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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扶光树

作者苏良玥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526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长玄序 》 封面

    清晨的微风拂过绚烂花海,溪面泛起粼粼波光。

    禾蕖伫立在溪畔,杏色披风在晨风中轻扬,露出内里一袭鹅黄长裙。裙裾上点缀着绛红、粉白与墨绿的纹样,远望如一幅流动的秋日画卷。

    珞玦静立在她身后,望着那个笼罩在晨光中的身影不自觉地靠近。

    “你来了。”禾蕖转身时额发轻拂过眉眼,唇边漾开一抹难以察觉的浅笑。

    今日是第三日,谛言果然守信。一只虚影鸟捎来的信笺正握在她手中,只是读罢信上内容,她的眉头却渐渐蹙起。

    “天穹宫……”她指尖轻抚过信纸上那三个格外刺目的字迹,“他们竟在上界建起了天穹宫。”

    珞玦垂眸瞥见信纸,略显诧异:“你竟不知玄墨在长玄序上界建立新神界的事?”

    “我如何得知?”禾蕖轻叹,“自诞生之日起,天神族何曾将我视作同袍。他们既要建,便由他们去,总归不会有我的位置。”

    “你竟能这般平静?”

    “它的存亡,早已与我无关。”

    她抬眸看向珞玦,眼中带着探询:“莫非你以为,我会去毁了那座天穹宫?”

    “这是你说的,”珞玦摆手轻笑,“我可没这个意思。”

    “我还不至于这般愚钝。”禾蕖望向远方,语气淡然,“天穹宫自有该忌惮它的人,何须我费心。”

    她想起曜灵湖畔消散的身影,声音渐沉:“我杀了风寻,助了玄墨。这笔账,泽皇自然会算在他头上。只是她定然想不到,在她掌控神族的这些年,竟有人能在她眼皮底下建起新神界。”

    “倒是令人好奇。”珞玦眼中掠过兴味,“不妨去瞧瞧这新神界,权当看个热闹。”

    “正合我意。”禾蕖唇角微扬,“想必此刻的临川皇也是这般想的。况且此行……或许能助你拿回归元珠。”

    “你待如何?”

    她摊开掌心,一枚流转着金红色光华的种子静静躺在其中,光芒如呼吸般明灭。

    “这是?”

    “神种。”禾蕖指尖轻抚过那颗种子,“神界倾覆时,逃出来的天神族都会携带此物。神种品类繁多,效用各异,历来对天神族影响深远。这一颗——”

    她将种子托至阳光下,金红光芒顿时大盛。

    “是扶光树的种子。此树可参天而立,本是造物神材。不过在此处……或许能派上别的用场。”

    溪水潺潺,将她的低语送向远方。

    珞玦眸光微动,沉吟片刻后倏然明朗:“长玄序的引力场非同寻常,纵是天神族也难逃其束缚。你想借扶光树参天之能,搭建通往天穹宫的阶梯?”

    他话音稍顿,指尖轻抚下颌:“但你可曾想过,既然此地能限制神力,又怎会容得神种肆意生长?”

    “我早已试过。”禾蕖衣袖轻拂,露出腕间流转的金纹,“神种在此确实不受限制。只是其中缘由,至今未能参透。”

    珞玦闻言轻笑,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以树木为天梯,登临上界……这倒是个风雅的妙计。”

    他接过那枚金红神种,信手抛向溪畔沃土。种子触及泥土的刹那,竟如活物般钻入地底,只在原地留下一圈微光。

    “苍菉四季如春,土地丰饶,正是培育神木的绝佳之地。”

    不待禾蕖回应,泥土已悄然裂开缝隙,一株嫩绿新芽破土而出,在晨光中舒展着晶莹的叶片。她立即屈膝半跪,掌心凝聚神光轻覆幼苗。只见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节节攀升,转眼已亭亭如盖。

    “够了。”禾蕖收势起身,望着已及腰际的神木轻舒一口气,“神力灌注需循序渐进,若操之过急反而适得其反。”

    珞玦仰首打量着渐成气候的扶光树,枝叶间流转的金红光芒与云霞交相辉映:“看来要长成通天之木,尚需数日光阴。”

    “正好借此机会凝神静修。”禾蕖翩然落座于树旁青石,衣袂在微风中轻扬,“待神木参天之时,便是我们登临上界之日。”

    珞玦在她身侧盘膝而坐,望着在晨曦中不断生长的神木。扶光树的枝叶每长高一寸,便在空中荡开一圈淡金涟漪,仿佛在无声地叩击着天际的界限。

    七日转瞬即逝。当扶光树磅礴的神力终于冲破云霄,贯通天地之时,巨大的树冠已遮蔽半片苍穹。橘红色的叶片在云层间舒展,将日光滤成一道道柔和的光柱,静静洒落大地。

    珞玦纵身跃上粗壮的树干,却在驻足时神色微凝。他回望树下的禾蕖,眉宇间带着一丝异样。

    “怎么了?”禾蕖敏锐地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

    “有人……已经先我们一步登树了。”

    禾蕖闻言轻笑:“那不是正好?”

    除了他们,还有谁会踏上这通天之途?想必扶光树生长时的异象早已惊动了某些存在。

    她缓步上前,将掌心贴上流转着神光的树干。刹那间,她的眉头紧紧蹙起,眸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不对,这是……”

    珞玦见她欲言又止,不由追问:“究竟是谁?”

    “我原以为是泽沛,”禾蕖的声音带着困惑,“没想到竟是玄墨他们。”

    “你不是说,他们早已在上界了?”

    “是我疏忽了。”她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树干传来的震动,“谛言只提及天穹宫建成,我便想当然地认为他们已在界上。”

    珞玦跃下树干,落在她身侧:“他们既为天神族,身上岂会没有神种?何须借你我之手?”

    这个问题让禾蕖也陷入沉思。她凝望着高耸入云的神木,忽然眸光一凛:“你先下来。”

    珞玦虽不解其意,仍依言跃至她面前:“不打算上去了?”

    “暂且不急。”禾蕖望向潮汐的方向,“我们先去北海一探究竟。”

    “你发现了什么?”

    “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她的声音渐沉,“我们或许低估了泽沛。想想看,玄墨对她如此忌惮,若她连引力场的问题都无法解决,又怎能令天神族臣服?她既是长玄序本土生灵,对此地的了解定然远胜于我们。”

    珞玦会意:“用传送阵过去,或许还能赶上他们。”

    禾蕖微微颔首。下一刻,传送阵的光芒将二人笼罩,待光华散尽,潮汐湿润的海风已扑面而来。

    还未靠近天枢城,远空便现出一道贯穿天地的蓝色光柱。那光柱中流淌着层层叠叠的流光,仔细看去,竟是翻涌的海水被神力牵引着直冲云霄。

    “海水……那是整片海域!”珞玦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惊骇。

    禾蕖望着那道接天连地的水柱,只觉得脊背发凉。此去凶险,恐怕远超他们的预料。

    “珞玦,”她轻声劝阻,“我们不必上界了。让他们自行了断吧。”

    “不上界?”珞玦猛地转头,“没有归元珠,我的力量正在消散。若变成凡人般的废物,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禾蕖眸光一黯:“你果然只为归元珠。说什么对天穹宫感兴趣,不过是借口。”她语气转冷,“你也在利用我,是吗?”

    “绝非如此!”珞玦急急否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襟,“我对天穹宫确实好奇,只是……寻回珠子更为紧要。”

    “初遇时的恩情我一直记得。你放心,只要我尚存一息,定会护你周全。来日方长,我们另寻时机……”

    话音未落,她却见珞玦脸色陡然沉了下来。

    “护我周全?”他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怒意,“你受的伤难道比我少?若真要利用你,何必一次次拼上性命?每一次为你出手,都在消耗我所剩无几的力量!”

    这番话让禾蕖怔在原地,心底却泛起一丝暖意。

    “你从未告诉过我……”

    珞玦蓦然收声,意识到自己失态。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只有远处海涛声隐隐传来。

    良久,他终是放缓了语气:“好,我答应你。”

    这般干脆的妥协让禾蕖心头一松。她望向那道通天水柱,轻声道:“我只是担心……此去我们都会成为这场争斗的祭品。不论他们谁胜谁负,于我们都有利。我们只需作壁上观。”

    “若是泽皇胜了……”

    “她赢不了。”禾蕖摇头,“她会死。”

    珞玦倏然抬眼:“你阻止我,是因为在轮回之境中看到了什么?”

    “他们……都会死在那里。”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那你呢?”珞玦急切地握住她的双肩,“我们呢?”

    “你会平安无事。”禾蕖扬起一个安抚的笑,“既然预见了你的未来安然无恙,那我自然也会化险为夷。”

    真的会如此吗?珞玦垂首不语,心头的不安如潮水般涌动。

    “只要我们在一起,”禾蕖的语气笃定,“就都不会有事。”

    海风卷着咸涩的水汽拂过她的发梢,那双金瞳在渐暗的天光中,明亮得令人心颤。

    禾蕖仰起头,目光仿佛要穿透那奔涌的水柱,抵达遥不可及的战场。她轻轻叹息,声音融在水流的轰鸣里:“也不知他们去了多久,上头的战况,我们在此地竟如盲如聋,一无所知。”

    她纤长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握,轮回之境便悄然浮现,在她掌心悬浮,缓缓旋转,流淌着深邃莫测的光晕。禾蕖的双眸凝视着它,眼底渐渐泛起淡金色的神光,仿佛有无数命运的丝线在其中交织。她侧过头,对身旁的珞玦道:“你随我一起入境,观察上界的情况吧。”

    珞玦没有立刻回应。他静默地站着,视线从轮回之境移到禾蕖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宇间凝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禾蕖,”他终是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这样做……会损耗你的神力吧?”

    禾蕖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摇了摇头:“无妨,只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神力罢了。”然而,她敏锐地察觉到,珞玦今日的关切似乎过于沉重,异乎寻常。

    她向前半步,清澈的目光似乎要看进他心底:“你为何忽然如此关心我的状况?是因为……听见我说他们二人都会死的预言吗?”

    珞玦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击中,沉默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见他如此,禾蕖语气放缓,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轮回之境的预言,也不一定就是绝对的终局。它所昭示的死亡,是一种极大的概率,意味着倘若……没有其他强大的意外的力量介入,这才会成为必定的结局。”

    “你的意思是……”珞玦抬起眼,眼中带着探寻与一丝茫然,“命运并非一条注定通往深渊的单行路,它……是可以被改变的?”

    “正是。”禾蕖肯定道,“无论是谁,当我窥探他的未来时,便能看见他人生背后所延伸出的无数分支,如同大树的根系,通往无数或明或暗的结果。”

    “所以,你不仅看到了我平安无事的一种,也看到了……其他的命运线?”珞玦的声音有些干涩,“在那些其他的线里,我是否……也存在着死亡的结局?”

    禾蕖毫不犹豫地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没有。珞玦,你拥有足够保护自己的力量,为何独独在此事上怀疑自己?”

    她的回答如此迅速而肯定,反而让珞玦感到一阵震惊,他脱口而出:“但之前在曜灵,我中毒受伤,还差点丢了性命!这难道不是预言的一种体现吗?”

    禾蕖微微蹙起秀眉,似在思索,语气缓缓道:“那一次……或许,正是你命途中那个意外的‘变数’介入了。也正因如此,我才更相信,未来拥有无限可能。”

    “也就是说,即使轮回之境预测到了某种结果,只要变数存在,你也并未想过它真的会发生。”珞玦若有所思。

    “嗯。”禾蕖颔首,视线重新落回轮回之境,“尽管带着不确定性,但他们仍会疯狂觊觎轮回之境。你若说它的力量强大,但比起玄墨、长玄序他们自身的修为与神力,此镜本身其实威胁不到他们什么。他们甘愿被其预言牵动,甚至某种程度上受其‘操控’,不过是怕毁了这件窥探天机的至宝,得不偿失。”

    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柔和的神色,继续说道:“试想,若有人不仅自身力量足以碾压众生,还同时拥有预知未来、洞悉一切变数的能力……那么,他若想掌控一个文明,奴役一个世界,简直轻而易举。”

    这番话如同惊雷,在珞玦脑海中炸响,许多先前不解的关节豁然贯通。他幡然醒悟,声音带着一丝后知后觉的震动:“原来如此……原来玄墨最初的目的,本就不是为了和长玄序和平共处!我竟天真地以为,他们之间只是理念不合,才会带领天神族另谋出路……”

    “泽沛,又何尝不是呢?”禾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悲悯,“同族之间,尚且因利益与理念纷争不断,难以保持长久的和平,更何况是面对‘非我族类’者?猜忌与隔阂,几乎是必然的产物。”她顿了顿,“说起来,泽沛身负一半凡人血统,能与海族共处已是难得……这或许,也与海族历来有与凡人联姻的传统有关吧。”

    珞玦负手而立,望着那不息的水柱,陷入了更深的思索。“可是,即使玄墨与长玄序,他们二人最终都会走向毁灭,他们各自的背后,依旧站着千千万万的族人。这场战争,恐怕还远未到同归于尽的地步。”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向禾蕖,“他们之间所代表的两种文明,总有一个会成为最后的赢家。依你之见,这场角逐,赢家会是谁呢?”

    听完他的话,禾蕖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却洞悉一切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神祇俯瞰尘世变迁的淡然与超脱。

    “结局早已在命运的长河中投下倒影,”她轻声说,声音如同叹息,“而我们,只需在此静候,坐观其变。”

    水声隆隆,映衬着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沉重与默契。轮回之境在他们中间静静旋转,镜中深处,仿佛正上演着遥远天际的生死角逐。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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