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鱼腥与空壳

《 蚀心者实录 》 封面

    陆天野的办公室在顶层。

    陈默进来的时候，陆天野正在签文件。他穿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袖扣是低调的铂金。他没有抬头，但陈默闻到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无味”。

    就像走进了一个刚刚刷完漆的空房间，什么都没有，只有墙壁、地板和回声。

    但这“无味”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迫感。陈默甚至觉得，自己鼻腔里那点灵敏的嗅觉细胞，正在这片真空里枯萎。

    “陈调香师。”陆天野终于抬起头，脸上是标准的社交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林悦常提起你，说你对气味有独特的见解。”

    “独特谈不上，只是职业病。”陈默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目光扫过桌面。

    桌面上摆着一张照片。是陆天野和一个老人的合影。那个老人陈默认得，是这座城市里颇有名望的慈善家，半年前刚去世。

    陈默看向陆天野的眼睛。

    那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死水。而在那死水之下，陈默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胃部痉挛的气味。

    鱼腥味。

    不是海鲜市场的腥，是那种鱼缸太久没换水，鱼食腐败，鱼鳃溃烂的混合气味。

    主眼的罪孽。

    这个男人看了太多东西。看了太多人的弱点，看了太多利益的交换，看得眼球浑浊，看得世界在他眼里只剩下可以计算的筹码。

    “听说你最近见了张薇。”陈默开门见山。

    陆天野轻笑一声，把笔放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个动作很优雅，却让陈默想到了蛇盘起来的样子。

    “张薇啊，我老婆的同学。”陆天野语气平淡，“一个很有趣的女人。她跟我说，林悦最近压力大，让我多陪陪她。”

    陈默盯着他的手。

    陆天野的手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整齐，皮肤光滑。但陈默就是能感觉到，那皮肤下面，是一层又一层的厚重尘土味覆盖着。

    那是耳欲。听了太多秘密，听了太多谗言，听了太多见不得光的话。那些声音像灰尘一样，一层层糊在他的鼓膜上，让他再也听不见真话，只能听见对他有利的声音。

    “你不需要陪她。”陈默说，“你需要的是把她推开。”

    “哦？”陆天野挑眉，“为什么？”

    “因为她是空的。”陈默直视着那双死水般的眼睛，“你也是空的。两个空壳撞在一起，只会发出巨响，然后一起碎掉。”

    空气凝固了几秒。

    陆天野脸上的标准微笑消失了。但他并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情。

    “空壳？”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没有任何温度，“陈默，你知道我有多少资产吗？你知道我一句话能让多少人失业吗？你说我是空壳？”

    “资产填不满骨头里的裂缝。”陈默站起身，那股“无味”的压力让他很难受，但他必须说完，“张薇身上有灰，她想往你身上扑，是想借你的光把灰扫掉。但你不一样，陆先生。”

    陈默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回头看了一眼。

    陆天野依然坐在那里，像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

    “你是那种连灰都懒得沾，只想把整个房子拆了吃掉的那种人。”

    门关上。

    陆天野脸上的笑容彻底敛去。

    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在那完美无瑕的皮肤下，他似乎真的能看见——看见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朽木味。

    那是意欲。

    第六欲。

    也是他之所以成为“终阶”的证明。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林悦那边，不用再试探了。”陆天野的声音冰冷得像机械，“直接把她手里的那个心理咨询中心收购了。我要她每天睁开眼，闭眼前，看见的全是我的名字。”

    电话挂断。

    陆天野重新低下头，继续签那份慈善捐款的文件。

    一滴墨水滴在纸上，晕开一小片黑色的污渍。

    就像那个空壳里，终于渗出的一点黑色的血。

    （与此同时，楼下）

    林悦收到了一条短信。

    发件人：陆天野。

    内容：“晚上一起吃个饭。有个好消息告诉你，关于你那个咨询中心的。我打算注资，帮你扩大规模。”

    林悦看着屏幕，心里那股尘土味，突然变得浓烈得让她想吐。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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