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火灼胃

《 漫漫海月朝天乐 》 封面

    怀孕后，一种原始而蛮横的饥饿感，成了莎莎身体里新生的、永不餍足的住客。

    这饥饿与寻常不同。她可以刚吃完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胃里尚有饱胀的实感，舌尖还残留着味道，但不过十几分钟，那熟悉的、抓心挠肝的空虚感便又卷土重来，像胃袋深处有个无底的小洞，正以惊人的速度将刚刚摄入的一切“吞噬”殆尽。它驱使着她，让她在非饭点也心神不宁，目光总不由自主地瞟向冰箱或零食柜。

    可矛盾的是，当真将食物送到嘴边，又常常吃不太下。那种对食物的强烈渴望，与生理性的胃口受限形成了奇特的拉锯。她像站在丰盛宴席前的饥民，眼睛饥渴，喉咙却发紧，只能小口小口，勉强吞咽，既无法满足心理的贪求，也无法填满生理那个神秘的黑洞。

    于是，夜晚的梦境，便成了这白日未竟渴望的、荒诞而直白的延伸。

    她频繁地做梦梦见吃的。

    有时是琳琅满目的自助餐厅，一眼望不到头的长桌上摆满各色佳肴，烤肉滋啦作响，海鲜晶莹剔透，蛋糕堆叠如塔。她在梦中急切地穿行，盘子却怎么也装不满，或者刚取到心仪的食物，转眼就不翼而飞，只剩下空盘和愈发焦灼的饥饿。

    有时，梦境切换到挂满累累果实的水果树林，枝头沉甸甸地坠着奇异艳丽的果子，散发着诱人的甜香。她跳着脚去够，果子却总是差一点，或是摘下来，放入口中却如同嚼蜡，毫无滋味。

    最常出现的，是旧日学校或单位那种拥挤的饭堂。她端着空盘，在长龙般的队伍中缓慢挪动，眼看心仪的菜式越来越少，前面的人却总是磨磨蹭蹭，或是打走最后一份。焦急、委屈，还有一种怕被落下的恐慌，紧紧攫住梦中的她。

    甚至，会出现更为原始的梦境——抢夺别人的食物。看不清面目的人正在享用美食，她不由自主地冲上去，心里充满羞愧与迫切交织的复杂情绪，手却不受控制地伸出去……

    每每从这样的梦中惊醒，口中似乎还残留着虚幻食物的味道，或是一片空虚的涎水。腹中的“胎火”静静燃烧，而那被它灼烧出的、属于母体的空洞感，却如此真实而荒诞地，侵入了她的潜意识，将最原始的生存焦虑，涂抹上光怪陆离的梦的油彩。

    白天，她尽量规律地给自己加餐，一小把坚果，几片苏打饼干，一杯酸奶。食物简单，更像是对那种灼人饥饿感的某种仪式性安抚。她摸着微微隆起、却依然被无尽食欲和有限胃口所困扰的小腹，无奈苦笑。

    这“胎火”啊，不仅孕育着生命，也在以它独特的方式，重新塑造着她的身体感知与心灵图景，连最私密的梦境疆域，也已被它那无声却霸道的需求，悄然占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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