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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夜访当铺,共商对策

作者旷野之魂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443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太极阴阳女相师 》 封面

    第二天天还没亮,满江冰就醒了。不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也不是做了什么噩梦吓醒的,而是身体里那团“炁”像是一只在巢穴里待不住的鸟,在她的小腹里扑腾着翅膀,催着她起来。她从床上坐起来,把那枚太极玉佩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挂在脖子上,把那块木符和那枚铜钱揣进怀里,把那张残图和那本小册子塞进枕头底下最深处。她穿上鞋,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推开门走进了院子。

    天边只有一丝极淡的亮光,像是有人在东边的地平线下面点了一盏灯,灯光太弱了,穿不透那层厚厚的泥土,只能从泥土的缝隙里漏出一点点微弱的光。院子里的竹叶上还挂着夜露,那些露水把竹叶坠得往下弯,叶尖指着地面,像是一根根被压弯了的绿色琴弦。她没有站桩,也没有打拳,而是在石凳上坐下来,把双手放在膝盖上,静静地等着。她在等天亮。天亮了,她才能去找周掌柜。她需要把昨天晚上的事告诉他,需要知道那个黑影到底是谁,需要弄清楚他为什么要跟踪她,需要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天色越来越亮了,从灰蓝变成鱼肚白,从鱼肚白变成浅金,从浅金变成橘红。太阳还没有从屋顶后面升起来,但它的光已经爬上了院墙的墙头,把那片长满了青苔的青瓦照得发亮,瓦缝里那些枯死的小草在晨光中像一根根银白色的针。前厅传来朝奉开门的声音,门轴转动时发出长长的吱呀声,然后是扫帚扫地的沙沙声,一下一下,节奏很稳,像是一首没有歌词的歌。满江冰站起身,走到前厅和后院之间的那道布帘子旁边,掀开一角,朝奉正在柜台前面扫地,他的背影有些佝偻,花白的头发在晨光中闪着银光。

    “周掌柜起了吗?”她问。

    朝奉停下扫帚,转过身看了她一眼,朝后院的方向努了努嘴。

    周掌柜在后院那间小书房里,满江冰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见周掌柜坐在书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支毛笔,正在砚台里蘸墨。书桌上摊着一张宣纸,纸上已经写满了字,墨迹还没干,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满江冰敲了敲门,门板发出咚咚两声闷响,周掌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放下毛笔,朝她招了招手。

    “姑娘,进来坐。”他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把那张写满字的宣纸翻过去扣在桌上,不让墨汁流到地上。

    满江冰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来。书房不大,三面墙都被书架占满了,书架上的书有的竖着有的横着,竖着的书脊朝外,横着的书叠成一摞,每一本书的书页都泛黄了,边角卷曲发脆,像是一片片被晒干了的树叶。空气里弥漫着墨汁、旧纸和潮湿木头混在一起的气味,那气味很浓,浓得像一碗熬了很久的药汤,闻久了让人有些发晕。

    “周掌柜,昨天有人跟踪我。”满江冰开门见山地说,没有铺垫,没有试探,直接把昨天晚上的事说了出来。她说了那个黑影的样子——深色的衣服,蒙面,只露出两只眼睛;说了他跟踪她的路线——从城南那条窄巷子开始,一路跟到鼓楼大街的后街;说了他站在巷口不动也不说话的异常;说了她转身面对他时他撤退的速度和方式。

    周掌柜听得很认真,一句话都没有打断。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拇指在食指的指节上一下一下地按着,像是在数数。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听了一件跟他完全无关的事情,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在听到“黑虎帮暗桩”那几个字的时候猛地收缩了一下,瞳孔缩成了两个小小的黑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黑虎帮。”周掌柜把这四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品一块很硬很硬的肉干,“你说那个人身上的铁牌上刻着一只黑色的老虎头?”

    “是。”满江冰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牌,放在书桌上。铁牌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小书房里回荡了两下,然后被书架上的那些旧书吸收了。铁牌是昨晚那个人在撤退时从袖口滑落的,她趁那个人后退的时候脚尖一勾,把那块铁牌从地上挑起来接住了。这个动作她从来没有练过,是身体在那一刻自己做出的反应,像是站桩时“炁”自动涌向双手一样,那块铁牌飞起来的时候,她的手自己伸了出去,精准地接住了它。

    周掌柜把铁牌拿起来,凑到眼前仔细地看。铁牌不大,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铸成虎头的形状,虎头的眼睛是两个空洞,空洞的边缘有一些细小的毛刺,扎手。虎头的背面刻着几个字——“黑虎堂,暗桩,甲字七号。”他把铁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用拇指摸了摸那些字的刻痕,然后把铁牌放回桌上,推到满江冰面前。

    “黑虎帮是本地最大的地下势力。”周掌柜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说话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明面上他们做着正当生意——当铺、赌坊、酒楼、货栈,暗地里他们什么都干——放高利贷、收保护费、替人收账、帮人消灾。他们的帮众遍布全城,从城南到城北,从东市到西市,没有他们伸不到的地方。”

    他顿了顿,从笔架上抽了一根没蘸墨的干毛笔,在桌面上虚空画了一个圈。

    “黑虎帮的帮主姓孟,外号孟老虎。这个人很厉害,不是一般的厉害。他年轻的时候是个走江湖的武师,拳脚功夫在本地能排进前三。后来他不做武师了,开了第一家赌坊,然后用赌坊赚的钱开了第二家、第三家,用赌坊的人脉拉拢了一帮亡命之徒,慢慢就做大了。现在的黑虎帮,明面上有几百号人,暗地里的眼线和外围成员,少说也有上千。”

    他放下干毛笔,把那块铁牌又拿起来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暗桩”那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暗桩,是黑虎帮最隐秘的一支力量。他们不穿帮服,不在帮会的公开场合露面,平时和普通人一样过日子——种地的、卖菜的、赶车的、摆摊的,干什么的都有。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替帮会收集情报。谁家做买卖赚了大钱,谁家官场上有关系,谁家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们都要摸得一清二楚。一旦帮会有需要,这些情报就会被送到孟老虎的桌上,变成他手里的刀。”

    满江冰把那块铁牌从桌上拿起来,铁牌的边缘有些发烫,那是周掌柜的体温。她用手指摸了摸虎头背面那个“甲字七号”的刻痕,那些刻痕很整齐,像是用机器压出来的,深度一致,宽度一致,连笔画的粗细都一样。

    “那个跟踪我的人,是黑虎帮的人。可他跟踪我做什么?我身上有什么值得黑虎帮惦记的东西?”

    周掌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身,走到窗户旁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清晨的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混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他把脸凑近那条缝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关上窗户,转过身来。

    “姑娘,你可能不知道你现在在我这店里做的事情,值多少钱。”他看着满江冰,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担忧,不是欣慰,而是一种非常严肃的、像是在谈论生死的郑重,“你用你的眼睛帮我鉴定那些古物,哪些是真品,哪些是赝品,哪些有阴气、哪些有怨气、哪些是干净的,你一眼就能看出来。你帮我做的那些鉴定,没有一次出过差错。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在古玩这个行当里,是一把从未出现过的、无坚不摧的利器。”

    他走回书桌后面坐下来,把桌上那方砚台往旁边推了推,砚台压在宣纸的一角,把那张被翻过去扣着的宣纸压住了。

    “古玩行当,水很深。一件东西是真是假,是官窑还是民窑,是墓里出来的还是传世下来的,价钱可以差几百倍、几千倍。以前鉴定这些东西,靠的是眼力、经验、学识,可这些东西都有局限——眼力再好的行家,也会打眼;经验再丰富的老手,也会走宝。可你不会。你那双眼睛,直接看见了东西的本质。你不需要去猜它是真是假,你直接看见它上面的‘气’;你不需要去猜它有没有问题,你直接看见它上面的怨气或阴气。这种本事,在古玩行当里,是无价之宝。”

    他伸出手,指了指满江冰怀里那块铁牌的方向。

    “黑虎帮在这条街上经营了这么多年,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我的店里来了一个能‘掌眼’的小姑娘。他们派人跟踪你,不是要伤害你,是要摸你的底。他们要弄清楚你是谁、从哪里来、有什么本事、值不值得他们拉拢或者……控制。”

    “控制。”满江冰把这四个字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感觉到那两个字的分量比另外两个字重得多。

    “对,控制。”周掌柜点了点头,语气很肯定,“黑虎帮有一个规矩——不能为我所用者,也不能为他人所用。如果他们觉得你有用,而你又不肯跟他们合作,他们会想办法让你在这条街上待不下去。赶不走,就打;打不服,就毁。他们的手段很多,你想象不到的多。”

    满江冰把那块铁牌攥在手心里,铁牌的边缘硌得她的掌心生疼。她想起了那个人的眼神,那种不是跟踪者的心虚、不是杀手的心狠,而是掂量、评估、打量的眼神。他在看她值多少钱。她在他的眼里,不是一个人,是一件商品,一件可以估价、可以买卖、可以占有的商品。

    “周掌柜,我该怎么办?”

    周掌柜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书桌下面那只蟋蟀的叫声,吱吱吱,吱吱吱,一下一下,很有节奏。那只蟋蟀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用它的翅膀摩擦着,发出这种单调的、重复的、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的声音。

    “你昨晚做得很好。”周掌柜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没有慌,没有跑,没有动手。你站在那里,让他看清楚你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他撤了,说明他暂时不打算动你。但这只是暂时的,黑虎帮不会因为你站在那里看了他一眼就放弃。他们还会再来,可能换一个人,可能换一种方式,但他们一定会再来。”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每一下都敲得很重,指节和桌面碰撞发出咚咚咚的声音,那声音很大,大到书桌下面那只蟋蟀都被吓得不敢叫了。

    “姑娘,你要记住几件事。第一,你那双眼睛,除了在我这店里鉴定古物之外,不要在别的地方用,更不要在人前用。第二,你练的功夫,除了在院子里练,不要在别的地方练,更不要在人前用。第三,你身上的那些东西——玉佩、残图、铜钱、木符——除了你自己,不要让第二个人碰。”

    他看着满江冰的眼睛,那目光很沉很重,像是一块被水浸透了的木头,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黑虎帮的事,我会想办法。我在这条街上混了几十年,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黑白两道都认识几个人。他们想动我的人,没那么容易。”

    满江冰把那块铁牌揣进怀里,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周掌柜鞠了一躬,转身走出了书房。她穿过那道布帘子,穿过前厅,穿过荣宝斋的大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街上的行人已经多了起来,卖菜的、买菜的、赶着去上工的,各色人等在晨光中走过,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在地上拖出一道道灰色的痕迹。

    她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他们头顶那些颜色各异的“气”——灰的、白的、暗红的、浑浊的、清澈的——在心里默默地数着。她要把黑虎帮的那个“暗桩”找出来,在他们第二次找上她之前,先找到他们。

    (第26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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