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速之客

《 长玄序 》 封面

    诺与慕筝在这座小镇已困守月余。窗外的风雪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厚重的积雪如同巨大的白色裹尸布，将街道与屋檐连同那些枯萎的荆棘花丛一同埋葬。整座小镇在暴风雪的咆哮中寂静无声，唯有这栋小屋的烟囱还倔强地吐着缕缕白烟。

    慕筝终日蜷缩在壁炉旁，试图从跳跃的火焰中汲取微薄的暖意。他的手指冻得通红发僵，连最心爱的画笔都难以握稳。

    “再……再坚持两个月吧……”缩在一旁的黑猫诺哆哆嗦嗦地安慰道，它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尽可能靠近火源，“往年……差不多这时候……就会转暖的……”

    慕筝望着壁炉里烧得通红的木炭，眼神空洞：“受不了了，我恨不得直接扎进这火堆里求得解脱！”

    “我得冬眠了。”诺嗷呜一声，整只猫又往火光处蹭了蹭，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困倦，“这是……生活在长玄序的人……应对严冬的本能……”

    慕筝伸手推了推诺毛茸茸的脊背：“你睡了，谁来添柴看火？”

    “放心……”诺的眼皮已经开始打架，“这特制的炭火……能自顾自烧上一两个月……只会越烧越热……到时候……我自会醒来……”

    “唉……你怎么不早说？”慕筝闻言，疲惫瞬间涌了上来，“早知如此，我早就去睡了……”

    他裹紧身上那件由禾蕖准备的厚实冬衣，若非这份心意，真不知该如何熬过这漫漫长冬。沉重的眼皮很快阖上，他迅速沉入甜美的梦乡。

    梦中，他回到了魂牵梦萦的风俞。巨大的树屋温暖如春，窗外雪花静默飘落，屋内众人围坐在温暖的火炉旁，手中捧着热气腾腾的香茶暖汤，桌上摆满各色美味佳肴……而禾蕖那令人心安的笑容始终在眼前浮动，宛如阳光融化了他那颗被严寒冻结的心……这是他在这个冬天做过最温暖的梦。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如冰锥般刺破美梦。慕筝晕乎乎地揉着额角，推了推身旁的黑猫：“诺，外面……是不是有人在敲门？”

    诺只是翻了个身，尾巴懒散地甩动两下，梦呓般回应：“怎么可能……错觉……”

    然而敲门声愈发沉重急促，慕筝猛地惊醒：“你快醒醒！是真的！去看看是不是你哪个朋友来避寒了？”

    诺不情愿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露出尖尖的牙齿：“我哪有什么朋友……难道是珞玦那家伙？”

    一听可能是珞玦，慕筝瞬间提起精神，尽管身体依旧疲惫，还是挣扎着爬起身，慢吞吞地挪到门口。他一边拉开房门，一边抱怨道：“珞兄，你终于来了！我实在是……”话说到一半，他眯着惺忪睡眼，看清门外雪地里那张朦胧的面庞，才惊觉此人并非珞玦。

    慕筝瞬间僵住，警惕地问道：“你……你是谁？”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年轻男子，一身玄黑装束确是云螭风格，乍看之下竟然与珞玦有几分神似。来人手中紧握着一幅卷轴，凌厉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开门的慕筝身上。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那双漆黑的眼眸恍若深不见底的寒渊，只需对视片刻便令人不寒而栗。

    “我来找一位姓慕的年轻人。”他的嗓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听说他住在这里。”

    慕筝满心疑惑，仍指了指自己：“我就是慕筝。请问我们认识吗？”

    不等邀请，来者便径直踏入屋内，靴上的积雪在温暖的地板上融化成一片狼藉的水渍。他无视慕筝错愕的目光，再次开口：“我叫段鸿。现在，我们认识了。”

    段鸿自顾自寻了张靠椅坐下，姿态倒是端正，只是从衣袍上抖落的雪水很快浸湿了椅面的布料。

    慕筝见他如此无礼，不禁呵斥：“你怎么这般没规矩？我允许你坐了吗？”

    段鸿端坐如钟，语气平淡无波：“椅子发明出来，本就是让人坐的。”

    这番歪理让慕筝一时语塞，他转头看向一旁仍在酣睡的诺，心中暗恼：这家伙怎么睡得如此沉？家里闯进这么个大活人竟都毫无察觉……

    诺仿佛感应到慕筝的怨念，翻了个身，懒洋洋地打着哈欠问道：“谁啊……”

    它踱步到段鸿腿边，小心翼翼地嗅了嗅。下一秒，黑猫全身的毛瞬间炸起，惊叫着窜回慕筝肩头：“噫！这人什么来头？气息如此阴森可怖！”

    慕筝大感意外：“不是吧？竟能把你吓成这样？”

    段鸿对着诺冷笑一声，目光却转向慕筝：“我找的不是你。我的来头，无需向你禀报。”

    慕筝强压下心头不悦，问道：“那段公子找我，所为何事？”

    段鸿垂眸凝视手中那幅略显发黄的古旧画卷，沉声道：“听闻你画技不凡。我想请你修复此画。”

    诺凑到慕筝耳边，压低声音：“莫非是珞玦介绍的？”

    慕筝想也不想：“除了他，还能有谁……”

    段鸿起身，缓缓展开卷轴。一幅水墨氤氲的山中秘境图呈现在两人眼前，笔法飘逸，意境深远。

    “看样子，是处隐居的山庄。”诺评论道。

    画中亭内，坐着一位身姿婀娜的美人。虽面部细节已模糊难辨，但那绰约风姿仍透露出令人神往的气息。

    段鸿指向画中美人：“我要你复原她的容貌。”

    慕筝为难道：“我从未见过此人，如何能复原？”

    “我自会描述于你听。”

    慕筝忽然想到什么，好奇道：“若要修复古画，为何不去潮汐？他们的技术不仅能完美复原，甚至能让画作焕然一新。”

    “此画非同寻常。”段鸿语气笃定，“长玄序那些人，修不了。”

    慕筝还想追问，肩头的诺忽然用爪子扒拉他的耳朵，低语：“当心，此人并非长玄序子民……他是神族。”

    段鸿坦然承认：“确然如此。”

    慕筝不解：“那总该是临川国民吧？既是临川子民，为何不去潮汐求助？”

    面对慕筝不耐的质问，段鸿依旧耐心解释：“此画并非俗世之物。”

    诺想起这月余来慕筝讲述的种种经历，不禁在他耳边轻叹：“你可是睡糊涂了？难道忘了白龙之事？他这般态度，分明是在抵触潮汐的技术。”

    慕筝恍然大悟，暗骂自己：“我真该死！”他这才想起，临川国的长玄序人多聚居潮汐，唯有少数与神族后裔混居在云螭与风俞。这些深受神族恩惠的子民，自然对潮汐的科技产物心怀芥蒂，更何况段鸿本就不是凡人。

    慕筝抬起头，面带歉意地看向神色平静的段鸿：“这个忙我愿意帮。只是我一介俗人，恐怕难达公子预期。”

    “我不管你是否凡俗，”段鸿的目光倏地锐利，投向慕筝身旁的木盒，“但你那支笔，确非凡物。”

    慕筝下意识护住装有归穹的木盒，心中的戒备却莫名消散，唇角泛起真诚的笑意：“段公子既知此笔来历，那在我心中，你已是值得信赖之人。”

    段鸿闻言，唇角微扬，向慕筝郑重作揖致谢。

    屋外风雪依旧，而一段新的缘分，已在这暖意融融的屋子里悄然萌芽。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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