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嚣年寂

《 漫漫海月朝天乐 》 封面

    年关的脚步声，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擂响了鼓点。红灯笼挂起来了，打折促销的喧嚣灌满了商场，连空气里都飘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节日的、油腻而甜暖的气息。

    然而，莎莎所处的这栋旧楼，她家对门和楼上的那两户烦人的邻居，却像是被这喧腾的年意遗忘了。对门那家，夫妻俩惯常在深夜争吵，摔打物件的声音透过薄薄的墙壁，总在不经意间惊得她腹中一跳；楼上那家，有个半大孩子，似乎永远在练习拍球或奔跑，沉闷的“咚咚”声从天花板上滚过，无休无止，碾磨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她曾抱着微弱的希望，想着过年了，他们总要回家吧？回老家，或者去旅行，让这楼里获得片刻珍贵的安宁。可日历一页页撕到腊月二十八，对面的争吵在某个深夜依旧准时爆发，楼上的砸物声也依旧在下午三点雷打不动地响起。

    他们还不回来家过年。

    莎莎靠在床头，听着那熟悉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噪音，心里涌上一阵深沉的无奈。这无奈里，有对安静环境的渴望落空，更有对自身处境无力改变的倦怠。她不能去激烈抗议，保胎需要绝对的情绪平稳；她甚至无法长时间佩戴隔音耳塞，医嘱提醒要保持耳道通畅。她像一个被困在噪音牢笼里的囚徒，连“过年”这个全民性的逃离借口，都无法为她挣得一块清净的飞地。

    这迫使她更频繁地思考那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搬家。

    亚伦周末回来时，他们曾一起浏览过租房软件。龙岗一带，交通稍便利、社区环境尚可的房源，租金数字让人心惊。更棘手的是，没有合适的房子。要么是楼层太高，没有电梯，她挺着肚子上下不便；要么是刚装修不久，空气里还残留着让她敏感不安的化学气味；要么是隔音甚至比现在这里还差，中介言辞闪烁；要么是房东一听是孕妇，便面露难色，委婉推拒……

    “合适的房子”，成了一个集合了安全、安静、便利、可负担等多重苛刻条件的幻影。每一次搜寻，都像是在确认这幻影的遥不可及。现实的困境与对安宁的渴求，在她心里拉扯。她看着亚伦浏览网页时越皱越紧的眉头，知道他的压力并不比她小。房贷、租金、即将翻倍的养育开销，像几座沉默的大山，横亘在他们对“更好环境”的向往之前。

    于是，这个年关，于莎莎而言，便笼罩在双重的“寂”里。一是窗外世界奔赴团圆、热闹非凡，她却因身体所限，被困于方寸之间的“寂”。二是内心渴望逃离邻里嚣嚷，却发现无处可逃、无合适之所可栖身的“寂”。

    她有时会摸着肚子，低声自语：“宝宝，你听听，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世界的一部分。有点吵，有点无奈，找一处安静的角落不那么容易。”腹中的胎动似乎回应般轻轻一顶，不知是抗议这噪音，还是安抚她的情绪。

    年夜饭，或许只有她和亚伦两人，在依然会被楼上噪音偶尔打断的静谧（或喧嚷）中度过。新的一年，带着它未解决的旧难题——烦人的邻居，找不到的合适房子，以及那簇仍在努力生长、需要更多安宁来滋养的胎火——正无可回避地，步步逼近。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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