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逼问跟踪，惊闻“暗桩”

《 太极阴阳女相师 》 封面

    那道黑影消失在巷口之后，满江冰站在原地没有动。她的手心里全是汗，那些汗水从掌纹的沟壑里渗出来，把指尖那层金灰色的光晕糊成了一片模糊的光团，像是被雨水打湿了的墨迹。她的心跳从刚才那种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变成了一阵急促的擂鼓声，咚咚咚咚，像是有人在她胸腔里用力地捶打着一面蒙着牛皮的大鼓。小巷里的风又刮了起来，从她的背后吹过来，把她散落在额前的几缕碎发吹得飘起来，又落下去。她把手掌翻过来在手背上擦了擦，把那些汗水和残余的光晕一起擦掉了，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她没有跑，跑在那个还不知道底细的跟踪者面前是一种示弱，而她不能让任何人觉得她弱。她走得很快，步伐很大，鞋底踩在小巷那些松动的石板上，每一脚都能感觉到石板在下面晃动，那些晃动传到她的脚踝、膝盖、腰胯，最后被她的脊椎吸收了。

    走出那条小巷，穿过鼓楼大街的后街，再拐一个弯，荣宝斋的后门就出现在她的面前。那道后门是一扇窄窄的木门，门板上的木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了，门框上方的墙面上有一道裂缝，从墙角一直延伸到屋檐，像是被人用刀在墙上划了一刀。她没有从后门进去，而是绕到了前门。前厅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从门板上面的格栅窗户里透出来，在门口的台阶上投下一片斜长的光影。她推开门走进去，朝奉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算盘珠子在他手指的拨动下噼里啪啦地响，像是一群受了惊的蚂蚱在竹筐里乱蹦。朝奉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回来了”，然后又低下头继续拨弄他的算盘。

    满江冰回到后院，周掌柜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茶水没有喝，杯口的水面上浮着几片茶叶，茶叶已经泡得发白发胀了。他看见满江冰进来，把茶杯放在石桌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的下摆，没有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前厅。满江冰知道周掌柜在等她回来，也知道他在确认她平安之后才肯去睡。她站在院子里，听着周掌柜的脚步声从后院走到前厅，从前厅走进他的房间，然后听到一声关门的声音，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就像是一块石头被丢进了深水里，咚的一声，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她没有回屋。她站在院子中间那几块被她踩得发亮的青砖上，把双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举到眼前，在月光下翻来覆去地看。月光把她的手指照得像五根半透明的白玉，指节处的皮肤微微发红，那是“炁”在经络里流动时留下的热量。她刚才在面对那个黑影的时候，手掌那层金灰色的光晕不自觉地浮现出来了，不是她主动激发的，而是身体对危险的一种本能反应。那两个月的站桩和打拳，已经把“炁”的运转刻进了她的肌肉记忆里，就像你不需要去想“我要呼吸”才能呼吸一样，当危险来临的时候，“炁”会自动涌向最需要它的地方——涌向她的双手，因为那是她最有可能用来自保的工具；涌向她的双腿，因为那是她用来逃跑或者追击的工具；涌向她的双眼，因为那是她用来观察敌人的工具。

    她把手放下来，转身走到墙角那口水缸旁边。水缸里的水映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那些星星在晃动的水面上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像是一把被人撒进水里的碎银子。她把右手伸进水缸里，水凉得她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但她没有缩回来。她把整只手掌都没进了水里，感觉到那股凉意从指尖往手臂上爬，一直爬到肘关节才停下来。她在水底把手握成拳头，又松开，再握成拳头，再松开，反复了三次，然后把手抽出来，甩了甩上面的水珠。

    她需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那个黑影是谁？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她的？是那天晚上翻进院墙的那个人吗？还是另一个人？他跟踪她有什么目的？是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东西？玉佩？残图？还是别的什么？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是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苍蝇，嗡嗡嗡地在她耳边飞。她需要更多的信息，而唯一能给她信息的人，是她刚才在巷子里放走的那个黑影。他没有动手，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一句，这不合常理。如果他是满文忠派来的人，他应该早就动手了，在她从客人家里出来、走进那条窄巷子的时候，那里是最好的动手地点——没有人经过，没有店铺开门，两边是高高的院墙，连个窗户都没有。如果他在那里动手，她连喊救命的机会都没有。可是他没有。

    这说明他不想伤害她。至少，目前不想。

    满江冰在水缸旁边蹲下来，把后背靠在缸壁上。缸壁是粗陶的，表面有一层粗糙的釉面，釉面上布满了细小的气孔，那些气孔被风霜侵蚀得比周围的釉面低一些，摸上去像是一张被砂纸打磨过的皮肤。她的背靠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气孔和她的衣服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盯着对面那堵刷了白灰的院墙。

    她想起了满文忠派来追她的那些人。那些人是专业的，有组织、有目的、有手段。他们不会在巷口犹豫，不会在距离她三十步的地方停下来，更不会在她转身面对他们的时候退缩。他们会直接扑上来，用最快的速度、最有效的手段把她解决掉。而今晚这个人，他的行为方式完全不像满文忠的人。他跟踪她的时候很小心，小心得近乎胆怯；他面对她的时候很犹豫，犹豫得像个新手；他撤退的时候很快，快得像是被吓跑的。

    不是满文忠的人。那是谁？

    满江冰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那个翻进荣宝斋院墙的黑影，那个把玉佩还给她的人，是同一个人。她没有证据，只是一种直觉。那天晚上她看见的那个黑影的动作，和今晚这个人在巷口后撤时的动作，有着某种相同的东西，那种东西不是招式，不是步伐，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小心。像是怕弄坏什么东西，怕惊醒什么人，怕打破什么平衡。

    如果真的是他，那他为什么要跟踪她？他白天在暗处观察她，晚上跟着她出门，是为了确认什么？确认她是不是玉佩的真正主人？确认她有没有能力保护那枚玉佩？还是确认她是不是那个“有缘人”？

    满江冰从水缸旁边站起来，膝盖发出咔嗒一声脆响。她走到院子中间，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些被云层遮得忽明忽暗的星星。一颗流星从东北方向划过来，在天幕上拖出一条细细的白线，那白线只存在了一瞬间就消失了，像是什么人用一支蘸了白颜料的笔在天上快速地画了一笔，然后立刻把笔收走了。

    她对着那颗流星消失的方向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想干什么，别再跟着我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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