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竹席味

《 蚀心者实录 》 封面

    陈默关掉香水工作室的灯，锁上门。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感应灯坏了，忽明忽暗。他站在电梯口，闻到一股味道。

    很淡，但很熟悉。

    竹席泡水，捂了三天，没晾干的那种馊味。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两步。这味道不属于这栋写字楼。这里通常是咖啡味、打印机油墨味，偶尔有外卖的酸辣粉味。这种发霉的竹席味，通常只出现在那种常年不通风的老家属院，或者——

    电梯门开了。

    赵振国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两瓶茅台，笑得一脸褶子：“小默，下班了？舅舅等你半天了。”

    味道瞬间浓烈起来。

    陈默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赵振国今年五十二，在国企混了个闲职，提前内退。人不高，肚子不小，头发抹得油亮。他身上的味道很复杂：有廉价古龙水的甜味，有烟酒混合的呛味，但最底下压着的，就是那股阴冷、黏腻的竹席味。

    “有事？”陈默问。

    “没事就不能找外甥聊聊？”赵振国把茅台往上一提，“听说你这调香师大赚啊？舅舅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你妈那套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陈默打断他：“房子租出去了。”

    “租出去才多少钱？”赵振国往前凑了一步，那股竹席味几乎糊在陈默脸上，“现在拆迁风声紧，要是能早点过户，舅舅帮你运作运作，说不定能多赔几十万。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钱……”

    “我不需要。”

    “你不需要，你妈还需要呢！”赵振国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戳穿后的恼羞成怒，“你妈走得早，我这当舅舅的，不管谁说得过去吧？你现在翅膀硬了，看不起舅舅了？”

    收割之喜。

    陈默在心里给这股味道做了个标记。

    赵振国不仅在收割他的喜悦（试图从他这里拿走房子带来的成就感），还在收割他潜在的愧疚感（用“你妈”来压他）。

    陈默没接话，只是看着赵振国的手。

    赵振国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他在期待陈默妥协，期待那种“掌控了晚辈”的快感。那种期待，让那股竹席味变得更加潮湿、更加令人窒息。

    “房子不卖，也不过户。”陈默平静地说，“如果你缺钱，我可以给你两千块，算借的。”

    赵振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两千块。

    对于想吞掉一套房子的他来说，这两千块是赤裸裸的羞辱。但他不能发火，因为发火就暴露了他的贪婪。他只能用那种“我都是为了你好”的语气，继续在那股发霉的味道里挣扎。

    “小默啊，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陈默没再听。

    他转身走向楼梯间。

    感应灯灭了，黑暗吞没了一切。

    只有那股竹席味，像一块湿透的烂布，死死地堵在空气里。

    陈默知道，赵振国不会罢休。初阶的蚀心者就是这样，尝到了一点甜头，就会像野狗一样一直跟着你，直到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

    三天后，家族聚餐。

    那将会是这股味道最浓烈的地方。

    第一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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