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吐纳初试，气感滋生

《 太极阴阳女相师 》 封面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满江冰已经坐在床上练了半个时辰的吐纳，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的呼吸很慢很长，吸气的时候像是一条蛇在吞咽猎物，胸腔缓缓鼓起，肋骨一根根撑开，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呼气的时候像是一团被挤压的海绵，气息从肺里慢慢释放，经过喉咙时带出一阵温热的气流，扑在下巴上，痒痒的。小腹那团温热的气息比昨天又壮大了几分，不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随时会熄灭的感觉，而是像一个小小的炭盆，稳稳地烧着，持续地散发着热量。那团热量从丹田往外扩散，像水波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经过腰际时带来一阵酥麻，经过后背时又变成了一阵温热，像是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轻轻地抚摸她的脊背。

    她睁开眼睛，发现被子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这不是冷汗，是练功时身体自然排出的汗。周掌柜说过，这叫“排浊”，是身体里的浊气通过汗液排出来的表现。浊气排出来了，清气才能进去，身体才能越来越强健。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指尖触到皮肤时感觉滑腻腻的，像是涂了一层薄薄的油。汗液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一点淡淡的灰色，凑近闻了闻，有一股说不出的酸臭味，像是放了很久的淘米水。她皱了皱眉，掀开被子下了床，从水壶里倒了些凉水在脸盆里，拧了条毛巾擦了擦身体。毛巾擦过皮肤时带走了汗液和那股酸臭味，留下一片清爽的凉意，舒服得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她把换下来的里衣叠好，塞进床头的包袱里。那件里衣洗了没几天，又脏了，领口和腋下的部位被汗浸得发黄，边角还有些发硬，像是被浆过一样。她得找个时间把衣服洗了，不能老是麻烦朝奉帮忙。虽然朝奉人很好，从不说什么，但她心里过意不去。人家跟她非亲非故，周掌柜收留她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她不能再给人添麻烦。

    她推开门，走进了院子。

    清晨的院子很安静，只有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那几丛竹子又长高了不少，新长出来的竹竿是嫩绿色的，和老竹竿的墨绿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一家老小站在院子里晒太阳。石桌上空荡荡的，茶壶和茶杯还没端出来，周掌柜大概还没起床。朝奉在前厅打扫卫生，能听见扫帚扫过青砖地面的沙沙声，偶尔还夹杂着他哼唱的小调，听不清是什么曲子，但调子很轻快，像是春天的溪水在流淌。

    满江冰在石凳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本书，翻到“吐纳篇”，又把那些文字读了一遍。虽然她已经读过很多遍了，几乎能把整篇背下来，但她还是不敢懈怠。周掌柜说过，修炼这件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一个动作不标准，一条路线走错了，轻则练不出效果，重则走火入魔、损伤身体。她不想走火入魔，她还有很多事要做，所以她必须把每一个字都看清楚，把每一幅图都研究透。

    “吐纳篇”的后面，附了几页“导引篇”。导引和吐纳不一样，吐纳是静功，坐着不动，光靠呼吸来调动身体里的“炁”；导引是动功，需要配合肢体的动作，让“炁”随着动作在体内流动。书上画了六幅图，每一幅图都是一个不同的姿势，有的是站立，有的是弯腰，有的是扭转，有的是伸展。满江冰翻到第一幅图，仔细看了看。图上面画着一个人，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自然下垂，腰背挺直，目视前方。这个姿势看起来很简单，但她在之前的练习中发现，越是简单的姿势，越难做到位。比如“腰背挺直”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腰背挺直的时候，脊椎骨要一节一节地往上拔，像是一根被拉直的绳子，不能有一点弯曲。她第一次做这个姿势的时候，坚持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腰酸背痛，出了一身冷汗。

    她把书放在石桌上，站起身，照着第一幅图的姿势站好。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脚尖微微内扣，膝盖微屈，双手自然下垂，腰背挺直，目视前方。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呼出来，让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她能感觉到小腹那团温热的气息在慢慢地旋转，每转一圈就有一丝热量从丹田散出来，沿着她的脊椎往上走，走到肩膀，走到脖子，走到头顶。

    她的手开始发热。不是那种被火烤的热，而是那种从内往外散发的热，像是手心攥着一个刚出锅的馒头。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微微发红，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她用阴阳眼去看，看见指尖上那两缕金灰色的气息又出现了，比昨天更粗了一些，颜色也更深了。那两缕气息在她的指尖缠绕、旋转，像两条小鱼在水里游动，你追我赶，不分彼此。

    满江冰试着把双手缓缓抬起。她回忆着周掌柜打太极时的动作，他的双手抬起时像是在托着一团看不见的东西，动作很慢很稳，没有一点停顿。她模仿着那个动作，把双手从身体两侧缓缓抬起，掌心朝上，像是在托着两片羽毛。小腹那团温热的气息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分成了两股，一股往左臂走，一股往右臂走。那两股气息沿着她的手臂往上爬，经过肘关节时带来一阵酥麻，经过腕关节时又变成了一阵温热，最后汇聚在她的掌心，和指尖那两缕金灰色的气息融合在了一起。

    她的双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也不是冷，而是那两股气息在掌心汇集时，像是有两团小小的火焰在她手心燃烧，烫得她想缩手，可她忍住了。周掌柜说过，这是“炁”在打通经络，一开始会有些不适应，甚至会有些疼痛，但只要坚持下去，经络打通了，就好了。

    她把双手举到与肩同高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按照书上写的方法，慢慢地翻转手腕，掌心朝下，像是在按压什么东西。小腹那团温热的气息随着她手掌的翻转而转动，像是在跟她的手做游戏。她的手往下压的时候，那团气息也跟着往下沉；她的手往上抬的时候，那团气息也跟着往上升。一上一下，一沉一浮，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排练了很多遍一样。

    满江冰保持着这个姿势，呼吸变得越来越慢。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咚咚，像是一面鼓在敲。她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哗哗哗，哗哗哗，像是一条小河在流淌。她能听见“炁”在经络里穿行的声音，嘶嘶嘶，嘶嘶嘶，像是一条蛇在草丛里爬行。这些声音以前她听不见，或者说，她从来没有注意过。可现在，她的耳朵像是被什么东西打开了，能听见那些细微的、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听见的声音。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身体里的变化。她能感觉到“炁”在她体内走过的每一条路线，从丹田到膻中，从膻中到百会，从百会到涌泉，从涌泉回到丹田。那是一个完整的循环，像是一个圆，首尾相接，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炁”每走完一圈，就壮大一分，从一根细细的丝线变成了一根粗粗的麻绳，从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她的身体越来越热，像是被一团看不见的火包裹着，从头到脚都在燃烧。汗珠从额头滚落，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她的里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她消瘦的身形。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的功夫，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她忘记了周围的一切，忘记了王氏，忘记了赵大，忘记了小翠，忘记了那口井，忘记了满府，忘记了满文忠。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炁”，那团在她体内燃烧的、温热的、充满活力的“炁”。

    直到一个声音把她从那种状态中拉了出来。

    “姑娘，你在练功？”

    是周掌柜的声音。满江冰睁开眼睛，看见周掌柜站在院子门口，穿着一身白色的绸缎衣裤，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笑眯眯地看着她。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惊讶，几分欣赏，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周掌柜。”满江冰收了势，把手放下，朝周掌柜鞠了一躬。

    “练得怎么样了？”周掌柜走过来，在石凳上坐下来，把折扇放在石桌上，从怀里掏出茶壶和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小腹那里有一团热气，在慢慢地转。”满江冰也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周掌柜给她倒的茶，喝了一口。茶是热的，入口醇厚，是周掌柜常喝的那种岩茶。

    “还有呢？”周掌柜问。

    “手臂和腿也有热气在走，像是有一条河在身体里流。”满江冰把茶杯放下，用手比划了一下，“从肚子到胸口，从胸口到头，从头到脚，再从脚回到肚子，一圈一圈地转。”

    周掌柜的眼睛亮了一下。

    “姑娘，你这是‘炁’通了。”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激动，“普通人练吐纳，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才能感觉到‘炁’的存在。你这才练了几天，就已经能让‘炁’在体内循环了。这不是天赋的问题了，这是血脉的问题。你体内的温家血脉，天生就对‘炁’有亲和力。别人要花大力气才能做到的事，你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满江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的确还有一团温热在旋转，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

    “周掌柜，‘炁’通了之后，我是不是就能练武道了？”

    “不急。”周掌柜摆了摆手，“‘炁’通了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你要做的是养‘炁’，让你的‘炁’越来越强。‘炁’越强，你能做的事就越多。就像存钱一样，你存的钱越多，能买的东西就越多。你现在存的这点‘炁’，还不够你打出一拳的。”

    满江冰点了点头。她明白周掌柜的意思。她现在只是刚入门，离真正的强者还差得远。她不能急，不能贪，只能一步一步地走，把每一步都走稳了，走实了。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5443/109746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