腹忧分差

《 漫漫海月朝天乐 》 封面

    宝宝快四个月了。

    快四个月——这个念头每天都会在莎莎脑子里冒出来几次。像一个提醒，也像一个问号。

    宝宝平安吗？

    她不知道。没有任何仪器能告诉她，此刻那个小家伙在里面好不好。她只能靠摸，靠感觉，靠那些若有若无的、不确定的动静来猜测。

    她开始尝试探胎动。

    晚上躺下，手放在小腹上，静静地等。有时候能感觉到一点——很轻，像小鱼摆尾，像气泡破裂。有时候什么也没有。她就一直等，等到睡着，等到天亮。

    医生说四个月还太早，胎动不明显是正常的。可知道是正常的，不代表能放下那颗悬着的心。

    开学后，难免有劳累生气的时候。

    走路太多，开会太长，办公室的空调太冷，学生的作业太乱。那些以前能一笑而过的小事，现在都会在她心里压一压。她知道自己不该生气，生气对宝宝不好。可情绪不是开关，说关就能关。

    最让她生气的，是今天。

    反馈上学期的期末成绩。

    莎莎坐在会议室里，听着教务主任念每个班的均分。一个，两个，三个……念到她的班时，那个数字像一块石头，砸在她心上。

    和最好的班级，均分差二十分。

    二十分。

    不是两分，是二十分。

    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材料，不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表情。可心里那个洞，已经裂开了。

    会后，她一个人走回办公室，坐在新换的工位上，发了好久的呆。

    那些学生，她教了一年半。这一年半里，她请过假，住过院，做过手术，保过胎。她知道自己的精力不如从前，知道有时候力不从心，知道有些课备得不够细，有些作业改得不够及时。

    可二十分。

    这个数字，像一个冰冷的、无法反驳的判决。把她所有的解释、所有的理由、所有的“我已经尽力了”，都堵在喉咙里。

    实在有点忧愁。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的难过，是那种沉在胸口、压着呼吸、让人不想说话也不想动的忧愁。

    她摸着小腹，轻声说：“宝宝，妈妈今天好失败。”

    腹中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下班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她走在校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心里那个问题，一直转：

    产假来临前，还能做什么？

    还有几个月。也许三个月，也许四个月。之后她就要离开讲台，离开那些学生，离开这个让她又累又气的战场。

    她不甘心。

    她希望带他们来一次逆袭。

    不是证明什么给别人看。是给自己。是给这一年半的辛苦一个交代。是让那些孩子知道，他们可以更好，她可以更好，这个班可以更好。

    二十分，不是追不回来的差距。

    可要怎么追？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明天，她要去教室，站在讲台上，对着那些脸，继续讲。继续改作业，继续找学生谈话，继续在那些疲惫的日子里，一点一点往前挪。

    也许，这就是逆袭的样子。

    不是惊天动地，不是一飞冲天。是每天多备一会儿课，多改几本作业，多找两个学生谈心。是每天，在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多付出一点点。

    晚上，她躺在床上，手放在小腹上。

    宝宝动了一下。这次很明显，像踢了她一脚。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也觉得妈妈可以，对不对？”

    腹中又动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嘴角还留着那点笑意。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路要走。很多分要追。

    但今晚，宝宝告诉她：我在。你也在。我们一起。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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