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木原幻生

《 学园都市日记 》 封面

    木原幻生坐在警备员车辆的后座，双手被铐在身前，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安详的表情。

    车窗外的风景从高楼林立的第七学区逐渐过渡到郊外的低矮建筑群。押送他的警备员坐在前排，一个开车，一个副驾驶，两人都沉默不语。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们紧绷的下颌线——不只是紧张，还有那种面对“不该碰的人”时的不自在。

    木原幻生了解这种感觉。

    在学园都市，有些人的名字本身就意味着“豁免权”。他不是头一次被逮捕，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流程：被带走、被问话、被释放。区别只在于中间间隔的时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铐。

    金属的触感冰凉，卡得不算紧。年轻的警备员甚至不敢用力——怕弄疼他？还是怕他事后追究？

    可笑。

    他正想开口说点什么缓解这沉闷的气氛，副驾驶座上的警备员手机响了。

    那是一种特殊的铃声——不是私人电话，是来自上级的专用频道。

    警备员接起电话，脸色在几秒内变了三次。

    “……是……明白……立即执行。”

    他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后座的木原幻生。

    “木原博士，”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接到指令，在此释放您。”

    木原幻生的眉毛微微扬起。

    没有惊讶，是那种“果然如此”的淡然。

    “哦？”他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今天的天气，“这么快？”

    警备员没有回答。他下车，打开后座车门，用手铐钥匙解开了束缚。动作很快，像是在完成一项不情愿的任务。

    木原幻生活动了一下手腕，腕骨上被勒出两道浅浅的红痕。

    “辛苦了。”他下车，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领，对两位警备员微微颔首，“你们恪尽职守，我很欣赏。”

    警备员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没有说话。

    木原幻生站在路边，目送那辆警备员车辆消失在街道尽头。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四点五十一分。

    距离六点还有一小时九分钟。

    他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情况怎么样？”木原幻生的声音就像实验室的导师那样平静。

    “一切准备就绪。”电话那头是警策看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简短，“外装代脑已经接入我的控制链路。就等‘那边的人’了。”

    “很好。”木原幻生一边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一边继续通话，“真田夏那孩子……真是个有意思的家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哼，不知道是回应还是只是呼吸，不过木原幻生不在乎。

    “下午和他交手的时候我就发现了。”木原幻生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欣赏的热度，“他的洞察力远超同龄人。不是凭直觉，是真正的分析。而且他的果断程度让人惊讶，该出手的时候绝不含糊，哪怕赌上自己的安全。果然和数多说的一模一样。”

    “嗯。”警策看取的声音平平淡淡。

    “当然，他也有弱点。”木原幻生继续说，像是在课堂上讲解一个有趣的案例，“年轻，冲动，太容易把自己的算盘亮出来。他不是不会算计——是算得太急，让人一眼就能看到他的底牌。但正因为如此……”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十字路口，仰头看了一眼已经开始泛红的天际线。

    “他的行为是可以预测的。他会去破坏信标，会去阻止，会以为自己正在迈向胜利——然后发现，他做的一切都是我想要的。”

    “所以呢？”警策看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但那是不耐烦，“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跟我聊这个小孩？”

    木原幻生笑了。

    “只是有感而发。很久没见过这么有意思的孩子了。他会按照我设计的路线走。”

    “你很有自信嘛。”警策看取的声音不带感情。

    “不是自信，是经验。”木原幻生重新迈开步子。

    他顿了顿。

    “我现在就过去。你盯住了。”

    电话挂断。

    木原幻生站在路边，抬起手。

    一辆出租车从街角转过来，看到他招手，减速靠边。

    “第七学区，第三街区。”木原幻生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麻烦快一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一个戴着面相和蔼的老人，衣冠楚楚，看起来像是某个学校的教授。

    “好嘞。”

    出租车汇入车流，向暮色深处驶去。

    下午五点三十一分。

    木原幻生下车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沉到了楼群后面。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橙色的光，像是燃烧殆尽的炭火余烬。

    他站在一条空旷的街道上。

    这里是一个尚未完全开发的区域，两侧是停工的建筑工地和堆放建材的空地。路灯还没亮，周围的一切都在暮色中变得模糊而暧昧。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

    然后他看到了他们。

    三个人。

    上条当麻站在一根路灯柱下，一道暗金色的符文在他掌心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气泡破裂，消散在暮色中。

    他松了一口气，垂下手臂——右手上的绷带已经松了，露出下面泛红的皮肤。运动服上全是灰，头发里也夹着碎屑，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滚过一圈。

    “呼……”

    他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转头看向同伴。

    土御门元春正在街道另一侧的人行道边缘弯着腰，左手按着右肋下方，目光沿着路沿石一寸一寸地移动，同时继续往前搜索。他的动作还算熟练，但呼吸有些急促，左臂的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缠着绷带的小臂。

    史提尔·马格努斯站在对面那排未完工的店铺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嘴里叼着烟。他的目光没有固定的焦点，而是以一种巡逻式的节奏扫过每一根柱子、每一面墙、每一处可能隐藏符文的角落。

    烟头的火光在暮色中明明灭灭，映出他下颌线紧绷的轮廓。红色长发的末梢有些卷曲，法袍袖口有明显的焦痕——那是差点把自己点着后留下的。

    “阿上，你那边搞定了？”土御门头也不抬地问。

    “搞定了。”上条说，“你们呢？”

    “还在找。”史提尔从远处传来声音，带着烟嗓的沙哑，“欧莉安娜那女人贴得真隐蔽。”

    木原幻生看着他们，嘴角缓缓上扬，迈步走了出去。

    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土御门最先发现他。

    “木原……幻生？！”土御门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

    上条和史提尔同时转身。上条本能地举起了右手——幻想杀手已经蓄势待发。史提尔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手，指尖夹着几张符纸，烟雾从他指间升起。

    三个人，三种戒备的姿态。

    木原幻生在他们面前五米处停下。

    “晚上好。”他说，语气像是在课堂上点名，“大霸星祭的晚上，你们不去庆祝，在这里闲逛什么？”

    土御门的表情迅速从震惊转为警惕。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木原幻生应该已经被逮捕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除非……

    “你被放了？”土御门的声音压得很低。

    “被放了？”木原幻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唔……可以这么说。但我更愿意称之为‘误会解除’。”

    “鬼扯。”史提尔冷冷地说。他的烟已经掉在了地上，燃烧的烟头在碎石间冒出最后一缕青烟。

    木原幻生没有理会史提尔的粗口。他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上条身上。

    “上条当麻。”他说，“你的右手——很有趣的能力。‘幻想杀手’，能消除一切超自然现象。但有一个问题……”

    他向前走了一步。

    “你能消除‘疲惫’吗？”

    上条没有回答。但他的右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疲劳。从中午开始，他就在追欧莉安娜，跑遍了半个学园都市，中间几乎没有休息。

    土御门和史提尔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

    木原幻生看穿了这一点。

    他抬起右手。

    不是发动能力——就是打了个响指。

    那声响指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脆。

    下一秒，土御门率先出击。

    他的速度快得不像一个已经奔波了一整天的人。身体前倾，左脚蹬地，右拳直取木原幻生的面门——标准的体术起手式，干净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木原幻生没有躲。

    他侧头，幅度不大，刚好让土御门的拳头擦过他的耳边。同时他的左手抬起，五指张开，对准土御门的胸口——

    念动力。

    无形的力量在土御门的胸口炸开，像被一辆卡车迎面撞上。土御门的身体向后飞出，撞在身后的一堆建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钢管和木板哗啦啦地倒塌，把他埋在下面。

    “土御门！”上条喊了一声。

    “别管我——”土御门的声音从建材堆里传出来，带着喘，“我没事——”

    他确实没事。木原幻生那一击没有用全力——如果用了全力，土御门的胸骨已经碎了。他只是想让土御门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接着是史提尔。

    他的符纸在空中燃烧，化作一道火蛇，从侧面袭向木原幻生。火焰的温度高到让周围的空气都扭曲了，碎石路面的边缘开始熔化。

    木原幻生没有回头。

    他只是再次抬起了左手。

    这一次不是念动力——是发火能力。

    一道同样炽热的火焰从他掌心喷出，与史提尔的火蛇正面碰撞。两团火焰在半空中炸开，化作漫天的火星，像一场小型的烟花表演。

    史提尔的瞳孔收缩了。

    “多才能力……”他咬着牙说，“你同时用了两种——”

    “是三种。”木原幻生纠正他。

    话音刚落，一道氮气爆枪从木原幻生的右手射出。那不是火焰，不是念动力，是一种纯粹的、压缩到极致的氮气炮弹。它穿过还在飘散的火星，直击史提尔。

    史提尔来不及躲。

    他只能用双手交叉挡在身前，在最后一刻撑起一面简易的魔法护盾。氮气爆枪撞上护盾，护盾碎裂，史提尔被冲击波推出去五六米，后背撞上一根路灯柱，发出一声闷哼。

    他的双手在颤抖，虎口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滴在地上。

    “史提尔！”上条终于冲上来了。

    上条冲了上去。

    不是直愣愣地扑，而是带着节奏的逼近——左脚蹬地，右脚前跨，身体微微下沉，重心放在两腿之间。这是真田夏教过他的基本架势，虽然算不上精通，但至少不会像普通人那样一冲就失去平衡。

    他的右手没有第一时间举起，而是护在胸前。左手在前，虚晃一探——那是吸引注意力的假动作。

    木原幻生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惊讶，是“有点意思”的那种。

    上条的左手探到一半突然收回，同时右脚踏前一步，身体猛地右转，右拳从腰间甩出——不是幻想杀手的那一击，而是实打实的摆拳，目标是木原幻生的下颌。

    木原幻生后退了半步。

    幅度不大，刚好让上条的拳头擦过他的下巴。

    同时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并拢成刀，反手切向上条的肘关节内侧——那是神经密集的地方，被切中整条手臂都会发麻。

    上条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

    他收回右臂，左肘横摆，挡开了木原幻生的手刀。同时右膝抬起，顶向木原幻生的腹部。

    木原幻生这次没有退。

    他侧身，用左小臂压下上条的膝盖，右掌直接推向上条的胸口。

    上条来不及躲，只能硬扛这一掌。掌力不算重，但位置精准——正好推在他呼吸的节点上，让他的气息一滞，脚步踉跄了半步。

    他没有倒下。

    他咬着牙，右手终于挥了出去——幻想杀手，朝木原幻生的肩膀拍去。

    木原幻生没有躲。

    他只是伸出左手，五指扣住了上条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道大得不像一个老人。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箍住腕骨，拇指按在脉搏的位置，用力一拧。

    上条的手臂被扭转了九十度，幻想杀手的手掌偏离了方向，拍在了木原幻生身侧的空气上。

    没有击中。

    木原幻生没有用任何能力。

    他只是用纯粹的、物理性的体术，破解了上条的攻击。不仅如此，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比上条更省力、更精准、更老辣。

    “你的能力很强大。”木原幻生松开上条的手腕，后退一步，“但你的身体只是普通高中生。而且疲劳的时候，速度和力量都会下降。这种情况下……”

    木原幻生微微一笑。

    “你连一个老人都打不过。”

    上条咬着牙，重新站稳。他的右手还举着，但手腕上被木原幻生扣住的地方已经泛起了青紫。他的呼吸乱了，不是因为体力不支，而是因为不甘。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

    木原幻生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向暮色更深处的天空。

    “很快你们就会知道了。”他说。

    说完，木原幻生动用了念动力，一脚踢飞了上条。

    上条的身体在地上滚了两圈，撞上一堆建材才停下来。他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手臂在颤抖，膝盖发软，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土御门从建材堆里爬出来，左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额头上有一道伤口，血流进了眼睛，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史提尔靠着路灯柱站起来，右手还在滴血，符纸从指间滑落，被晚风吹散。

    三个人虽然都还活着。

    但都已经站不稳了。

    木原幻生看着他们，没有继续出手。

    他整理了一下外套的衣领——在刚才的交手中被上条的摆拳擦到，衣领歪了一点。他将它抚平，动作从容，像是在办公室里整理着装。

    本来，木原幻生还想再啰嗦什么，但就在这时——

    一段铃声从他脚下的碎石堆里传出来。

    是手机的铃声。

    木原幻生低头看了一眼。碎石和建材的缝隙里，一部手机屏幕亮着，嗡嗡地震动，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是土御门的手机。在之前被念动力击飞的时候，从他的口袋里滑落出来，掉进了建材堆里。

    木原幻生弯腰，捡起了那部手机。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一个名字——

    真田仔。

    木原幻生的嘴角缓缓上扬。

    是那种“终于等到这一刻”的笑——像一个实验者看到培养皿中出现了预期的菌落，像一个猎人听到远处传来猎物踩断枯枝的声音。

    他按下了接听键。

    话筒对面那个少年有些急切的问：“土御门，我们这边搞定了。欧莉安娜已经失去战斗力。符文怎么解除？”

    而木原幻生只是淡淡到底回答：“真田同学，辛苦了。不过……土御门先生现在不太方便接电话呢。”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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