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夜探暗格，惊见血衣

《 太极阴阳女相师 》 封面

    那天白天，王氏果然没有让满江冰出门。

    早饭是王氏端到耳房来的。一碗稀粥，半个黑面馒头，一碟咸菜。粥是凉的，馒头是隔夜的，硬得像石头，咸菜咸得发苦。满江冰把粥喝了，馒头掰成小块泡在粥里，勉强咽下去。她需要吃东西，不吃东西就没有力气。

    王氏站在门口，看着她吃完了，才端着空碗离开。走之前丢下一句话：“今天别出来，在屋里待着。大郎出去了，晚上才回来。等他回来了，我有事跟你们说。”

    大郎出去了。满江冰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果然听见院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远去的脚步声。赵大走了，院子里只剩下王氏和她。王氏在正房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偶尔能听见她走动的声音，还有柜子开合的声音。

    满江冰在耳房里坐立不安。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知道晚上赵大回来了会有什么事。她能做的只有等待——可等待是最折磨人的。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几圈，又坐下。她翻开周掌柜给的小册子，看了几页，又合上。她把木符和铜钱从怀里掏出来，数了数，又揣回去。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窗户纸上，把那些破洞的影子投在地上。影子从西边慢慢移到东边，又慢慢消失。中午王氏又端了一碗粥过来，和早上一样，凉的，寡淡的。满江冰吃完之后，靠在墙上打了个盹。梦里又是那些阴影和哭泣声，她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太阳终于落山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院子里越来越黑。王氏点起了油灯，灯光从正房的窗户透出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满江冰听见王氏在院子里走动的声音，听见她去开院门的声音，听见她跟什么人说话的声音。然后她听见了赵大的声音。

    他回来了。

    两个人站在院子里说话，声音不高，但夜色太静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她在屋里？”赵大问。

    “在，一天没出来。”王氏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听话得很，没闹。”

    “那就好。”赵大嘿嘿笑了两声，“娘，你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王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但满江冰还是听见了，“药在厨房的柜子里，红色的那个纸包。你拿去，放她饭里。等她晕了，你想怎么着都行。”

    “娘，你确定没问题？”赵大的声音里有几分犹豫，“万一她醒了闹起来……”

    “醒了又怎么样？”王氏哼了一声，“一个没爹没娘的丫头，谁会在乎她？等她醒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她还能怎么样？要是她不听话，你就打，打到她听话为止。”

    满江冰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直抽气。她强迫自己听下去。

    “她要是去报官怎么办？”赵大又问。

    “报官？”王氏冷笑了一声，“她拿什么报官？她连门都出不去。再说了，就算她报了官，你以为衙门的人会信她？一个被满家赶出来的扫把星，说的话谁信？满文忠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还会谢谢我们呢。”

    两个人又低低地说了几句什么，满江冰没有听清。然后她听见脚步声朝厨房方向去了，然后是厨房门开合的声音。赵大去拿药了。

    满江冰站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走到门边。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脚步声又响了，赵大从厨房出来了，走回了正房。然后正房的门关上了。

    她不能被动的等。等到他们动手，她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满江冰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她不能从门口出去，门被锁了。她也不能翻墙，墙太高了。她唯一的出路是——在赵大和王氏对她动手之前，找到他们的把柄，用把柄威胁他们，或者用把柄报官。

    可她的把柄在哪里？

    满江冰想起了赵大手上那层黑雾里那张少女的脸。那个女孩死了，死在赵大的手里。如果她能找到证据，证明赵大杀了人，就能让他受到惩罚。证据在哪里？在赵大的房间里？在他的床底下？还是在他藏起来的某个地方？

    她必须去找。

    满江冰等到半夜。院子里彻底安静了，正房的灯光灭了，王氏和赵大都睡了。她侧耳听了一会儿，能听见赵大的鼾声，很响，像拉风箱一样。鼾声说明他已经睡熟了，短时间内不会醒。

    她从耳房里出来，赤着脚——怕走路发出声音——踩在院子里的泥地上。地上很凉，凉气从脚底板往上窜，冻得她直打哆嗦。她没有穿鞋，把鞋提在手里，一步一步地朝赵大的房间摸过去。

    月光很淡，被云遮住了大半，院子里勉强能看见轮廓。满江冰贴着墙根走，尽量让自己躲在阴影里。她的心在胸腔里砰砰砰地跳，像是有一个人在里面敲鼓。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控制住了，伸手去推赵大的房门。

    门没锁。

    她轻轻地推开门，闪身进去，把门在身后关上。赵大的房间里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满江冰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枚铜钱，攥在手心里。铜钱是温热的，不知道是她的体温还是铜钱本身的温度。她闭上眼睛，适应了一会儿黑暗，然后慢慢睁开。

    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赵大躺在床上，面朝里，睡得很沉。他的鼾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震得满江冰的耳膜嗡嗡地响。那股血腥气在这里更浓了，浓得像是有一具尸体藏在床底下。

    满江冰屏住呼吸，开始在房间里翻找。

    她先翻了赵大的枕头底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团黑乎乎的头发。她忍着恶心，把手伸进被褥下面，摸到了床板。床板是几块木板拼起来的，有一块是松动的。她把那块木板掀起来，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布包。

    她把布包拿出来，打开。

    是一把匕首。匕首不长，只有巴掌大，刀刃上沾着暗红色的东西，已经干了，凝成了硬块。匕首的柄是木头做的，缠着几圈麻绳，麻绳也被血浸透了，变成了黑色。满江冰把匕首放在一边，继续往床板下面摸。

    又摸到了几件东西。一只手镯，银质的，很细，像是年轻女孩戴的。一只耳环，金的，很轻，像是很便宜的那种。还有一条手帕，白色的，已经脏得不成样子了，上面绣着两个字——“小翠”。

    满江冰把那些东西包起来，塞进怀里。

    还不够。这些东西只能证明赵大藏了这些物件，不能直接证明他杀了人。她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血衣，比如凶器，比如尸体。

    她把床板放回去，继续在房间里翻。柜子里没有，箱子里没有，床底下也没有。她几乎把整个房间翻遍了，都没有找到血衣。赵大把血衣藏到哪里去了？还是他已经烧了？

    就在她准备放弃的时候，她的眼睛——那双越来越敏锐的眼睛，在地板上看见了一些东西。有几块地板砖的颜色不一样，比其他的深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浸过。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块颜色不一样的地板砖。砖缝里有一些暗红色的粉末，一碰就碎了。

    她找到了。

    满江冰把那块地板砖撬起来，下面是一个暗格。暗格不大，只有一尺见方，里面塞着一团东西。她把那团东西拿出来，展开。

    是一件衣服。女人的衣服，应该是年轻女子穿的，粉色的，料子很薄，像是夏天的衣裳。衣服上沾满了血，暗红色的，有的地方已经发黑了，干涸的血迹把布料变得硬邦邦的，像是一块铁皮。衣服的领口被撕破了，扣子掉了好几颗，袖口也裂了，像是被人用力扯过的。

    满江冰的手开始发抖。她把衣服凑近了一些，闻了闻。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臭味，像是放了很久的肉。她的胃开始翻涌，但她忍住了。

    衣服下面还有几件东西。一条沾血的裤子，一双绣花鞋，一根红头绳。绣花鞋上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针脚很细，一看就是姑娘家的手艺。红头绳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了，上面还缠着几根头发。

    满江冰把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放在地上。每一件东西上都沾着血，每一件东西上都散发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她的手在发抖，但她没有停。

    最后一件东西是一张纸。纸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上面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满江冰把纸展开，借着月光看。

    “小翠，女，十六岁，外地人，来城里找工作，借住在表姨母家。”

    这是谁写的？赵大写的？还是王氏写的？满江冰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几行字。

    “六月十五，小翠死了。失手。埋在城外的井里。”

    六月十五。现在是十一月。五个月前，一个叫小翠的姑娘死在了赵大手里，被埋在了城外的井里。赵大和王氏藏了她的衣服、首饰和这张记录罪行的纸，以为永远不会被人发现。

    满江冰把那张纸叠好，塞进怀里。她把那些血衣和首饰也包好，揣进衣服里。衣服太多，揣不下，她就把那件沾血最多的粉色衣裳塞进了腰带里，用外衣遮住。

    她要走了。不能再等了。

    满江冰站起身，正准备离开，眼睛不经意地扫过床上的赵大。月光从窗户纸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赵大的脸上，让他的脸看起来像是一张死人脸。在那层月光的下面，满江冰看见了那层黑雾。

    黑雾比前几天更浓了，几乎要从赵大的身体里溢出来。在黑雾的深处，那张少女的脸又出现了，比之前更清晰、更愤怒。她的眼睛直直地瞪着赵大，嘴巴张着，像是在无声地尖叫。她的手上也有血，和赵大手上那层黑雾的颜色一模一样。

    满江冰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她做了一件她自己都没想到的事。

    她在心里对那张脸说：“我会帮你。我会让杀了你的人受到惩罚。”

    那张脸似乎听见了。她的表情变了，从愤怒变成了感激。她的嘴动了动，像是在说“谢谢”，然后慢慢消失了。赵大手上那层黑雾淡了一些，但还是浓得吓人。

    满江冰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赵大的房间。

    回到耳房，她把门闩上，把怀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床上。血衣、匕首、首饰、手帕、那张记录罪行的纸。她一样一样地看着，心跳得像要炸开一样。

    这些就是赵大杀人的证据。有了这些证据，她就能去报官，让赵大和王氏受到惩罚。可她怎么去报官？院门被锁了，她出不去。就算她出去了，她一个被满家赶出来的孤女，衙门的人会相信她吗？

    满江冰把那些证据重新包好，塞进枕头底下。她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盯着黑暗中的某个点。

    她有证据了。可她出不去。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把清冷的光洒在院子里。满江冰看着那道月光，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念头。

    她一定要出去。不是为了她自己，是为了那个叫小翠的姑娘。

    （第10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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