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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烬暖

作者撒拉哈哈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484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漫漫海月朝天乐 》 封面

    情人节前,亚伦回来了。

    是赶完那份熬了三个通宵的报告回来的。进门时眼底布满血丝,手里却拎着她念叨过几次的那家面包店的蛋挞。莎莎正靠在床头,看他换鞋,脱外套,把蛋挞盒子放在她伸手够得到的地方——心里那点因独守一周而生出的、细细密密的怨,还没来得及发酵,就被这动作轻轻压下去一点。

    可怨气这东西,压下去,不等于消了。

    导火索是一箱鸡蛋。

    亚伦爸爸从老家寄来的土鸡蛋,说是给孕妇补身体。包裹到的时候亚伦不在,快递员放门口,莎莎挪着步子搬进来,就搁在玄关。她忘了。亚伦也忘了。

    两天后亚伦打开箱子,一股异味扑面而来。坏了一大半。

    他愣在那里,脸色变了。不是冲她,是冲自己。可话到嘴边,拐了个弯,带着熬夜后的焦躁冲出来:“怎么不早点放冰箱?放门口谁能想起来?”

    莎莎本来心里也懊恼,那点懊恼被他这句话一点,腾地烧成火。

    “我忘了。你怎么不想着?你天天晚上打电话,问一句‘鸡蛋到了吗’很难吗?”

    “我赶报告!连着三天睡三四个小时,我——”

    “你赶报告,我在家躺着打针吃药就不是事?我连冰箱都不能开?我——”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住了嘴。因为她发现自己确实可以开冰箱,确实可以在收到那天就放进去。她只是……只是躺着躺着,忘了。那几天的日子太黏稠,收快递像梦里的事,开门,放门口,然后就真的彻底从记忆里消失了。

    她知道这件事自己有份。可这口气下不来。

    “还有那箱全麦面包,”她指着角落,“过期了,我扔了。你买那么多干什么?我一个人吃得完?”

    亚伦看了一眼那个空箱子,没说话。那是他查了好多资料,说孕妇吃全麦好,特意一箱箱囤的。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话咽回去。

    那天晚上,他们吵了一夜。

    不是持续的争吵,是冷战,偶尔冒出一两句,然后又沉入更深的沉默。莎莎背对着他,蜷成一团。亚伦靠在床的另一边,盯着天花板,一夜没怎么睡。

    她知道是自己有不对。扔面包是迁怒,鸡蛋的事她也有责任。可那个念头像钉子一样扎在心里:我是孕妇。你跟我计较,就是你更大的不对。

    这念头让她梗着,不肯低头。

    天亮时,窗帘缝隙透进灰白的光。她偷偷看了一眼亚伦——他侧着脸,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她没叫醒他,自己挪去厨房热牛奶。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是亚伦几天前写的:“冰箱里有洗好的葡萄,记得吃。”她盯着那几个字,眼眶忽然有点酸。

    快过年了。哎。

    第二天,情人节。

    亚伦请假了。提前一晚回来的。这一次进门,手里是一束花——不是那种华丽的玫瑰,是她喜欢的、小小的洋桔梗,淡紫色,安静地包在牛皮纸里。还有一张卡片,放在花束旁边,她没立刻打开。

    他把花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床边,低着头,像做错事的学生。

    “对不起。”他说,声音有点哑,“我不该为那些事跟你吵。鸡蛋坏了是我的,面包过期也是我没算好量。你躺着保胎,本来就不该操这些心。我……”

    他顿了顿,“我就是太累了,没控制住脾气。你没错。”

    莎莎看着他。他眼底的血丝还在,这几天应该也没睡好。胡子没刮干净,衬衫皱巴巴的,是赶路回来的痕迹。她想起那张冰箱上的便利贴,想起他凌晨三点还在改报告的侧影,想起这一周他一个人扛着的所有——工作,通勤,还有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也有不对”。可话到嘴边,眼泪先下来了。

    亚伦慌了,赶紧过来抱住她。她埋在他胸口,哭了很久。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感动,是那种——在硝烟里待久了,忽然被暖意裹住时,身体自己做出的反应。

    后来的日子,像被重新调校过的钟表,走得平稳而踏实。

    接下来的一周多,从准备过年,到过年,再到年后,亚伦一个人包办了所有。

    一日三餐,他变着花样做。早餐的粥炖得软烂,午餐的菜切得细碎,晚餐总有一道她随口提过想吃的。饭后洗碗,打扫卫生,把家里收拾得纤尘不染。每周几次送她去社康打针,风雨无阻。她只需要躺着,吃,睡,和肚子里的那个说说话。

    她依旧饿得快。刚放下碗不到一小时,那种熟悉的、抓心的空虚感又涌上来。亚伦就在冰箱里塞满了她能随手拿到的小零食——坚果、酸奶、洗好的水果。她依旧吃不太下,但他做的饭,总能让她多咽几口。

    期间吐了三回。有一次吐得太凶,亚伦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手足无措。她吐完靠在床头,看他笨拙地擦地、开窗通风、递温水,忽然觉得,吐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头痛一回。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有人在里面打鼓。亚伦把手搓热,笨拙地给她按。手法不对,但很暖。

    饥饿很多回。她学会了与它共存。那空洞的感觉来了,她就知道,是那个小家伙在喊“我要”。她就吃一点,然后躺下,感受那团微小的火,在身体深处继续烧。

    睡眠不足。不是因为失眠,是那簇“胎火”开始不安分。有时凌晨三四点,她会感到一阵轻微的蠕动,像小鱼摆尾。她睁开眼,在黑暗中摸着小腹,嘴角弯起来。然后很久睡不着,但那种睡不着,和以前不一样。是带着笑的。

    门外,行李箱的声音渐渐多了起来。

    万向轮碾过水泥地,滚动的、断续的、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那是回乡过年的人,回来了。年假的尾声,正在被这些声音,一寸寸宣告着。热闹要回来了,喧嚣也要回来了。那些烦人的邻居,那些收废品的敲打、夜归人的乒乒乓乓,很快又会填满这栋楼。

    但莎莎发现自己没那么怕了。

    因为亚伦在。因为两个人一起,似乎什么都能扛过去。

    今天,阳光很好。

    亚伦陪她回了一趟学校。她慢慢走着,他扶着,去打扫了午休房和办公室。房间里有薄薄的灰尘,是她请假这段时间积下的。她擦桌子,他拖地;她收拾书架,他换饮水机的水桶。动作很慢,配合得很默契。

    站在办公室窗前,她看着楼下操场上奔跑的学生。阳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暖洋洋的。

    还有几天,她就要满三个月了。

    那簇曾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胎火”,已经烧成了一团稳稳的、属于生命的焰。

    窗外,行李箱的声音还在响。

    她笑了笑,转过身。

    “走吧,回家。”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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