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人造的天使

《 学园都市日记 》 封面

    下午五点四十三分。

    食蜂操祈站在风纪委员177支部的监控屏幕前，手指紧紧攥着短裤角。

    她的脸色很不好看。

    嘴唇失去了血色，瞳孔微微收缩，呼吸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屏幕上的画面在她眼中跳动，每一帧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神经上。

    屏幕分成了三个区域。

    左边是真田夏和御坂美琴在公园战斗的画面——欧莉安娜已经放出了那团白色的物质，战斗进入了最后阶段。胜负未分，但真田夏和美琴看起来还有余力。

    右边是上条当麻三人被木原幻生压制的画面——土御门被埋在建材堆下，史提尔靠在路灯柱上喘气，上条刚刚被木原幻生拧住手腕。

    中间是木原幻生的特写。那张苍老的脸上带着微笑，像是在享受一场精彩的演出。

    “食蜂学姐。”初春饰利的声音从操作台前传来，带着明显的紧张，“上条同学他们……情况不太好。”

    “我看到了。”食蜂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食蜂同学，”坐在一旁的轮椅上的黑子开口到，“如果——”

    “我去。”食蜂打断了她。

    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黑子沉默了一秒，然后点头：“我通知警备队——”

    “来不及了。”

    食蜂转过身。

    帆风润子站在门口。

    润子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很清醒。她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紫色的卷发在空调的风中轻轻晃动。

    “润子。”食蜂看着她。

    “我知道。”润子站直了身体，“走吧。”

    食蜂走到她面前，认真的看着对方的眼睛，“带我一起去。”食蜂说。

    润子皱起眉头。

    “女王大人，你的体力——”

    “我知道。”

    食蜂没有解释。

    她只是看着润子。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的东西——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一种比两者都更深的、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

    润子沉默了。

    她想起了白天的事。

    长椅上，真田夏对她说的那些话。润子当时不理解。

    现在她看着食蜂的眼睛，她理解了。

    “好。”润子说，“我带你去。但你必须在安全距离外。”

    “可以。”

    “还有——我现在没法全力战斗。中午的伤还没完全好......”

    “我知道。”

    “还有——”

    “润子。”食蜂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一丝波动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快一点。”

    润子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再说话。

    她弯下腰，一只手揽住食蜂的腰，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头。

    “抱紧了。”

    食蜂的手抓住了润子运动服的衣领。

    下一秒，润子从窗户跳了出去。

    风在耳边尖啸。

    润子的脚在墙壁上一点，借力改变了方向，向另一栋楼的屋顶跃去。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地时膝盖微曲，卸掉了大部分的冲击力。

    食蜂闭着眼睛，手指攥得更紧了。

    润子的心跳在她耳边鼓荡——不是平稳的、有节奏的心跳，是那种“超负荷运转”的心跳，像一台引擎在红线区域轰鸣。

    白天的伤还没有好。

    润子知道。

    食蜂也知道。

    但她们都没有说出来。

    “口囃子。”润子一边在屋顶间跳跃，一边对着空气说话。

    【我在。】口囃子早鸟的声音在润子的脑中响起——念话能力，食蜂派阀内部的通讯网络，【位置已经确认。我们正在赶来的路上。】

    “多少人？”

    【希茶、华散、小牧、诱璃。我和她们在一起。预计……】

    口囃子沉默了一秒，大概是在计算距离。

    【……五分钟。】

    “快一点。”润子说。

    【你的身体——】

    “我撑得住。”

    润子切断通讯，再次跃起。

    食蜂在她怀里睁开眼睛，看着下方飞速后退的街道和楼群。暮色已经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夜晚的深蓝。远处商业区的灯光连成一片，烟火大会的广播声隐约可闻。

    “润子。”食蜂的声音被风吹散了大半，但润子还是听到了。

    “嗯。”

    “谢谢你。”

    润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抱紧了食蜂，加快了速度。

    下午五点五十一分。

    木原幻生站在街道中央，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面前三个已经无力再战的人。

    土御门从建材堆里爬了出来。他的额头破了一道口子，血流过眼角，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但他站起来了，虽然双腿在发抖。

    史提尔靠在路灯柱上，双手垂在身侧。虎口的血已经凝固了，但每一次握拳都会重新裂开。他的符纸还剩几张，但他没有动——他在等一个机会。

    上条站在最前面。

    他的右手还举着，但手臂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疲劳。从早上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停下来过。追欧莉安娜、跑遍半个学园都市、拆除符文——每一件事都在消耗他的体力。

    “放弃吧。”木原幻生说着，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同时把手机扔到一边，“你们的任务已经结束了。符文拆不拆除，都没关系了。”

    上条咬着牙：“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们做的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内。”

    他抬起头，看着上条的眼睛。

    “欧莉安娜会带着朗基努斯枪碎片进入学园都市，会在各地放置信标，会发动术式——这些都是我安排的。我需要她的术式数据来分析朗基努斯枪的‘同化’原理。而你们……”他笑了笑，“你们不过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你这个——”

    上条咬着牙，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做假动作，没有试探，就是直直地扑过去——右拳高举，幻想杀手的目标是木原幻生的胸口。

    愤怒让他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但也更莽撞。

    木原幻生看着他冲过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上条的右拳撞下来的那一刻，木原幻生侧身。幅度不大，刚好让那只右手擦过他的胸口，拍在空气中。

    同时他的左脚伸出，精准地别在上条的两腿之间。

    上条的重心在前扑的过程中已经前移了太多，被这一绊彻底失去了平衡。他整个人向前栽去，右手在空中胡乱挥了一下，什么也没碰到。

    木原幻生的右手抓住他的衣领，不是要扶他——是要控制他倒地的方向。

    上条的后背砸在地上。

    闷响。

    灰尘从地面扬起。

    木原幻生的左手同时按住了他高举的右手腕，把那只“幻想杀手”牢牢钉在地面上。上条挣扎了一下，但那个老人的力气大得出奇——不是蛮力，是用体重和杠杆压住了他的关节，让他根本使不上劲。

    上条仰面躺在地上，右手被按住，左手撑着地面想要起身，但木原幻生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腰侧，让他无法发力。

    不过，只是这样压制了一会，木原幻生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于是说到：“好了。闲聊到此为止。”

    说完，他松开了上条当麻，任由他挣扎着起身，然后往后退。

    而木原幻生则丝毫不在意上条当麻再次站起来，只是转身看着街头的另一侧。

    “有新客人来了。”

    话音刚落，润子落在街道入口的水泥地面上，双腿在落地的瞬间微微一软——她稳住了，但食蜂能感觉到她膝盖传来的轻微颤抖。

    食蜂从她怀里下来，站稳。

    她的目光越过润子的肩膀，看到了街道中央的木原幻生，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上条当麻，看到了靠在路边喘气的土御门和史提尔。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当麻。

    他还站着。

    但他站得很勉强。

    “女王大人。”润子的声音很低，“请退后。”

    食蜂没有动。

    润子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罕见的严厉。

    “你说过会在安全距离外。”

    “……我知道。”

    食蜂后退了几步，退到一根路灯柱后面。她站在那里，手指攥着遥控器——那个能控制外装代脑的遥控器。但她的手指在发抖，遥控器的按键在她指尖下微微颤动。

    润子转过身，面向木原幻生。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抬起右手，握拳，摆出了战斗的姿势。

    那身崭新的运动服在她身上绷紧，勾勒出肌肉的线条。她的呼吸很浅，很稳——但在那平静的表象下，她的身体在发出警告。白天的伤还没有好，脑血管的扩张还没有完全消退，体温比正常高了零点八度。

    她知道。

    木原幻生也知道。

    “帆风润子同学。”木原幻生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实验标本，“天衣装着。Level 4。但你的身体状态……唔，大概只有平时的一半吧。”

    他笑了笑。

    “你确定要打？”

    润子没有回答。

    她冲了上去。

    拳锋撕裂空气，带着一声尖啸。那一拳的力量足以在混凝土墙上开一个洞——如果她的状态是完好的话。

    木原幻生没有躲。

    他抬手，念动力在身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润子的拳头撞上屏障，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屏障上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

    但没有碎。

    润子的眉头皱了一下。

    如果是平时，这一拳已经打碎了屏障。

    木原幻生没有给她第二次机会。

    他的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指向润子的方向。氮气爆枪从掌心射出，压缩到极致的氮气炮弹带着肉眼可见的空气扭曲，直击润子的胸口。

    润子侧身，想要躲开——但她白天的伤势让她的反应变慢了。

    氮气爆枪擦过她的左肩，运动服的袖管被撕开一道口子，鲜血从撕裂的伤口中渗出。

    她没有停。

    她的右拳再次挥出，这一次更快，更狠。

    木原幻生后退了一步，念动力屏障再次展开。拳头撞上屏障，这一次屏障直接碎了。但木原幻生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他侧移了两步，右手同时射出第二发氮气爆枪。

    这一发击中了润子的小腿。

    她的左腿一软，单膝跪地。

    “润子！”食蜂的声音从路灯柱后面传来，带着明显的惊慌。

    “别过来！”润子喊。

    她咬着牙，重新站起来。

    左腿在发抖，血从小腿的伤口流进鞋子里，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

    木原幻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科学家观察实验对象时的、不带感情的兴趣。

    “身体的恢复能力确实惊人。”他评价道，“但恢复需要时间。而你没有时间。”

    他的右手再次抬起。

    润子握紧拳头。

    她知道她打不过。

    但她不能让开。

    因为食蜂在她身后。

    “住手！”

    一个声音从街道的另一头传来。

    不是润子的声音。

    是牧上小牧。

    润子的瞳孔微微放大——她们赶到了。

    四个女孩从街道入口冲了进来。

    牧上小牧跑在最前面，她的身体在奔跑中逐渐变得透明——能力发动，潜伏游击。但脚步声暴露了她的位置，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阿里希茶紧随其后。她的双手在身前交叉，空气中的氩气开始凝聚，形成两只半透明的气体巨手。那些巨手在她的操控下张开，每一根“手指”都有成年人的手臂那么粗。

    未吹华散没有直接冲上去。她停在了距离木原幻生十米的位置，双手微微抬起，手指张开——她在“抓握”木原幻生散发的红外线。空力投技，不需要接触就能改变物体运动轨迹的能力。

    咲莲诱璃是最后一个。她站在最远处，死死盯着木原幻生，试图利用能力【有机探查】分析出木原幻生的一切信息。

    四个人，四种能力，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发起攻击。

    但木原幻生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看她们。

    牧上小牧的隐形在力场中失效了——不是“被消除”，是“变回了可见”。她的身体在空气中重新浮现，像一张照片慢慢显影。她愣住了，脚步一顿。

    就是那一瞬间的停顿，给了木原幻生机会。

    他的念动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抓住了牧上小牧的腰，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

    “小牧！”阿里希茶的喊声里带着愤怒。

    她的气体巨手朝木原幻生砸了下去。

    木原幻生侧身，让第一只巨手砸在空地上。碎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第二只巨手从侧面袭来，但木原幻生只是抬了抬手指——氮气爆枪从另一个角度射出，贯穿了那只气体巨手。

    氩气在空气中迅速飘散，巨手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崩塌。

    阿里希茶咬牙，想要重新凝聚气体——但她需要时间。而木原幻生不给她时间。

    第二发氮气爆枪已经射向了她。

    她来不及躲开。

    氮气爆枪击中了她的右肩，她整个人向后飞去，撞在一堆建材上，发出一声闷哼。她的右臂垂了下去，血从肩膀的伤口涌出，浸湿了校服的袖子。

    “阿里！”

    未吹华散出手了。

    她的空力投技在这一刻展现出了真正的威力——她没有直接攻击木原幻生，而是“抓握”住了他射向咲莲诱璃的第三发氮气爆枪。

    氮气炮弹在距离咲莲诱璃两米的地方突然改变了方向，向上偏折，飞向了夜空。

    未吹华散的额角渗出冷汗。

    “抓握”氮气爆枪的难度远超她的预期——那不是固体，不是液体，是高速运动的压缩气体。她的能力虽然能改变它的轨迹，但每一次改变都在消耗她的精神。

    木原幻生注意到了她。

    “空力投技嘛。”他说，语气像是在课堂上点名，“Level 3。理论上无法改变我的氮气爆枪——它的动量太大了。但你能做到，说明你对能力的使用远超常规水平。”

    他顿了顿。

    “有意思。”

    他没有再给未吹华散机会。

    念动力从背后袭来——未吹华散来不及转身，被无形的力量拍在地上。她的眼镜飞了出去，在碎石路上弹了两下，镜片碎裂。

    “未吹！”

    润子的声音里带着愤怒。

    她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用了全力。

    左腿的伤口在落地时撕裂得更深，血从鞋子里喷出来，在身后的地面上留下一条血线。但她没有减速。她的右拳蓄满了力量，细胞控制在体内疯狂运转，每一根肌纤维都在过载工作。

    这一拳，是她在今天能打出的最强一击。

    木原幻生的表情终于变了。

    是“不得不认真对待”的凝重。

    他双手同时抬起——念动力、氮气爆枪、发火能力，三种能力在同一瞬间发动，在身前形成了一道三重防御。

    润子的拳头砸了上去。

    第一层——念动力屏障。碎裂。

    第二层——氮气爆枪的压缩气团。被拳头打散，压缩气体向四周炸开，在街道两侧的墙壁上炸出一排弹孔般的凹坑。

    第三层——发火能力凝聚的火墙。拳头穿过火墙时，润子的小臂被烧得焦黑，皮肤在高温下卷曲、碳化。

    但她的拳头穿过了所有三层防御。

    击中了木原幻生的胸口。

    “——！”

    木原幻生后退了三步。

    他的胸口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一根肋骨裂了。

    如果润子的身体是完好的，这一拳会打断他至少三根肋骨。

    打完这一拳，润子的右臂垂了下去。

    ——是肌肉纤维的广泛撕裂。从肩膀到手腕，每一根肌纤维都在过载中达到了极限。她的右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指连握拳都做不到了。

    她单膝跪地，大口喘气。

    血从她的左腿、右臂、肩膀、额角同时流下来，在地面上汇成一滩。

    “润子！”

    食蜂的声音从路灯柱后面传来。这一次不是惊慌，是恐惧——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恐惧。

    她从来没有见过润子变成这样。

    木原幻生活动了一下胸口，那声“咔嚓”还在他的肋骨间回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外套——胸口的布料被拳风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青紫的瘀伤。

    “厉害。”他说。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润子，又看了看倒在四周的常盘台学生，最后看向食蜂藏身的那根路灯柱。

    “出来吧。”他说，“躲在那里没有意义。”

    食蜂没有动。

    木原幻生叹了口气。

    “阿里希茶、未吹华散、牧上小牧、咲莲诱璃、帆风润子。”他一字一顿地念出五个名字，每一个都咬得很清楚，“以及那三个人的安全，换你出来。很划算的交易。”

    沉默。

    然后，食蜂从路灯柱后面走了出来。

    她的步伐很慢，但很稳。

    遥控器还握在手里，但她的手指已经不再颤抖了。

    “食蜂！”上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沙哑而急切，“快逃！这里——”

    “当麻。”

    食蜂没有回头。

    她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那一声里有太多的东西——像是告别，又像是确认。

    上条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食蜂站在木原幻生面前五米处。

    “木原幻生。”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甜腻的、带着刺的语调，“你知道‘非法拘禁’在学园都市的法律里是第几条吗？”

    木原幻生眨了眨眼。

    “你知道‘绑架未成年人’的量刑标准吗？”食蜂继续说，遥控器在她指尖转了一圈，“你知道‘未经授权的能力者实验’会被判多少年吗？”

    她顿了顿。

    “你知道‘统括理事会’如果知道你在做什么，会怎么处理你吗？”

    木原幻生看着她。

    然后他笑了，是那种“看一个孩子在自己面前装大人”的笑。

    “食蜂同学，”他说，“你觉得我会在乎这些吗？”

    他的右手抬起。

    念动力化作一只无形的巨手，掐住了食蜂的脖子。

    食蜂的脚离开了地面，被提到了半空中。她的双手本能地抓住脖子前那只看不见的手，遥控器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

    “唔——”

    食蜂的声音被掐住了。她的脸在几秒内变得通红，不是因为窒息——木原幻生没有收紧手指，只是让她悬在空中。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

    “食蜂！”

    上条冲了上来。

    他的右手高高举起，朝木原幻生拍去。

    木原幻生没有回头。他只是伸出左手，念动力在上条的脚下炸开，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上条的后背撞上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他的右手在空中挥了一下，什么也没碰到。

    “当麻……”食蜂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鸟。

    “别动。”木原幻生说，“再动一下，我就真的用力了。”

    上条趴在地上，右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他的手臂在发抖——不是恐惧，是疲劳。从早上到现在，他的体力已经透支了。

    他站不起来。

    他只能趴在那里，看着食蜂被悬在半空中，什么也做不了。

    “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放开她……”

    木原幻生没有理他。

    他看着食蜂，眼神里带着那种科学家观察实验对象时的、不带感情的专注。

    “你的能力——心理掌握——本质是‘同化’。”他说，“你用自己的意识去覆盖别人的意识。这和朗基努斯枪的‘同化’在原理上是相似的。”

    他顿了顿。

    “所以你是最合适的载体。”

    食蜂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说什么……”

    “强制进化。”木原幻生说，“Level 6的‘心理掌握’。一个能同化所有人意识的神。”

    他笑了。

    “这才是真正的‘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

    下午六点整。

    整个学园都市的夜空被烟花点亮了。

    金色的、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光在夜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的花雨，照亮了每一栋楼的屋顶，每一条街道，每一个仰头看天的人的脸。

    远处传来欢呼声和掌声，那是庆祝的声音，是节日的声音，是和平的声音。

    但在这条空旷的街道上，没有人欢呼。

    木原幻生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烟花的光芒在他的镜片上跳动，像是在他的眼睛里燃烧。

    “时间到了。”他说。

    他的右手松开，食蜂从半空中跌落，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她的手在碎石路上摸索，想要找到掉落的遥控器——

    但木原幻生先她一步。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个遥控器。

    “这个，”他把遥控器在指间转了一圈，“我就不还给你了。”

    学园都市的天空中，烟花还在绽放。

    但在烟花的光芒背后，另一道光出现了。

    红色的。

    从学园都市的边缘亮起，像一道缓缓展开的帷幕，从地平线向天空蔓延。那不是烟花的颜色——烟花是散的、碎的、瞬间的；这道光是凝聚的、完整的、持续的。

    一道巨大的红色十字架，浮现在学园都市的夜空中。

    它横跨了整个天空，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像是有人用一支巨大的画笔在天幕上画出的痕迹。烟花的色彩在它面前黯然失色，连星星都被它的光芒吞没。

    所有人都在抬头看。

    远处的商业区，欢呼声变成了惊呼声。人们指着天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以为是烟火表演的一部分，有人以为是某种能力者的表演，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拍照。

    但在这条空旷的街道上，没有人说话。

    木原幻生仰头看着那道红色的十字光，嘴角缓缓上扬。

    “来了。”他说。

    他低下头，从兜里掏出便携终端。

    屏幕上的“待机”字样已经变成了“连接中”。

    他按下了启动键。

    十字光开始“聚焦”。漫天的红色光芒在某一瞬间突然收缩，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从整个天空压缩成一道光束。

    那道光从高空直射而下，落在木原幻生手中的便携终端上。

    终端发出刺耳的嗡鸣声，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木原幻生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那道光的力量太大了，大到他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但他没有松手。

    他咬着牙，将终端的朝向对准了跪在地上的食蜂。

    光从终端射出，击中了食蜂的胸口。

    “啊——！”

    食蜂的声音不是尖叫，是一种更原始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她的身体被光托了起来，从地面缓缓升起。金色的长发在光芒中飘散，像是某种珍稀水母的触须。

    但那光不是温暖的。

    是冷的。

    像手术室的无影灯，像实验室的紫外灯，像某种能穿透皮肤直达骨骼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纯粹的光。

    食蜂的身体在光中开始变化。

    不是“长大”或“缩小”那种简单的物理变化——是更根本的、更本质的、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这不正常”的变化。

    她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慵懒和狡黠的、蜂蜜色的星星眼睛，正在变成十字形。不是“瞳孔变成了十字”——是瞳孔消失了，虹膜消失了，整个眼球变成了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着一道红色的十字。

    她的头发。

    金色的长发在光芒中失去了“质感”，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但不是反射光——是自体发光。它们在半空中飘散，没有重力，没有方向，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托举着。

    她的皮肤。

    白皙的皮肤上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从指尖开始，沿着手臂、肩膀、脖颈，一直蔓延到脸颊。那些纹路不是画上去的，是“长出来”的——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像是某种刻在基因里的密码，在这一刻被激活了。

    她的背后。

    没有翅膀。但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不是实体，是“存在”本身——一种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觉得“那是天使”的、超越物理形态的、纯粹的概念。

    她浮在半空中。

    光芒从她体内向外溢出，照亮了整条街道。那光是白色的，但在白色中有红色的十字在流转。

    那不是食蜂操祈。

    那是某种类似食蜂操祈外皮的、陌生的东西。

    “食蜂……！”

    上条的声音从地面上传来，沙哑、撕裂、带着哭腔。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右手朝天空伸去，想要触碰到那个浮在半空中的身影。但他的手指够不到——差得太远了。他只能趴在地上，仰头看着，看着那个人在光芒中变得越来越陌生。

    “当麻……”

    一个声音从光芒中传来。

    很轻，很细，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

    那是食蜂的声音。

    是她在被吞没之前，最后一声。

    然后，她的眼睛——那双已经变成十字形的眼睛——闭上了。

    当她再次睁开的时候，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空洞。

    是“空白”。

    就像一个人被格式化了，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感情、所有的“自己”，都被抹掉了，只剩下一个干净的、空白的、可以被随意写入的硬盘。

    木原幻生仰头看着她。

    他笑了。

    是那种疯狂的笑——是一种平静的、满足的、像是完成了一幅画作的艺术家在最后落笔时的笑。

    他按下了最后一个按钮。

    食蜂的眼睛里，亮起了一道光。

    不是她自己的光。

    是木原幻生的指令。

    通过外装代脑的链接，通过强制进化的通道，通过那道十字光的桥梁——他的意志被写入了她的空白。

    她的头缓缓低下，看向地面上的人。

    看向上条当麻。

    看向帆风润子。

    看向土御门和史提尔。

    看向那四个倒在碎石路上的食蜂派阀成员。

    她的表情是空白的。

    ——什么都没有。

    “站起来。”木原幻生说。

    食蜂的身体动了。

    她缓缓降落到地面，双脚踩在碎石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站得很直。

    像一尊雕像。

    “走过来。”木原幻生说。

    她走过来了。

    一步，两步，三步。步伐很稳，很均匀，像是一台被精确校准的机器。

    她站在木原幻生身边，微微侧头，看着他。

    等待下一个指令。

    上条趴在地上，看着这一幕。

    他的右手在地上抓出了一道道指痕，指甲裂开了，血渗进了碎石缝里。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或者说，有声音，但那声音太小了，被远处的烟花声吞没了。

    润子跪在五米外，右臂垂着，左腿在流血。她看着食蜂，嘴唇在颤抖。

    “女王大人……”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祈求，“……说点什么啊……”

    食蜂没有看她。

    食蜂谁都没有看。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玩偶。

    远处，烟火还在绽放。

    欢呼声还在继续。

    没有人知道这条街道上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学园都市最强的“心理掌握”，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

    没有人知道，一个疯狂的科学家制造的“神”，刚刚诞生。

    木原幻生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便携终端，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链接稳定。控制率：100%。】

    他把终端收进口袋，抬头看向夜空。

    烟花还在绽放。

    红色的十字已经消散了。

    但食蜂操祈——那个曾经是食蜂操祈的人——还站在那里。

    站在他身边。

    像天使一样。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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