺回过神来,目光落在他束起的马尾上,“你……怎么忽然扎起高马尾了?”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恍惚。

    “这样不显得精神些么?”慕筝笑着扯了扯发带,流苏在指间缠绕,“都说像阳光少年。难道不好看?”

    诺恍惚想起,玄墨从前也爱这样束发。墨色的发带在风中飞扬,衬得他眉眼愈发凌厉。他低声说:“玄墨……从前也常这样打扮。”

    “可你之前不是说,他是黑发吗?”慕筝挑眉,指尖绕着一缕棕发,“哪一点像了?要说像,也该说像珞玦才对。”

    “皮相不过表象。”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神韵是骗不了人的。不管你变成什么模样,你的灵魂始终是玄墨。”

    “是吗?”慕筝半开玩笑地说,眼底却掠过一丝复杂,“或许是因为我如今是魂身,让你更容易看错吧。”他忽然凑近,灰黑色的眸子直直望进诺的眼底,“完了,我该不会成了谁的替身吧?”

    “你们性格一点也不像。”诺别开视线,猫尾轻轻摆动,“一个沉稳持重,一个跳脱张扬……可偏偏是同一个魂魄。”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慕筝直起身,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斯人已逝,如果我真算是他的转世,至少证明他并未从这世间彻底消失。”

    “如果有一天……”诺的声音几不可闻,“你想起身为玄墨的一切……”

    “到那时,”慕筝转身,逆着晨光,神情模糊,“‘慕筝’这个我,还会存在吗?”

    “……”

    诺沉默了下来。他答不出这个问题,就连他破碎的记忆里,也寻不到这个答案的踪迹。

    “别这么沉重嘛,”慕筝语气忽然轻快起来,仿佛方才的阴霾从未存在,“我现在过得挺好。你说我是玄墨,那我就是。我不介意做谁的影子。”

    “傻子,”诺低声道,声音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才不配。”

    “是是是,”慕筝笑出声来,“这才像你会说的话。”

    诺忽然起身跃下床榻,一道银光自门边流转而过。下一秒,他已从黑猫化作人形,静静倚在廊下的栏杆边。墨色长发如夜瀑流泻,几缕发丝随风扬起,在渐明的天光里泛着幽微的色泽。

    他身着一袭玄黑长袍,银纹如风拂雪落,流转着星屑似的光点。内衬是青碧色的衣料,领口与袖口处绣着精致的云纹,隐隐透出奇幻的流动感。腰间玉带缀着银饰,与衣袂间蔓延的银白纹样相映,步履微移时,仿佛有星河在衣褶间明灭。

    他就那样倚栏而立,周身笼着一层薄薄的光晕,与身后竹影廊柱融成一幅静谧的古画。

    慕筝微微睁大眼睛:“怎么突然化形了?不做猫了?”

    “神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不必再维持猫形。”诺的声音清冷,与方才判若两人。

    “我还以为你挺喜欢当猫的……”慕筝嘀咕着,眼底却藏着笑意。

    “你不是说要去沧溟海境?”诺抬眼望向天际,“再不走,怕是赶不上了。”

    “啊对!”慕筝一拍额头,“禾蕖和珞玦约好在码头等的,他们肯定已经到了!”

    他伸手想拉诺,对方却轻轻避开了。“我不去了。”语气平静无波。

    “为何不去?”慕筝怔住,“你不跟我一起,留在这儿做什么?”

    “珞玦只给了你鲛珠,并没有我的份。”

    “你不是神吗?”慕筝不解,“没有鲛珠就不能入海?”

    “强行潜海会耗损神力。”诺淡淡道,“我好不容易才稳住人形,不想浪费。”

    “可你不在身边,我不习惯……”慕筝的声音里带着难得的迟疑。

    “珞玦不准备我的鲛珠,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诺转身望向庭院,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寂,“我就不去惹人不快了。”

    “我去跟他说!”慕筝蹙眉,“这个珞玦,连一颗鲛珠都舍不得多给?”

    “鲛珠珍贵,唯有修为高深的鲛人逝后才能凝成一颗。”诺轻轻摇头,“我能理解。”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几分,“再说,我也确实不太想去。”

    “你……”慕筝凝视着他,“是不是另有打算?”

    诺轻轻点头,墨发在风中微扬,“我想四处走走,或许能找回一些过去的记忆。”

    “好吧。”慕筝叹了口气,随即又扬起笑容,“不过我们一起走了这么久,突然要分开,还真有点舍不得。”

    “我舍得哦。”诺忽然回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扫珞玦的兴,你倒来扫我的兴!”慕筝作势要打,诺却已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庭院深处。

    晨风徐来,带着海潮的微咸气息,轻轻拂过天枢城外的码头。当慕筝匆匆赶到时,只见珞玦与禾蕖早已等候多时。朝霞映在海面上,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珞玦一身玄蓝劲装,银纹腰封将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他双臂交叠立于船头,指尖在衣袖上轻点,海风拂动他墨色发丝,衬得眉眼间愈发清冽。

    “慕兄,我们已在此静候半个时辰。”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必须在日落前抵达潜海点,否则风暴一起,便是凶险难测。”

    慕筝疾步上前,拱手致歉时额间沁着薄汗:“实在对不住,珞兄,是在下来迟了。”

    “倒也不算迟。”珞玦唇角微扬,眼底掠过一丝狡黠,“我特意将约定的时辰提前了半个时辰。虽我们还是早到了,不过……”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难得的温和,“或许心底还是盼着慕兄你能准时一回。”

    晨光熹微中,禾蕖浅金色的长发泛着柔和光晕。她身着风俞族特有的赤金蓝白服饰,广袖随风轻扬,金色眼眸中含着的笑意比往日更深:“所以慕画师来得正是时候。”

    慕筝先是一怔,随即会意轻笑:“原来如此,珞兄真是用心良苦。”

    “少说这些。”珞玦转身望向无垠海面,玄色披风在风中呼呼作响,“该出发了。”

    禾蕖的目光掠过慕筝身侧,轻声问道:“怎么不见那位同行?”

    “你说诺?”慕筝摇头,“他说不愿前来。”

    禾蕖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是怕我为难他么?没想到他也有怯步的时候。”

    “你们……是如何相识的?”慕筝好奇问道。

    禾蕖微微一顿,指尖抚过袖口绣纹。她尚不愿透露天神族的身份,便望向一旁静立的珞玦,轻声道:“小珞认得他,我自然也是认得的。”这话答得巧妙,既未说谎,又避开了关键。

    三人登上那艘流线优美的海舟,船身隐现的符文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光华。珞玦指尖微动,一道湛蓝光华自他掌心注入船首玉雕,灵舟便如离弦之箭,无声无息地破开蔚蓝海面,在身后拖曳出长长的银练。

    慕筝倚在船舷,看着翻涌的白色浪花,忍不住问道:“船上就我们三个人吗?不需要水手或者护卫?”

    珞玦目光始终注视着前方海面,淡淡道:“身为潮汐族长,这点驾驭水灵的微末能力还是有的。”他抬手轻抚过船栏,一道水纹随之荡漾开去,“况且,前往沧溟海境的路途,寻常水手也无法抵达。”

    行程比想象中更快,约莫一个时辰后,灵舟缓缓停在一片奇异的海域。此处的海水呈现出深邃而剔透的琉璃色泽,阳光透过海面,洒下摇曳晃动的光斑,如同碎金铺就的道路直通海底。

    “就是这里了。”珞玦转身,衣上的银纹在日光下流转,“你可准备好了?”

    慕筝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胸前那颗温润的鲛珠,深吸一口气:“我从来没有潜过水……真的就这么直接跳下去?”

    禾蕖已站到船边,海风拂动她浅金色的发丝,那双向来含笑的眼眸此刻沉淀着岁月的智慧:“当然。信任你胸前的鲛珠,它会引导你,就像引导真正的鲛人那样在海中呼吸和畅游。”她的语气温和却笃定,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

    珞玦对慕筝微微颔首,随即转向禾蕖时,清冷的声线染上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跟紧我。”说罢,他率先纵身一跃,修长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优雅弧线,如蛟龙入海般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

    禾蕖回以浅笑,衣袖轻展,紧随其后没入海中。

    慕筝望着荡漾的海面,把心一横,闭目跃下。

    预想中的窒息感并未到来,反而在入水瞬间,胸前的鲛珠散发出柔和光晕,形成一个无形的气膜包裹住他。他试探着呼吸,发现如在陆地一般自如,四肢划动水流时,竟真如鱼儿般灵巧起来。

    珞玦和禾蕖在前方等他,见他已适应,便示意他跟上。三人向下潜游,周遭的光线逐渐变幻,从明亮的蔚蓝转为深邃的幽蓝。无数发光的浮游生物如星子般在四周流转,将这片寂静海域点缀得宛如倒悬的星河。

    不知下潜了多久,周遭水色由蓝转玄,前方忽现巍峨奇景。但见无数色彩斑斓的活体珊瑚层叠而起,或如琼楼玉宇,或似重峦叠嶂,其间珠贝生辉,照得海底恍若白昼。各色锦鳞穿梭往来,发出泠泠清音,宛如天籁。一座由整块月白砗磲雕琢的拱门巍然耸立,门上夜明珠与七彩贝片嵌出四个流转的古篆——“琉璃珊瑚屿”。

    穿过拱门,竟是别有洞天。宽阔长街以皎皎白沙铺就,两侧珊瑚店铺千姿百态,或有利用天然海洞巧加修葺者。但见鲛人曳着七彩光尾翩然游过,贝族商贾负着莹莹螺壳殷勤待客,更有数只通晓人言的老龟,正与摊主执拗地讨价还价。水流中暗香浮动,既见海底之静谧,又显市井之繁华。

    市集所陈之物更是令人目眩神迷:有潮汐海螺自鸣天籁,音如碎玉;有鲛人泪珠缀成冠冕,光映九渊;有凝光宝瓶封存星辉,明灭不定;另有各色海藻仙露、珍珠灵粉陈列其间,异彩纷呈。

    禾蕖凝眸四顾,金瞳中时而掠过一丝追忆。她在一处售卖古海图的摊前驻足,素手轻抚以深海鲛皮鞣制的地图,低语道:“此间布局,较之我记忆中的琉璃宫殿…已多有不同。”

    “沧海尚能化桑田,何况这海底世界。”珞玦的声音自旁响起,如玉石相击。他从贝族小贩处取来三盏水母碗,其中星辉荡漾的“流光玉露”微微晃动,“尝尝,你从前…或会喜爱这滋味。”

    禾蕖接过浅啜,眼中泛起极淡的欣悦:“清冽甘醇,确是纯净之至。”

    慕筝早被一旁幻影水母吸引了心神。那通体透明的小物在他掌心扭动,试图幻化猫形,却只凝出个歪斜的毛线团模样。

    “噗…”

    一声轻笑传来。慕筝回首,见珞玦垂眸品着玉露,唇角却衔着未及敛去的笑意。

    “珞兄!”慕筝嗔道,“这小物竟不听使唤!”

    珞玦轻轻放下水母碗,眼底漾着若有似无的戏谑:“也许是它感知到的‘猫形’,与慕兄所想…颇有出入。”目光流转间,分明暗指的是诺那只黑猫。

    禾蕖见二人互动,谨肃的眉眼也柔和几分,轻声提醒道:“此间宝物虽多,却莫要轻易触碰不明之物。有些古物…或许附着未解之契。”

    慕筝连忙称是,放下水母时仍恋恋不舍。又行片刻,他望着眼前流光溢彩的街市,不禁叹道:“这般盛景,定要细细描摹,作一幅海底的《清明上河图》方不负此行!”

    “清明上河图?”禾蕖侧首,浅金发丝如云絮轻扬,金眸中漾着好奇。

    “乃是人间一幅传世长卷,”慕筝解释道,“尽绘市井百态,烟火繁华。”

    禾蕖微微颔首,眸光深远似在追忆什么,轻声道:“想来…必是极生动的。”

    此时一阵幽香袭来,但见数位鲛人少女捧着盛放月明珠的贝盘翩然而过,珠光映得慕筝一时目眩。珞玦伸手虚扶,唇角微勾:“慕兄当心,这海底奇观虽妙,可莫要看得失了魂。”

    就在这时,一道瑰丽的身影自珊瑚丛中翩然而至。但见来人青蓝色鱼尾轻摆,银白长发如月华流泻,发间缀着的珍珠与琉璃簪珥随着游动泠泠作响。她深蓝色的眼眸似蕴藏着整片深海,眼波流转间漾着温柔的涟漪。

    云澹依漪轻盈地绕着三人游转一周,最终停在禾蕖面前,声音柔美似海潮轻吟:“阿蕖,久违了。我来得迟了些,诸位在此可还尽兴?”

    “依漪,确是经年未见了。”禾蕖唇角泛起清浅笑意,金眸中映出来人身影,“你在海底的日子可还安好?”

    依漪轻轻颔首,目光期待地环视四周,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姐姐终究还是没来么?我盼这次相聚已久,却仍不见她的踪影。”

    禾蕖柔声宽慰:“凝澜常伴你母皇左右,想必是身负要务。待她得闲,定会主动来寻你的。”

    “嗯……”依漪轻声应着,眸光终于落在慕筝身上。她好奇地绕着他游了一圈,唇角扬起俏皮的弧度:“莫非你就是那个对我姐姐朝思暮想之人?”

    慕筝微微一怔:“姑娘的姐姐是……?”

    “我姐姐便是你口中的澜儿姑娘呀。”依漪的笑意更深,眼尾泛起细碎星光。

    慕筝顿时面染绯色,慌乱摆手:“在下对令姐绝非此意……”

    一旁的珞玦与禾蕖见状,都不禁莞尔。珞玦轻轻摇头,玄衣上的银纹随动作流转;禾蕖则以袖掩唇,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愉悦的弧度。

    “那你寻我姐姐所为何事?”依漪歪着头追问,珍珠耳坠在颊边轻晃。

    “只是觉得与令姐投缘,欲结为知己。”慕筝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谁知她只留下一句'皇城再见',便再无声讯。”

    “那你已是极幸运了。”依漪眼中掠过一丝惆怅,“身为她的亲妹妹,我都许久未见她容颜了……对了,还未请教公子名讳?”

    “在下慕筝。”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依漪展颜一笑,鱼尾轻摆带起细碎气泡,“我叫依漪,幸会慕公子。”

    她游近些许,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下次见到姐姐,你可要牢牢将她留住。若是你能常伴她左右,我说不定也能多见她几面。”

    “莫、莫要开这等玩笑!”慕筝耳根通红,“在下对令姐当真不是姑娘所想的那般!”

    “嗯嗯,我明白。”依漪故作老成地点头,“看你年纪尚轻,会害羞也是常理。”

    “我年纪小?”慕筝忍不住反问,“那姑娘芳龄几何?”

    “我也不算年长,”依漪轻描淡写地摆弄着腕间珠串,“不过百岁有余。”

    “百岁有余……”慕筝暗自思忖:确实较之珞玦、诺,还有段鸿他们,还算年少……

    “诸位当真要去归墟之喉?”依漪忽然正色,眉宇间染上一丝凝重,“那条海沟凶险异常,深不见底,还望三思。”

    珞玦与禾蕖对视一眼,坚定颔首:“尽管带我们前去便是。”

    慕筝听得一头雾水:“诸位在说什么?我们不是来海底游玩,顺便寻人的么?”

    禾蕖看向珞玦,语气带着些许迟疑:“你……未曾告知他实情?”

    珞玦唇角微扬,语气坦然:“若是实话相告,这小子还会来么?”

    “倒也是。”禾蕖轻轻颔首,发间步摇随之轻晃。

    慕筝顿时恍然,下意识后退两步:“在下忽然想起,颜真前辈嘱咐今日必得完成一幅画作。恕我先……”

    珞玦眼明手快地拉住他的衣袖,蓝黑色衣袖在水中漾开墨痕:“慕兄何必急着离去?此番可是有要事相托。”

    慕筝额角渗出细汗,苦着脸道:“又是非我不可?”

    “自然。”珞玦的语气不容置疑。

    “在下实在不愿前往……”慕筝的声音几近哀求,“那归墟之喉,光听名讳便知非是善地……”

    “放心。”珞玦轻拍他的肩,眼中闪着促狭的光,“有这位鲛人姑娘护佑,又有我与禾蕖在侧,定保你周全。”

    “万万不可!”慕筝哀声道,“我……我惧黑!”

    海底的流光映照在他写满抗拒的脸上,珊瑚丛中游过的一群银鱼恰在此时聚散离合,仿佛也在为这段意外的旅程掩口轻笑。依漪见状,忍不住以袖掩面,珠串在腕间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连始终持重的禾蕖也微微侧首,肩头轻颤。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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