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结局

《 懦弱的魔王 》 封面

    白晨对造生渊没有太多印象，只记得是魔将试炼的最后一环。

    至于惑无心和勾玉最后会到造生渊，他并不觉得奇怪，因为当初在摄罪渊面对倏归造物，对方曾告诉他：惑无心和勾玉各自取了一件重宝去往造生渊。

    他奇怪的是，除了那龙元，还有别的重宝？

    当然，他不会知道龙元是惑无心所取，而另一件重宝则是落在勾玉手里，是一件名为回梦螺的法器。

    他们来到了那片干涸的地域。也多亏了现在的造生渊只是一大片干涸的湖底，视野之内毫无起伏，能轻易看到近百公里外的一切。

    所以在他们现身之时，便锁定了前方远处的两个身影。

    那两个身影此刻正在战斗，同样印证了倏归造物说的“他们在造生渊为了魔将称号大打出手。”

    当他们靠近时，战斗结束了。

    勾玉赢了，惑无心负了伤坐在地上，朝前者做出祝贺的手势。

    如果此时他们把视野放得大些，便会发现还有一个人躲在一旁，正是先前英铁提到的勾玉带来的随从。

    不过在惑无心和勾玉面前，一个不到魔侍实力的随从实在很难让人放在眼里。

    两人同时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表情上相当平静。

    此时他们的距离在百步开外，但对他们彼此来说，接近并发动攻击不过瞬息之间。

    因而他们在空中停住，其中怀牢主动上前，冷冷地说：“惑无心，你勾结外人，可知背叛的下场？”

    “在我看来，只有背叛自己才算是真正的背叛。”惑无心微笑着缓缓起身，“看来我的好徒弟没有把事情都告知你呵。”

    他的目光看向安。

    安顿时哆嗦了一下，连脸色都煞白几分。

    “徒弟？这是怎么回事？”白晨脸色一变。

    没想到再次遇到惑无心，这家伙依旧给他带来一种意想不到的恐惧感。

    要不是知道惑无心在现实中已经死去，他绝不会有信心面对这个人。

    “不，你是我带进来的人，又怎会是她的师父？”怀牢强撑着平静。

    “看来杀部的队长不知道何谓是非命呵。”一旁的勾玉接上了话，他歪了歪头，正好吸收完所谓圣水，真正地成为了一名魔将，因而此刻语气上显得有些跋扈。

    白晨虽然从千旸那里听过勾玉的故事，但其实没见过勾玉，彼时一直在暗中与勾玉对抗的一直都是百宝。

    他最早觉得奇怪的是听到怀牢提起惑无心与勾玉在此地相识，因为千旸曾告诉他，他们在三千年前是在人间的寒单城相识的。

    但这里的记忆不应该有假，所以唯一的解释是千旸说谎，或者说千旸所说的故事本身就是有人在故意误导他们。

    不过现在都无所谓了，因为无论是勾玉还是惑无心都死了。

    奇怪，我为什么会觉得勾玉也死了？是谁告诉了我来着？

    白晨有点头疼。

    “所谓是非命，就是可以同时存活在两个空间的奇异命格。哪怕他在现实死去，其怨念会再造魔因，变成一个与他有点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人，当那人进入另一个自己存在的空间，二者便可合一，回到现实。”

    勾玉悠悠地说，“你们认识的惑无心，当他踏入此间之时，就已经不会是你们认识的人了。而这一切，都在他真正本体的计划之内。”

    勾玉看向惑无心，道：“惑无心，我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接下来的战斗，我没义务为你出手，除非你能提供新的筹码。”

    “怎么，连那件位于人间的秘藏都打动不了你？”惑无心微笑。

    勾玉摇摇头，“那地方可是连神族长天界都紧盯着的地方，我可没这个胆子。”

    “那我若是再加上一个分身魂玉如何？”

    “惑无心啊惑无心，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勾玉笑了，“好吧，既然如此，我便再帮你一点小忙。”

    他闪身到惑无心面前，正对上怀牢。

    “虽然如此，我还不敢杀死一位杀部的队长，否则那个杀千刀的九泉一定会与我不死不休的。所以，我会阻拦上他们一段时间，你赶紧逃吧。”

    他本有魔将实力，此刻又终于得了印记，对面怀牢的实力虽然也有接近魔将的实力，但毕竟还没有魔将印记，实力应该要低上一些。

    不过勾玉很清楚，怀牢这个名义上的大魔并不好对付，要想以一种碾压的姿态取胜也是不可能的。

    而白晨则从他的话语里听出来，勾玉似乎对惑无心的真正实力不够了解，亦或是此时的惑无心还没有成长到后来那般恐怖的存在。

    “那就有劳勾玉将军了。”惑无心微笑着表达感激。

    与此同时，怀牢动手了。

    她服下五色血玉糕，全身上下顿时覆盖上一层细密的鳞片，动作起来，犹如一条游鱼激射而出！

    勾玉大吃一惊，他惊讶地发现怀牢的实力一下子提升到了魔将级别！

    他仓促抽出魔刀月齿，正好与来袭的一枚羽箭碰到一起。

    “当”的一声，勾玉被羽箭一击撞入地面，碎石纷飞！

    而此时，怀牢已杀到跟前。

    勾玉咬了咬牙，忍住身上的剧痛，即刻飞身上前，与怀牢迅速战到一起。

    两人交战之际，白晨一个箭步，直扑向惑无心。

    惑无心目光微动，略微惊讶道：“居然是一个局外之人，不，恰恰又是情理之中。”

    魔剑剑鸣，一下刺进惑无心身前三寸区间，但惑无心突然身形波动，很快出现在十丈开外。

    白晨继续追击，其速度之快，几乎一个喘息便再度迫近惑无心。

    惑无心再度面露惊讶，单手托前，于身前形成一道墨色结界。

    剑光陷入，与之相持。

    果不其然，简单的交手下来，白晨感觉到惑无心的实力不及他们初次交手时的那样强大。

    当然也有他自己进步的缘故。

    另一边的勾玉愈发艰难。刚刚夸下海口的他，并没想到怀牢的实力一下子提升这么多。

    而怀牢一个战场上打滚出来的人，其战斗凶悍又远非他一个贪欲后裔可比，因而在双方短暂交战后，他就被死死压制了，身上迅速多出数道伤口。

    这样下去，别说帮惑无心离开，他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个未知数。

    “惑无心！你还有什么底牌都使出来吧！不然我们今天谁都走不了！”

    听到勾玉的呼喊，惑无心无奈地“呵”了一声。

    随后，他迅速脱离与白晨的纠缠，从衣袖中取出一物。

    “既然你们的目的是龙元，那就让这与龙元一起的伴生之物陪陪你们吧。”

    取出的是一个蜷缩着熟睡中的小兽，其弓着身子，正好围成一个圆。圆心处是空的，足以说明其原本放置的应该是龙元。

    但白晨在第一眼看到小兽就认了出来。

    “阿那？”

    这个小兽居然是阿那。

    不过这个阿那明显认不得他。

    在惑无心的咒语下，阿那缓缓睁开一双白瞳。

    发出了一声龙啸！

    白晨被声浪压制退了数丈，再定睛一看，阿那的小兽身躯正在快速膨胀、扭曲变大。

    不一会儿的功夫，它已成长为一头参天巨兽。

    当它动作时，整个空间似乎都在崩裂。

    与此同时在白晨周围形成数道交错的空间，令白晨目光所及皆是错位的景象，像是无数透明的墙壁牢牢压制了他的移动。

    就在这时，白晨身上泛起青光，同时有人传音道：“不要犹豫，遵循我的指引，跳出空间束缚。”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白晨下意识地没有犹豫，跟随着指引动作，迅速从数道错位空间中穿梭而过，成功摆脱了险境。

    这时他才注意到给他指引的人居然是勾玉的所谓随从。

    而这个随从他也认识，就是狰！

    难不成当初狰就是这样和阿那认识的？

    “如果阁下相信我的话，我有办法解决它，但需要你替我争取时间。”狰信誓旦旦地说，一改畏缩的模样。

    白晨有些好奇，问道：“你不是勾玉的随从吗，这么做算不算背叛主人？”

    “他算个屁！”狰啐了一口，“我就是被他抓来寻宝的工具，现在他自顾不暇，正是老子大显身手，弃暗投明的时候！”

    白晨丝毫不怀疑狰的立场。他知道的狰，是一个真正的三姓家奴，跟他谈论忠诚实在大可不必。

    既然他能帮忙就再好不过了，而且白晨也有信心他不会伤害阿那。

    “好，我答应你。”

    眼见局势依然没有根本好转，勾玉开始打起主动遁逃的主意。

    反正怀牢要的东西都在惑无心那里，多半是不会追击他的。

    想到这里，正要动手之时，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惑无心出现了意外。

    一柄短刀从惑无心的身后刺穿了他的胸膛。

    安不知不觉出现在惑无心的身后，用一把短刀袭击了自己的师父。

    惑无心没有躲开，也许是出于对自己徒弟的信任，他直到被刺穿之后，脸上仍然是惊讶且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惑无心的声音仍然平静。

    安的嘴唇微微发颤：“师父，人我给你带到了，但结局不是我想要的。”

    她抽出短刀，整个胸膛激烈地起伏。

    “所以，请你死在这里吧！”

    惑无心轻轻地晃了下头。

    “真是学不乖。”

    他全身突然开始溶解，就像是燃烧中的蜡烛逐渐熔化为蜡滴。

    很快，他已化作一滩黑水融入干涸的地面，而在下一瞬间，从地面的裂隙中逐渐冒出黑色的血水，开始充盈着湖底。

    安吓得退了数步。

    此时来自惑无心的声音开始在众人周围回荡：

    “圣灵，如今四个残相包括龙元都已入局，你还算满意？接下来，他们是你的了。”

    “呵呵，”一阵久远的笑声覆盖了此间所有的声音，又像是从地下很远的地方传来。

    “造生暗龙，也算是不错的玩具，真想看看他在魔域破败四方的样子。”

    “是造生渊的圣灵！”勾玉首先反应过来，脸色也随之一变，“惑无心，难道你方才强行侵蚀恶灵，是为了与它取得联系？你真是个疯子，我还以为你是为了帮我！”

    “白晨，带着安离开这里！”怀牢直接对白晨命令道。

    白晨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怀牢的声音再至：“造生渊圣灵怀恨魔祖后裔，此刻苏醒，不可停留。”

    可惜晚了。

    白晨也想动，但脚下沾到黑水之后，就像是生了根，动弹不得。

    好在不仅是他，原本与他纠缠的阿那，包括在一旁施展秘法的狰此刻变得动作缓慢，仿若身负重担。

    不仅如此，安、怀牢和勾玉都出现了动作迟缓的现象，并随着时间推移，彻底动不了了。

    所有人中，只剩下白晨还能动，只是被卡在地里，无法离开。

    “又是时间法术？”他猜到了，所有人也都反应了过来。

    和此前白晨遭遇的用于暂停的时间术法不同，这次是时间法术是在快进。

    先是将所有人固定住，随后加速时间变化，催生人老。因而白晨能清楚看到勾玉也好、怀牢也罢，都在以肉眼所见的速度变老。

    “臣服！”白晨将魔剑插地，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对抗这种诡异术法的方法。

    还真是奏效了，所有人的动作得到了缓慢的恢复，连他自己原本被固定的下身也能稍微动了。

    但除了离他最近的阿那、狰，整体的时间流速没有受到影响，最远的勾玉已从原本的中年人模样变得苍老了。

    “惑无心！你居然连我也算计在内！”勾玉愤怒咆哮。

    事到如今，他自然没心思继续对付怀牢，甚至能不能逃出圣灵的领域都未知。

    惑无心的声音不再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圣灵的声音。

    “放弃无谓的挣扎吧，一同迎接新生暗龙的苏醒，当然是作为我的代理者，为魔域所有的造生赝品带去毁灭。”

    “原来如此。”怀牢拄着黑剑，吐出一口黑血后嘴角带笑。

    此刻的她原本的一头墨发已半数花白。

    “利用时间流速加快结局的到来……我已看到了结局。”

    “喂！你不要冲动！”白晨赶紧说。怀牢的话明显有种赴死的态度，难怪他会多想。

    但怀牢像是没听到他的声音似的，她抬起头，看向安的方向。

    “我曾梦见，我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花之中。”

    她的脚边的黑色血水之上长出茂密的黑花。

    “我的身体正在崩解，像被风吹散的旧梦。而在我面前，一条巨大的魔龙从地底升起。”

    她的头发已完全变成和安一样的银灰色，身上的鳞片正在脱落，面具在崩解。

    在她的对面，安则在快速长大，当她长得和怀牢一样高时，后者的面具倏然破裂。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白晨面前，只是怀牢的脸相较而言要更苍老一些。

    但无论是安还是怀牢，他都清楚地认得。

    这是曲安的脸！

    “姐姐，”安说，声音在颤抖，“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的梦。那是结局。不，是我们的结局。是因为我，所以……”

    “不是因为你的错。”怀牢打断了她。

    “是我的错！”安的声音忽然尖锐起来，像一个被逼到角落的孩子。“我是开启这一切的开端！我存在，你就会死！”

    “听着，”怀牢说，声音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造生圣灵想要利用时间权能加速暗龙的诞生，但我与你即代表着暗龙的时间权能，你是时间的开端，而我是时间的结局。当我们合而为一的时候，便是完整的权能。”

    “姐姐，你是想……”

    “在那个梦里，你会吃了我。”

    安瞪大了眼睛，愣住了。

    此刻，怀牢眼眶处蔓延出黑色的纹路，一路蔓延到脖颈，像干涸的河床上裂开的纹路。

    “我们可以将这一切提前，我相信你可以利用这份权能突破眼前的困境，找出另一条路。”

    怀牢体内的黑色纹路瞬间爆发，身体开始崩解成黑色的碎片，融入安的身体里……

    “不——不！停下！”安尖叫着，拼命压制自己体内的力量，但她做不到。

    “开端”的本能就是走向“结局”，她无法对抗自己的本质。

    “我会消失，但这不是结束。安，我相信你那固执的希望。”

    她消失了。

    安独自站在花海中央，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整个空间的时间流速瞬间恢复。

    “我成了！”狰突然大喝一声，身边形成一个传送法阵，连带着他和阿那同时消失……

    ……

    白晨在一片白花中睁开眼睛，当他起身时，发现前方不远处跪坐着一个人。

    奇怪，我怎么在这里？

    白晨记得突然一阵眼花，转眼间就到了这里。

    前方跪坐着的那个人他认识，是安，或者应该叫她曲安？

    这么说来，之前所经历的发生的故事，是来自曲安的。也许应该说是来自她和怀牢的。

    他走过去，安没有理会他的带来，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眼神空洞无物。

    白晨犹豫着该如何开启话题，是否该在此时提起怀牢，但突然他意识到此时的安恢复了他们刚遇到她的模样，那个只有十一二岁模样的女孩。

    时间，好像有点不对。但这份情绪又是怎么回事？

    “你在等人吗？”最后他如是问道，也是在验证自己的猜想。

    安点了下头。

    “这是我第一千七百次出现在这里，而我距离与你的认识，也过去了一千七百次的轮回。”

    “轮回？”

    “放心，这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只是我从未想到，有朝一日我会陷入其中，却依然什么都做不到。”

    安的声音很低沉，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白晨没有那所谓一千七百次轮回的记忆，换句话说只有安经历了那些轮回。他不想问安关于那些轮回都发生了什么，但有一项是他所想知道的。

    “现在也还是在轮回中吗？”

    “也许。”安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想听听那些故事吗？”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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