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山庄

《 长玄序 》 封面

    二人好不容易将段鸿连拖带拽地弄上了山顶，汗水早已浸透了二人的衣裳，湿漉漉地贴在身上，黏腻不堪。尤其是慕筝，此刻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连站直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将段鸿轻轻放在一旁，自己则扶着膝盖，弯下腰去，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凌乱地贴在脸上，显得狼狈不堪。

    诺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更让他在意的是眼前的景象。山顶上坐落着一个荒废的山庄，没有门牌，不知其名。墙壁上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像是给这废弃的建筑披上了一件诡异的外衣。那扇木门早已腐朽不堪，边缘呈现出黑黢黢的腐蚀痕迹，门槛附近杂草丛生，几乎要将入口淹没。

    诺望着这荒凉的景象，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几分迟疑：“这种地方……真的会有人吗？”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眼神中流露出不安。

    慕筝勉强直起身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皱眉看向诺：“有没有人也只有进去才能知道了。”他的声音虽然疲惫，却带着一贯的果断。

    “我有些怕。”诺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下意识地往慕筝身边靠了靠，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慕筝闻言，惊讶地挑了挑眉：“你不是挺傲娇的吗？竟也会怕？不过我会陪同你的，又不是让你独自进去。”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解，几分无奈。

    “你不觉得此地看起来很诡异吗？”诺压低声音，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一靠近就汗毛倒竖！”他低头看向昏迷不醒的段鸿，忽然想起初见他时那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慕筝摇摇头，轻叹一声：“罢了，你在外面看着段鸿，我进去瞧瞧。”他的目光在诺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随即转身朝着那扇腐朽的木门走去。

    慕筝伸手推开木门，门轴立刻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那声音像是黑夜中老鼠的尖叫声，密密麻麻地钻进耳膜，让人浑身不适。门上的灰尘随着他的动作簌簌落下，在阳光下形成细小的光柱。

    诺在身后急切地喊道：“慕筝！千万小心！若没有什么异样就赶紧回来。”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我知道了。”慕筝应道，尽管心里也有些忐忑，但他还是迈出了坚定的步伐，踏入了这个神秘的山庄。

    门后的院中是一片茂密的小竹林，竹干粗细不一，竹叶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将大部分阳光遮挡在外。正对着大门的是一条狭窄的竹林隧道，昏暗而幽深。慕筝眯起眼睛，隐约看到隧道尽头还有一扇木门。

    他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进隧道。两旁的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叶子擦过他的衣角，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从竹林缝隙中透进来的凉风，像是无形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头顶，耳畔，最后直抵心底，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慕筝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隧道尽头的木门前。他毫不犹豫地推开这第二扇门，眼前的景象让他顿时愣在原地——

    方才的竹林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葱绿的草丛，草丛中零星点缀着几朵白色野花。而更让他震惊的是，山庄的主体建筑早已化作一片腐木废墟，残垣断壁间爬满了青苔，显露出岁月的痕迹。

    就在慕筝怔怔地望着这片废墟时，一个青色的身影忽然在他眼前一闪而过。那身影轻盈如烟，转眼间就飘到了他的面前，惊得他一个踉跄，连连后退了好几步。

    慕筝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面容，只觉得一阵清风拂面，那女子已经背对着他，静静地立在废墟前。她穿着一袭淡青色的长裙，裙摆随风轻轻飘动，宛如一朵盛开的青莲。

    “对不起……”

    一个细柔的女声轻轻响起，那声音空灵而缥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女子轻轻叹息一声，转身欲走，身影竟渐渐消散在废墟之中。

    “等等！”

    慕筝急忙喊道，快步追向那片废墟，想要追上那个神秘的青色虚影。然而当他真正站在废墟前时，才发现这些残存的建筑已经岌岌可危，腐朽的梁柱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坍塌。

    他犹豫地停下脚步，内心挣扎不已。那个虚影并未表明身份，来历不明，贸然进入这样危险的废墟实在不是明智之举。想到还在外面等待的诺和受伤的段鸿，慕筝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追击。

    他转身折返，心中五味杂陈。段鸿的伤势尚未好转，如今又在这神秘的山庄中一无所获，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山庄门外，诺正焦急地等待着。见慕筝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如何？里面有什么？”

    慕筝摇摇头，神情疲惫：“里面竟是一片废墟，没有人啊。”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我看到了一个青衣女子的虚影。”

    诺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那你为何不去追？说不定是哪个神仙呢？”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几分遗憾。

    “追过了，”慕筝解释道，“她朝废墟去了。当时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没敢追上去。”他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片废墟，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诺失望地叹了口气：“唉……那段鸿怎么办？我们又如何才能出去？”他担忧地看向仍昏迷不醒的段鸿，眉头紧锁。

    慕筝同样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如今我们也只能再次下山找找出路了。”他忍不住在心里抱怨道：真是捅了神窝了，就不能来个人类吗？到处都是神，一个个都找上我来麻烦我。

    就在两人准备抬起段鸿下山时，才走了没几步，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慕筝！”

    两人同时回头，震惊地发现另一个段鸿正站在他们身后。这个段鸿与躺在地上的那个一模一样，但站着的穿着一身黑衣，神情冷峻。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眼前的段鸿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诺和慕筝的手腕，语气急促：“把人放下，快跟我走。”

    慕筝指了指地上昏迷的段鸿，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活生生的段鸿，结结巴巴地说：“可、可是……这这这！？”他的脑子一片混乱，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少啰嗦，离开再说。”段鸿的语气不容置疑，拉着两人就要往山下走。

    慕筝被拉着向前，却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躺着的“段鸿”，心中的疑惑如同乱麻一般纠缠在一起。这个突然出现的段鸿是真是假？山上的那个又是怎么回事？

    段鸿拉着二人快步向下山的路走去，慕筝忍不住问道：“段鸿，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因急促的行走而有些喘息。

    “莫要再问了，离开此地再说。”段鸿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中带着罕见的紧迫感。

    好不容易下了山，眼前的景色终于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竹林。三人回头望去，惊讶地发现整座竹子山竟然笼罩在一股诡异的绿色雾气中，那雾气缓缓流动，像是活物一般。

    段鸿停下脚步，指着那绿色的雾气解释道：“这山里不能待久了，这些绿色的雾气会让人产生幻觉。”

    “幻觉？”慕筝疑惑地皱眉，“可我和诺看到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啊……”他的目光在段鸿和远山之间来回移动，试图找出其中的关联。

    “我不太清楚，”段鸿摇了摇头，“进入画中已是非同寻常，如今我站在你们面前，你们应该知道山里的那个我肯定是假的。”他的语气笃定，眼神清明，让人不得不信服。

    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现在怎么办呢？怎么出去才是首要。”他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线索。

    段鸿却显得有些犹豫：“可若出去了就什么线索都没有了……”他的目光望向远方，似乎在回忆什么。

    慕筝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前方是一片高大葱郁的森林，树木参天，枝叶茂密。“山上我们也看了，”他说道，“既然如你所说都是毒雾和幻觉，那也没有什么眉目。”他顿了顿，指向那片森林，“要不往里面再走走吧。”

    段鸿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我会尽快回忆起来，找到出去的法子。”他的语气坚定，眼神中闪烁着决然的光芒。

    三人沿着林间小路前行，约莫走了十几分钟，在前方的一处空地上发现了一座鹿的雕像。那雕像已经十分古旧，表面灰扑扑的，覆盖着一层青苔，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打理了。

    段鸿快步上前，轻巧地跃上基座，伸手轻柔地抚摸着鹿角。他的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曾经做过无数次这样的动作。随着他的抚摸，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低垂的鹿嘴突然张开，从里面掉出来一个小巧的卷轴。

    那卷轴已经发黄，显然年代久远，但末端的两颗绿色宝石依然熠熠生辉，在阳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段鸿小心翼翼地捡起卷轴，轻轻展开，发现里面竟是一幅精细的地图。

    慕筝和诺立刻凑上前去，好奇地打量着这幅地图。诺踮起脚尖，努力想要看清地图上的细节：“这莫非是这个小世界的地图？”他的声音中带着兴奋与期待。

    “嗯，”段鸿应声道，手指轻轻划过地图上的某个标记，“这是这头九色鹿的。”

    慕筝的眼珠转了转，忽然想起了一些往事：“在我们那个世界，也有关于九色鹿的神话。”他开始讲述那个古老的故事，“讲的是一只九色鹿把一个掉进湖里快要淹死的人救上了岸，并要求他回去以后不要跟任何人提起看见过祂。可被救的人回去后却在金钱的引诱下，不讲信用，不遵守诺言，亲自带国王去捉九色鹿。但后来国王被九色鹿的好心肠感动了，放了九色鹿，并下令谁也不许伤害它，而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惭愧地躲到大山里，独自生活去了。”

    诺听完，狡黠地笑了笑，指了指身后远处的竹子山，玩笑似的说：“那人不会就是你吧？”

    出乎意料的是，段鸿并没有生气，而是怔怔地看着诺，眼中装满了复杂的情绪，仿佛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不知，”他轻声说道，语气有些飘忽，“不过也许你说的对。”

    诺见状，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正经地说道：“九色鹿更准确来说应该叫朔尘鹿，也是十二主神之一。过多的我也不大记得了，不过长玄序的民间故事和慕筝说的大差不差，只是长玄序人把它叫做朔尘鹿而非表面上的九色鹿。至于这段经历是否属实，那就真的不清楚了。”

    慕筝转向诺，好奇地问道：“你曾在神界都不清楚吗？”他的目光在诺和段鸿之间来回移动，似乎在寻找答案。

    “朔尘鹿是比白龙还年长一些的主神，我暂时只记得这些。”诺说完，又摇了摇段鸿的胳膊，追问道：“不过你只是看到这是一尊灰鹿的雕像，怎么一眼就认出这是朔尘鹿？”他的眼中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段鸿停顿了一下，看着诺回答道：“祂褪色了。”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

    诺挠了挠头，若有所思：“肯定是你想起来的记忆片段吧？”他的声音轻柔，带着试探。

    段鸿默默地“嗯”了一声，那模样像个憨厚乖小孩一样，与平日里的冷峻形象判若两人。

    慕筝指着地图上一个鹿头轮廓的图标说道：“这应该是我们所在的位置吧？也就是起始点，接下来我们应该往右走去往……”他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路线缓缓移动。

    “日落海。”

    没等慕筝说完，段鸿便念出了下一个标注地点的名字。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地图上，仿佛透过这张发黄的纸页，看到了什么遥远的回忆。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眼神坚定：

    “出发吧。”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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