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长安月》是她的命

《 星河落入他怀中 》 封面

    客卧的床垫硌着脊背。沈星眠盯着隐在暗处的顶灯，清醒异常。

    和顾司珩的交锋耗竭了体力，神经却依旧紧绷。

    她赢了第一局。

    新婚夜的死局被彻底掀翻，同盟已成。

    这是一个天翻地覆的开局。

    可接下来呢？解约，清算林晚，绞杀那家吸血公司……

    所有盘根错节的仇怨，最终都指向一个原点。

    《长安月》。

    寂静中，尘封的画面撕裂黑暗，带着经年的血腥气扑面砸来。

    ……

    “十年难遇！沈星眠，你写出了一个十年难遇的好故事！”

    大三那年，戏剧文学系办公室。

    午后阳光穿透玻璃，张教授攥着那叠《长安月》初稿，激动得把老花镜拍在桌上。

    空气里混杂着旧书与墨水味。沈星眠站在桌前，攥紧了发白的衣角。

    “昨晚一口气看完，凌晨三点都没睡着。”老教授嗓音发颤，字字砸地，“立意、格局、人物，这是我近二十年见过最好的学生作品！没有之一！”

    狂喜瞬间击中胸腔。那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翻烂了唐代商业史料孕育出的骨血。

    她写的那个故事，那个在她脑海里构思了无数个日夜的故事，得到了她最敬重的老师如此之高的评价。

    那种感觉，比拿了任何奖项都要让她激动。

    “现在市场上那些所谓的古装大剧，不是宫斗就是宅斗，格局小家子气。要么就是披着历史外衣的古偶，情情“现在的古装剧，不是宅斗就是披皮古偶，格局太窄。”张教授目光如炬，“但你的李月华不一样。”

    “没有王侯将相，没有才子佳人。一个商贾之女，不懂权谋武功，却以算盘和筹码，在安史之乱中庇护一方。以商救国，这切入点绝了！”

    老教授在狭窄的过道里来回踱步：“她有私心会害怕，但有底线有风骨！活生生的人！”

    沈星眠眼眶发热。

    为了查阅唐代的商业制度、物价、税收，她几乎把图书馆里所有相关的史料都翻了个遍，笔记做了厚厚的一摞。

    为了塑造李月华，她把自己溺在那个战乱的时代里，陪着角色经历背叛与生离死别。

    有无数个夜晚，她写到动情处，会对着电脑屏幕泪流满面。

    《长安月》是她的命。

    “别急着签那些乌烟瘴气的公司。”张教授语重心长，“慢慢磨，我豁出老脸也给你找业内最好的制作方。这本子，能在中国电视剧史上留名。”

    那天走出教学楼，阳光烈得晃眼。

    她抱着稿纸走在林荫道上，以为自己踩着通向云端的阶梯。

    ……

    回忆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沈星眠躺在冰冷的床上，嘴里泛起一阵苦涩。

    她想起了自己当时是如何废寝忘食地写完了整个剧本。

    她想起了剧本的最后一幕——

    历经八年战乱，长安城光复。李月华站在自家商铺的废墟上，身后是满目疮痍的街道和劫后余生的人们。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怅然。

    一个曾经跟着她做生意的小伙计跑过来，兴奋地对她说：“掌柜的，我们赢了！朝廷要嘉奖我们，说我们是‘义商’！”

    李月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从怀里拿出一个拨浪鼓，轻轻地摇了摇。

    “咚咚咚”，那是在战乱中已经许久没有听过的、属于太平盛世的声音。

    “我们不是赢了，”她轻声说，“我们只是活下来了。”

    剧终。

    这个结局，她当时和导师讨论了很久。

    导师觉得太悲了，不够“爽”，建议她改成主角功成名就，被皇帝册封，爱情事业双丰收。

    但她固执地拒绝了。

    她觉得，那才是最真实的历史，最真实的人性。

    在时代的洪流面前，个体的胜利，往往带着巨大的悲怆。所谓的“赢”，不过是侥D幸地“活下来”而已。

    最后，导师被她说服了，拍着她的肩膀感叹：“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是啊，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可后来，她的饭碗，被人砸了。

    连带着她整个人，都被推进了深渊。

    沈星眠闭上眼，那个她最不愿回想的夜晚，还是不受控制地闯入了她的脑海。

    那也是一个雨夜。

    她刚把《长安月》的最后一稿修改完毕，正准备存盘备份，宿舍的门就被推开了。

    林晚端着两杯热气腾腾的奶茶走了进来，笑得一脸灿烂。

    “眠眠，还在熬夜呢？快，我请你喝奶茶，庆祝你大功告成！”

    那时候的林晚，是她最要好、最信任的闺蜜。

    她们从大一就同吃同住，一起上课，一起泡图书馆，无话不谈。

    她所有的喜悦，第一个分享的人就是林晚。她所有的困惑，第一个倾诉的人也是林晚。

    她把她当成生命里，除了家人之外，最重要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写完了？”她惊喜地接过奶茶。

    “我猜的呀，”林晚在她身边坐下，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我们家眠眠是谁啊，电影学院第一才女，毕业作品怎么可能拖稿？”

    一句吹捧，就让她晕乎乎的，找不着北。

    她喝了一口奶茶，甜得发腻，心里却比蜜还甜。

    “对了，眠眠，”林晚状似苦恼地皱起眉，“我的毕业剧本还一点头绪都没有，导师催了好几次了，我快愁死了。你的大作能不能借我拜读一下，给我找找灵感？”

    “当然没问题啊！”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太好了！你真是我的救星！”林晚夸张地欢呼一声，然后又装作小心翼翼地问，“那……电子版方便吗？我想拷贝一份回去，慢慢看，好好学习一下。”

    “行啊。”

    沈星眠当时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好朋友之间，互相看作业，交流学习，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作品能帮到最好的朋友，是一件特别值得骄傲的事情。

    记忆的画面，定格在了那一刻。

    她笑着，毫无防备地，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转向了林晚。

    屏幕的光，照亮了林晚那张看似天真无邪，眼底却闪烁着贪婪与嫉妒的脸。

    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文档的标题页——

    《长安月》。

    作者：沈星眠。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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