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合作愉快，顾太太

《 星河落入他怀中 》 封面

    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咔哒”一声，隔绝了门外的一切。

    顾司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指间夹着一支烟，却迟迟没有点燃。

    窗外，是海城的万家灯火，璀璨如星河，一如既往。

    可他今晚的心，却不像这夜色一般平静。

    他满脑子都是沈星眠刚才的样子。

    那个女人，穿着一身丝质睡裙，赤着脚站在他面前，明明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与其多个敌人，不如多个盟友。”

    “合作愉快，顾太太。”

    ……

    他回味着今晚的对话，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顾太太。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竟然有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有趣。

    真是太有趣了。

    他原以为，今晚会是一场灾难。

    根据助理陈放给的调查资料，这位新婚的顾太太，沈家找回来的千金，骨子里是个文艺青年，清高又叛逆。

    她厌恶商业联姻，更厌恶他这种浑身铜臭味的资本家。

    他已经做好了被她泼红酒、甩耳光，甚至是指着鼻子大骂一通的准备。

    毕竟，在婚礼上，她那张写满了“不情不愿”的脸，全场的宾客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甚至已经让陈放准备好了客卧，只要她开口，随时可以分居。

    他做好了应对一个“怨偶”的全部准备，却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递来了橄榄枝，提出要当“盟友”。

    冷静、理智、条理清晰。

    甚至比他公司里那些项目经理的汇报还要精准到位。

    这个沈星眠，和他资料里看到的那个，判若两人。

    是什么让她改变了？

    就因为他那句“合作愉快”？

    顾司珩将手里的烟放在鼻尖嗅了嗅，尼古丁的味道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一些。

    不对。

    她的改变，不是从谈判开始的。

    是从他睁开眼，看到她拿着结婚证，在月光下流泪的那个瞬间开始的。

    他其实早就醒了。

    在她下床的那一刻就醒了。

    作为一个常年保持高度警惕的商人，任何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他从浅眠中惊醒。

    他只是想看看，这个新婚妻子，到底想做什么。

    他看到她拉开窗帘，背影萧瑟地站在那里，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他看到她拿起结婚证，指腹轻轻摩挲着照片，眼神里是他从未见过的、复杂到让他心惊的情绪。

    有悔恨，有疼惜，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他看不懂。

    所以他才会在她提出去书房谈谈的时候，鬼使神差地同意了。

    他想知道，这个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现在看来，她卖的这副药，似乎……还挺对他的胃口。

    顾司-珩掐断了那支未点燃的香烟，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烟草，已经无法让他提起兴趣了。

    他现在，对另一样东西，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那就是他的“盟友”，沈星眠。

    顾司珩踱步回到书桌后，身子陷入宽大的皮质座椅里。

    他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沈星眠那双眼睛。

    他忽然想起，自己和沈星眠的第一次见面。

    那是在半年前，顾家老宅。

    一场由双方长辈精心安排的相亲宴。

    那天，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很安静。

    从头到尾，她都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让人看不清她的长相。

    他只记得她很瘦，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长辈们在饭桌上谈笑风生，敲定着这桩关乎两家利益的婚事，而她，就像一个置身事外的木偶，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抬起过一次头。

    他对她的印象，就只是一个词——“沉闷”。

    一场没有感情的商业联-姻，对方是什么性格，长什么样子，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只要她乖巧、听话，能安安分分地扮演好“顾太太”这个角色，就足够了。

    可今晚，他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今晚，是他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在他坐起身的那一刻，她眼里的惊慌失措，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在她说要“重新认识”的时候，她眼里的忐忑和孤注一掷。

    而在谈判时，她眼里闪烁着的、名为“野心”和“谋划”的光芒，清醒而理智，仿佛换了一个灵魂。

    最让他无法忘怀的，是她说“我想通了”那一刻的眼神。

    那里面有一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

    像是绝处逢生，又像是溺水的人，拼尽全力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带着一种破碎的、决绝的美感。

    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顾司珩睁开眼，眼底的深潭，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这是他的习惯，随时记录一些重要的想法和待办事项。

    翻开崭新的一页，他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纸页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写什么？

    分析沈星眠行为异常的原因？

    制定“盟友”关系的行为准则？

    这些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又被他一一否决。

    太冰冷，太商业化。

    他不想用这种方式，去定义那个在月光下会发光的女人。

    是的，发光。

    褪去了婚礼上那层厚重的妆容和满脸的戾气，今晚的她，素面朝天，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那是一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生命力，生动、鲜活，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闯劲。

    这让他死水一般的生活，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鬼使神差地，一个极其简单，却又极其陌生的问题，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

    笔尖终于落下。

    流畅的字迹，在白色的纸页上晕开。

    不是什么宏大的商业计划，也不是什么复杂的逻辑分析。

    只有一行简简单单的，带着一丝笨拙和试探的问句。

    【她喜欢什么颜色？】

    写完，顾司珩自己都愣住了。

    他看着纸上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理所当然。

    他发现，自己对这位法律意义上的妻子，竟然一无所知。

    除了名字、年龄，和一纸婚约，他们之间，再无其他。

    一阵无声的笑意，从他的胸膛里溢出。

    “合作……盟友……”

    顾司珩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陈放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顾总，您还没休息？”陈放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他这个时间点给老板打电话，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去查一下，”顾司珩靠在椅背上，声音听不出情绪，“我需要一份关于沈星眠的，更详细的资料。”

    “啊？”陈放有点懵，“顾总，您不是已经……”

    “之前那份，是垃圾。”

    顾司珩冷冷地打断他，“我要的，不是她在哪所大学毕业，不是她发表过几篇无聊的诗歌。我要知道她的一切，她的喜好，她的厌恶，她从小到大的所有经历，尤其是……她和林晚的关系。”

    林晚。

    这个名字，是沈星眠那份“垃圾”资料里，唯一一个被标注为“至交好友”的人。

    直觉告诉他，这个女人，或许是解开沈星眠身上谜团的关键。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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