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谎言与真相

《 学园都市日记 》 封面

    木原幻生被铐着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得让人发毛。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张脸，这个笑容，这种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姿态——在原来的时间线里，他用一个替代者骗过了美琴和食蜂，差点让外装代脑落入手中。

    但眼前这个人……刚才的战斗中，他展现出的多才能力货真价实，那种压迫感，那种游刃有余的战斗节奏，不可能是冒牌货。

    那就是本尊了。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什么这么配合？

    “真田君在想什么？”木原幻生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表情这么严肃，是在思考我怎么这么配合吗？”

    我看向他。

    他笑得很温和，就像课堂上被学生提问的老教授。

    “我在想，”我说，“你为什么会和魔法侧勾结。”

    木原幻生的眉毛微微扬起，然后——他真的笑了，是一种“这个问题问得好”的笑容，像是对一个认真思考的学生表示赞许。

    “勾结，这个词用得很重。”他说，“我更倾向于称之为‘跨学科交流’。”

    “少跟我玩文字游戏。”我的声音很冷，“朗基努斯枪的碎片，那东西是魔法侧的圣物，你一个科学侧的研究者，要它做什么？”

    木原幻生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越过我，看向落地窗外正在逐渐下沉的夕阳。那个姿态，真的就像在组织语言准备给学生讲课。

    “‘朗基努斯枪’。”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欣赏的意味，“《约翰福音》第19章第34节——‘惟有一个士兵拿枪扎他的肋旁，随即有血和水流出来。’那个士兵，传统上被认为名叫朗基努斯。他用来刺穿耶稣肋旁的枪，后来被称作‘命运之枪’，传说持有者可以主宰世界命运……”

    “这些我知道。”我打断他，“说重点。”

    他笑了笑，不以为意地继续：“重点是，那是一把可以用来‘弑神’的武器。当然，这里的‘神’指的是十字教的神——YHWH，雅威。但你知道吗，真田君？在科学侧，我们也有自己的‘神’要‘杀’。”

    我被他的话震惊到了。

    “Level 6。”他一字一顿地说，“SYSTEM。以非神之身理解天意之人。换句话说——成为神。”

    美琴的手突然握紧了我的手臂。

    “你疯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抑的愤怒清晰可辨，“你以为拿到一个两千年前的破铜烂铁，就能……”

    “就能触及神的领域？”木原幻生接过她的话，笑容更深了，“御坂同学，你对科学的理解太狭隘了。科学和魔法，真的像你们想象的那样水火不容吗？”

    他向前走了一步，脚步声在空旷而混乱的大厅十分的清晰。

    “上个月，有一个石巨人和一个魔女攻入了学园都市。”他说，“那件事你们应该知道。从那之后，我就开始关注魔法侧的事务。你们知道我发现什么吗？那些被称为‘魔法师’的人，他们使用的力量，其实也是一种‘法则’——只不过是以不同的方式认知和操控世界。就像能力者通过个人现实扭曲物理法则，魔法师通过术式和象征系统引发‘奇迹’。本质上是殊途同归。”

    “所以你就主动联系了他们。”我说。

    “没错。”他毫不否认，“我通过一些人脉——你应该知道，在学园都市待了这么多年，总会有一些‘人脉’——得知最近魔法侧有人打算混进来搞事情。具体要做什么我不在乎，我只是提出了一个条件：如果他们把一些有研究价值的魔法侧物品带给我，我就协助他们进入学园都市。”

    “你协助魔法师入侵自己的城市？”美琴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你知道他们会造成多大的破坏吗？你知道会死多少人吗？”

    木原幻生看着她，那眼神就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御坂同学，科学研究需要样本。医学研究需要解剖尸体，航天实验需要牺牲动物，而我想研究魔法的本质，自然需要魔法侧的物品。至于那些魔法师会造成什么破坏——”他耸了耸肩，“那不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是：朗基努斯枪的碎片，能不能帮我解开‘神’的秘密。”

    恶心。

    这个词从我心底冒出来，带着浓烈的厌恶感。

    上辈子，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他们都有一套漂亮的说法。

    他们都觉得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他们都不在乎真正死去的人。

    “怎么了，真田君？”木原幻生看着我，目光里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你看起来很不舒服。”

    “我没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意外，“只是想起了一些……不想回忆的事。”

    他没追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姿态就像是在说“我理解”。

    美琴的手在我手臂上收紧，力道大得有些发疼。我知道她在想什么——绝对能力者进化实验，那一万个御坂妹妹，那些她至今无法原谅自己的事。而眼前这个老人，就是那场实验的幕后推手之一，他谈论生命的方式，就像谈论实验耗材。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我需要信息。

    “你说你不在乎那些魔法师要做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但你在乎的是‘绝对能力者实验’吧。”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变化，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但还是被我注意到了，那一瞬间的闪烁，证明我猜对了。

    “绝对能力者实验。”我重复了一遍，故意放慢语速，“你想要的不是‘研究魔法’，而是用魔法的力量，完成科学做不到的事。”

    木原幻生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副“慈祥教授”的模样，而是……认真了。

    “真田君，”他说，声音里少了几分表演性的温和，“你比我以为的更有趣。”

    “别扯这些。”我往前站了一步，让自己和他平视，“你说你想研究‘神’的领域，那在你看来，所谓的Level 6，所谓的SYSTEM，到底是什么？”

    美琴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

    “阿夏？！”

    我没看她，只是盯着木原幻生。

    “我很好奇。”我说，声音刻意放轻，“你说的那个‘以非神之身理解天意之人’，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如果成为Level 6就能保护所有人，那……我有没有机会？”

    美琴的手从我手臂上滑落。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震惊、困惑，还有一丝……恐惧？她在害怕？害怕我被力量蛊惑？害怕我变成另一个一方通行？

    但现在不能解释。木原幻生的眼神正在变化，他在评估我——评估我这句话的真假，评估我可不可能成为他计划中的一部分。我需要让他相信，我对他的“理论”产生了兴趣。

    三秒后，木原幻生笑了。

    那是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笑容，不再是表演给外人看的温和慈祥，而是……一个研究者看到有趣样本时的笑容。

    “真田君，”他说，“你知道你刚才那句话，让我想到了什么吗？”

    “什么？”

    “想到了一方通行。”他微微偏过头，“那个孩子在被你‘感化’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只要成为最强，就能保护什么’。只不过他想保护的是他自己那个破碎的世界观，而你想保护的是别人。动机不同，但本质一样——用力量解决问题。”

    我没说话。

    “你想知道Level 6是什么？”他继续，“好，那我告诉你。”

    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那姿态像是在仰望某个看不见的星空。

    “SYSTEM——系统。但它的真正含义，是‘以非神之身理解天意之人’。换句话说，让人类这种有限的生物，去理解无限的神的意志。”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

    “你知道‘无限’是什么吗？”

    我摇头。

    “不知道很正常。因为人类无法理解无限。魔法侧那边的卡巴拉里有一个概念，叫‘无限’——希伯来语写作‘??????’，读音是‘Ain Soph’。它指的是神在还没有显现自己、创造世界之前的状态。那时候的神，没有形态，没有名字，甚至不能用‘YHWH’来称呼，只能用‘无限’来形容。”

    他的声音很平稳，真的像在讲课。

    “在卡巴拉的生命之树上，有十个源质，每个源质都有自己的‘内在之光’，叫‘Aur’。但在这些光之上，还有一种更原初的光，叫‘无限光’——那是神在创造世界之前就存在的、万物的原始之光。在创世之前，除了神自己，没有任何生物能理解无限光的智慧。所以，无限光被视作‘神的知识’。”

    “所以，神通过认知自己，创造了世界。”我说，“人类通过对卡巴拉的探索，逐渐解开神的存在和……他思想最深处的终极目标。”

    木原幻生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欣赏。

    “没错。”他说，“那么，你听说过诺斯替主义吗？”

    ？

    “完美智识主义。”看着我没有回答，他继续像讲课的老师继续说，“认为人类可以通过自我磨练，获得神的肉体，行神所行之事。连十二使徒中的约翰都视他们为危险分子——十字教最初的异端教派。”

    木原幻生甚至点了点头，那姿态真像个满意的老师，“所以你就应该明白——SYSTEM和卡巴拉，本质上追求的是同一个东西：让有限的存在，触及无限的领域。区别只在于，科学侧用的是能力开发、个人现实、AIM扩散力场；魔法侧用的是术式、象征系统、卡巴拉生命之树。”

    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某种深意。

    “所以我联系魔法侧，不是为了‘勾结境外势力’，也不是为了‘破坏学园都市’。我只是想——从另一个角度，研究同一个问题。”

    他说完了。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美琴的声音响起，很轻，很冷：“你说完了？”

    木原幻生看向她。

    “你说得很漂亮。”美琴说，“什么‘研究’，什么‘探索’，什么‘触及神的领域’——但我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她没有发火，没有怒吼，只是用那种很平静的语气继续说：“你想要的是力量。掌控一切的力量。为了让那种力量到手，你可以无视生命，无视人权，无视一切。一万个妹妹的死，对你来说只是‘实验数据’。我和阿夏的战斗数据，对你来说只是‘样本’。朗基努斯枪的碎片，对你来说只是‘工具’。”

    她顿了顿。

    “你说得再漂亮，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木原幻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

    这次的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是表演，不是欣赏，而是一种……奇怪的认同？

    “御坂同学，”他说，“你比你母亲更敏锐。”

    美琴的眼神冷了一瞬。

    但木原幻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目光转回我身上。

    “真田君，你想成为Level 6吗？”他问，声音里带着某种诱导的意味，“如果你真的想保护所有人，那确实是一条路。只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

    “那条路的代价，你可能承受不起。”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藏着太多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会考虑的。”我说，“在你被关进监狱之后，有的是时间考虑。”

    木原幻生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你知道吗，真田君？你刚才那句话，前半句是假的，后半句是真的。”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想从我这里套话，假装对Level 6感兴趣。”他说，“但你最后那句‘承受不起的代价’，是你真的在害怕的东西。你怕的不是自己的力量不够强，而是怕为了变强，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

    他看着我，目光如炬。

    “你杀过人，对吧？而且很多。那些人的脸，你到现在还记得。你怕如果再变强，会看到更多这样的脸。”

    我的手指微微收紧。

    “别担心。”他笑着说，“这是秘密。我对学生的隐私，一向很尊重。”

    这个疯子。

    我正想说什么，大厅的门突然被推开，杂乱的脚步声涌入。

    “所有人不许动！”

    十几个警备员冲进来，手持防暴盾和配枪，迅速包围了现场。黄泉川老师走在最前面，一脸疲惫和无奈——那种“又来了”的表情。

    她看了一眼大厅里的惨状：被念动力轰出的深坑、焦黑的天花板、到处是裂纹的落地窗、满地狼藉的碎石……

    “真田夏。”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在。”

    “你打的？”

    “……他们先动手的。”

    她深吸一口气，那表情像是在说“我就知道”。然后她挥了挥手：“把木原幻生和他的警卫全带走。木原幻生涉嫌勾结境外势力、蓄意破坏学园都市治安，正式批捕。”

    几个警备员上前，将木原幻生带走。

    他被押着往外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

    “真田君，”他轻声说，“你刚才问我，我有没有说实话。我告诉你——关于朗基努斯枪和魔法侧的事，我基本都说了实话。唯一没说的是……”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我能听见。

    “我真正想要的，不是Level 6。而是比那更有趣的东西。”

    他笑了笑，然后被警备员押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比Level 6更有趣的东西……是什么？

    “阿夏？”

    美琴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站在我身边，脸上满是担忧。我刚想说什么，黄泉川老师已经大步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她站在我们面前，双手叉腰，那表情简直要吃人，“给我解释一下。”

    “黄泉川老师——”

    “别叫我老师！”她打断我，“你看看这里！国际能力者研究会议中心！学园都市最高级别的学术会议场所！你们把这里打成这样！还有那些警卫！十二个人，全部送医！你知道这会造成多大的舆论吗？！”

    我没说话。美琴也没说话。

    黄泉川瞪着我们，等了几秒，然后皱起眉。

    “……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你们两个。”她指着我们，“平时这个时候，小夏你早就开始找理由了。什么‘我是风纪委员在执行公务’、‘我有权采取必要措施’——一百万个理由你都能找到。今天怎么一句话不说？”

    我愣了一下。

    确实，按照“惯例”，这时候我应该已经开始辩解了。

    但今天……我说不出话。木原幻生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脑子里。

    “我只是……”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累了。”

    黄泉川盯着我看了几秒，那目光锐利得像是能看穿一切。然后她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滚吧。明天到支部来写报告。一万字。”

    “……是。”

    “还有你，御坂。”她看向美琴，“别以为没你的事。你也得写。”

    美琴点了点头，没反驳。

    黄泉川最后看了我们一眼，转身走向正在收队的警备员。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小夏。希望你做得没错。”

    然后她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美琴轻轻握住我的手。

    “走吧。”她说。

    走出会议中心的时候，天快要黑了。

    大霸星祭的灯光在远处闪烁，欢呼声和音乐声隐隐传来。这座城市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被捕而停止运转，狂欢还在继续，比赛还在进行，普通人的日常还在延续。

    我和美琴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谁都没有说话。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错，偶尔分开。

    “阿夏。”

    美琴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

    “嗯？”

    她停下脚步，我也跟着停下。她站在路灯下，橘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不真实。

    “你刚才……问木原幻生那些问题。”她低着头，声音有些艰难，“关于Level 6，关于成为绝对能力者……你是认真的吗？”

    我看着她的侧脸。

    她没看我。她的目光落在脚下的地面上，落在我们交错的影子上。

    “你说你想保护所有人。”她的声音更轻了，“如果有那种力量，确实……确实能保护更多的人。我知道你肩上扛着很多东西，我知道你一个人扛得很累。如果你真的想要那种力量，我……”

    她的声音哽住了。

    我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我。

    路灯下，她的眼眶有些红。

    “你是在担心我吗？”我问。

    “废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下来，“我看到你问他那些问题的时候，那个眼神……我害怕。我怕你被他说动，怕你走上那条路，怕你变成第二个一方通行！……怕你为了变强，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她抓住我的衣领，把脸埋进我胸口。

    “我怕失去你。”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你这个笨蛋，如果……如果你真的想要那种力量，如果你真的觉得必须变强才能保护所有人，那我……那我该怎么做？我怎么才能阻止你？”

    我抱着她，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我轻轻叹了口气。

    “美琴。”

    “嗯？”

    “我骗他的。”

    她从胸口抬起头，眼泪还没干，脸上满是困惑。

    “骗他？”

    “我假装对Level 6感兴趣，是为了套他的话。”我说，“你不是听到了吗？他想做的是第二次绝对能力者实验，用我们的战斗数据，加上朗基努斯枪的碎片，加上外装代脑。我必须知道他的真实目的，所以我才——”

    “那你说的‘如果有那种力量就能保护所有人’呢？”她打断我，眼睛直直盯着我，“那也是骗他的？”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不是骗他。”我说，“那句话是真的。”

    她的身体僵住了。

    “但是，”我继续说，“我说的不是‘我想要那种力量’，而是‘如果我有那种力量就能保护所有人’。这是一个假设，不是愿望。”

    她看着我，没说话。

    “上辈子，”我说，“我曾经只有一顶头盔，一件防弹背心，一把步枪。那种装备，在战场上其实和裸奔没什么区别。但我还是冲了，一次又一次。不是为了变强，是因为有人需要我保护。”

    我顿了顿。

    “这辈子，我当了风纪委员。我的能力一开始可有可无，但我还是干到现在。你知道为什么吗？”

    她没有说话。

    “因为保护和‘有多强’没关系。”我说，“我可以没有能力，只有拳头，照样能制服罪犯。我可以没有AI辅助，只有脑子，照样能制定战术。力量只是工具，不是目的。我想保护身边这些人——你，泪子，初春，黑子，黄泉川老师，还有那些我已经救下来的御坂妹妹们——这个念头，不需要Level 6来支撑。”

    美琴的眼睛里，泪水又开始打转。

    “那……那你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他？”她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你问他那些问题的时候，那个眼神，就好像真的在考虑一样……”

    “因为我确实在考虑。”我说。

    她又要急，我按住她的肩膀。

    “我在考虑的是——他说的‘代价’到底是什么。木原幻生说，如果我想成为Level 6，那个代价我承受不起。他不是在威胁我，他是在陈述事实。所以我在想，那个‘代价’是什么。是像一方通行那样，失去对力量的掌控？是像那些暗部的人那样，失去人性？还是别的什么，比这些更可怕的东西？”

    我看着她。

    “我想保护你们，所以我必须知道，什么东西可能会伤害你们。包括那个‘代价’。”

    美琴愣住了。

    然后，她突然伸手，用力在我胸口锤了一下。

    “笨蛋！”她哭着喊，“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还以为你要变成那种冷冰冰的样子！我还以为你要……”

    她又把脸埋进我怀里，这次是真的哭出声了。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她的哭声渐渐停了。

    “……对不起。”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居然怀疑你。你是我的男朋友，我应该相信你的。”

    “没关系。”我说，“你会担心，说明你在乎我。这是好事。”

    她从胸口抬起头，瞪着我，眼睛还是红的。

    “你这话说得好像哄小孩一样。”

    “那你被哄到了吗？”

    “……哄到了。”

    她低下头，耳根有些红。

    路灯下，我们就那样站着，谁都没有急着走。远处传来大霸星祭的欢呼声，和这个安静的角落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接下来怎么办？”她终于开口。

    “继续追欧莉安娜。”我说，“木原幻生被控制了，至少才人工坊那边有食蜂。但欧莉安娜还在外面，她手里还有没有别的碎片，她到底要和谁交易，这些我们都不知道。而且……”

    我顿了顿。

    “而且木原幻生最后那句话，我不放心。他说他真正想要的比Level 6更有趣。我需要知道那是什么。”

    美琴点了点头，握紧我的手。

    “我们一起。”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担忧和恐惧，只剩下坚定和信任。

    “嗯。”我说，“一起。”

    我们并肩走向大霸星祭的灯光，走向那些等着我们的人，走向那些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卷入风波的普通人。

    木原幻生说的那些话，还在我脑子里转。诺斯替主义、卡巴拉、无限光、SYSTEM……这些概念纠缠在一起，像一张看不见的网。

    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

    他说对了一部分——我确实害怕。

    我怕的不是变强，而是为了变强，变成自己不认识的人。我怕的不是面对敌人，而是面对镜子里那张逐渐陌生的脸。

    但有美琴在，有这些愿意相信我的人在，那个“代价”……也许不会那么可怕。

    至少，我不会一个人承受。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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