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从女王到“恶党”的晚餐

《 学园都市日记 》 封面

    真是太棒了！那些顽固的难题确实被攻克了。我看着眼前被填满的作业本，对坐在对面的“御坂美琴”由衷地生出一种混合着感激与困惑的情绪。

    “真是……太感谢了。”我收拾着文具，语气诚恳，“今天你真是帮了大忙了，又大方又有耐心。”

    “哼~”她用一种我极为陌生的、拖着慵懒长音的腔调回应，用勺子轻轻戳着蛋糕上最后的草莓，“毕竟，指导迷途的羔羊，也是上位者的责任之一呢。”

    这发言……果然还是很怪。但看在她刚刚拯救了我于作业水火之中的份上，我自动忽略了这份不适。

    “说起来，当麻哥刚才打电话来，说他家的猫没人照看，我得过去一趟。”我顺势提出邀请，“你要不要一起去？多个人，那两只小家伙可能还好对付点。”

    话音刚落，我清晰地看到，她那双茶色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一种近乎“得逞”的光芒一闪而过。但她立刻低下头，用指尖卷着发梢，故作随意地说：“诶~照顾小动物吗？虽然有点麻烦……不过，既然你都这么恳求了，陪你去一趟也不是不行哦。”

    恳求？我刚刚那是陈述句吧？算了，她愿意帮忙总是好的。

    于是，我们离开了咖啡厅，朝着当麻哥的宿舍进发。一路上，她似乎心情极佳，脚步轻快，甚至偶尔会哼起一段我从未听过的、旋律有些古典的调子。这让我心里那股微妙的酸意又开始冒泡——她就这么期待去当麻哥的家吗？

    用我随身携带的当麻哥家备用钥匙打开那间熟悉的、总是带着一丝“不幸”气息的宿舍门。一股混合着猫粮、少年汗味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呜哇……这就是男生的房间吗？”小琴用手在鼻子前象征性地扇了扇，但她的眼神却像最精密的扫描仪，飞快地掠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堆在墙角的旧漫画、桌上喝了一半的廉价咖啡、床上揉成一团的被子……她的目光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好奇与一种……近乎贪婪的审视。

    “喂，别乱看别人隐私啊。”我忍不住出声提醒。

    “有什么关系嘛~”她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收敛了一些，但嘴角那抹窃喜般的笑意始终未曾消散。

    “喵——”

    一声软糯的叫声吸引了我们的注意力。只见那只名为“狗·德川家康·薛定谔·待定”的小黑猫，从床底下探出头来，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看着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我蹲下身，试图用温和的声音呼唤它：“过来，小家伙，饿了吧？”

    它犹豫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我身边的“小琴”，鼻尖微微耸动。就在这时，令人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它没有像往常见到小琴时那样炸毛逃开，反而迈着优雅的猫步，径直走到了小琴的脚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小腿，然后后腿一蹬，轻松地跳进了她的怀里！

    “啊啦~”小琴发出一声惊喜的轻呼，下意识地接住了这个小毛团。小猫在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发出满足的“咕噜咕噜”声，甚至还伸出带着倒刺的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手指。

    我愣住了。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御坂美琴，因为无意识散发的微弱电磁力，向来是小动物们的绝缘体。别说主动投怀送抱，平时街边的野猫看到她都是绕道走。

    可现在……它居然在这个“小琴”的怀里，惬意得像回到了自己家？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逻辑上完美自洽的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我的脑海——

    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御坂美琴！

    那些反常的优雅举止、那些刁钻的解题思路、对当麻宿舍超乎寻常的兴趣、还有此刻这只猫截然不同的态度……

    再加上按照原来的时间线上，这时候离开学园都市和父母团聚的当麻哥......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一个恐怖的结论。

    ——天使坠落事件！！！

    “嗯？你说什么？”怀抱着小猫的“小琴”抬起头，脸上还带着被猫咪取悦的轻松笑容，但那笑容在我此刻看来，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虚假。

    “没……没什么。”我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来它……很喜欢你。”

    “是吗？”她得意地摸了摸小猫的下巴，“看来小动物也很懂得欣赏呢~”

    我看着她脸上那属于“御坂美琴”的、此刻却洋溢着食蜂操祈式得意的笑容，我脑子里一片混乱。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接下来的喂猫和帮当麻哥打扫卫生，我全程心不在焉，如同梦游。我必须验证我的猜想。

    终于忙完，我提出送她回宿舍。她心情很好地同意了。我们并肩走在傍晚的学园都市，我故意引领着方向，朝着小琴通常居住的常盘台中学普通宿舍楼走去。

    快到宿舍区门口时，我停下了脚步。

    “就送到这里吧。”我说，眼睛紧紧盯着她。

    “嗯，今天谢谢你的蛋糕和……有趣的经历哦~”“小琴”笑着挥挥手，然后非常自然地转身，朝着与小琴宿舍楼完全相反的、通往“学园之舍”（常盘台大小姐们居住的高级宿舍区）的方向走去。

    果然！！！

    最后一丝侥幸心理被彻底击碎。冰冷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我的心脏。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学园之舍”的入口，立刻颤抖着掏出手机，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号码，按下了拨打键。

    我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不远处，那个刚刚和我分开、正走向学院之舍的“御坂美琴”身上。

    与此同时，我的听筒里传来了“嘟嘟”的接通声，然后，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属于一方通行的沙哑嗓音，却用着小琴那委屈到极致的腔调，带着哭腔咆哮起来：

    “你这笨蛋！还敢打来？！”

    “等、等等！你听我解释！”我语无伦次地对着电话喊，眼睛还看着前方那个越走越远的“小琴”，“我……我可能……我今天好像被……被心理掌握（Mental Out）影响了！对！就是那个第五位！我可能被精神操控了！”

    这个借口拙劣得我自己都不信。

    “精神操控？！”“一方通行”（小琴）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侮辱的愤怒，“你以为这种借口我会信吗？！和那个恶劣的女人那么亲密！还说什么‘最重要的朋友’！你没良心！笨蛋！我最讨厌你了！！”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我拿着手机，站在原地，中午的热风吹在我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只有彻骨的荒谬和冰凉。我，真田夏，刚刚被顶着一方通行外表的御坂美琴，用最经典的御坂美琴式傲娇发言，给甩了？！

    就在我大脑一片空白，思考着是应该先去撞墙还是先去找当麻哥问清楚这该死的“天使坠落”到底怎么回事时，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显示——固法美伟。

    “喂？固法学姐？”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却是一个低沉、浑厚、充满磁性的男高音，但语气却带着固法学姐特有的温柔和一丝焦急：

    “真田吗？太好了。抱歉这个时候打扰你，听说你昨天就回到学园都市了，今天177支部这边人手严重不足，初春和白井同学都请假去补作业了，我知道你现在还在假期中，但你现在能过来帮下忙吗？”

    我：“……”

    我已经懒得去思考为什么固法学姐的声音变成了这样。

    “好……我马上到。”我听见自己用麻木的声音回答，挂断了电话。

    街上的行人依旧维持着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错位感”——外表是西装革履的精英，内在可能是个街溜子；外表是娇弱少女，内在却可能是个粗鲁大汉。这种无处不在的割裂感，几乎要让我昏倒。

    我下意识地在脑海中呼唤唯一可能理解现状的伙伴：【艾妮。】

    【我在，指挥官。】她的回应依旧微弱，但稳定。

    【你……扫描一下周围。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我试探着问，【比如，刚才电话里的固法学姐？】

    短暂的沉默，伴随着细微的数据流声。

    【根据声纹与通讯信号比对，确认为固法美伟无误。】艾妮的声音带着一丝纯粹的困惑，【我的所有传感模块反馈均显示正常。视觉识别模块确认其通过177支部的监控录像中的外貌特征与档案记录一致。指挥官，您指的是何种‘异常’？】

    果然。

    我深吸一口气，一边朝着177支部的方向挪动脚步，一边在脑中飞速与她交流：【艾妮，听着，我现在看到的、听到的，和你感知到的完全不同。在我的认知里，固法学姐的声音变成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但语气和内容却是她的。街上所有的人，他们的‘内在’和‘外表’在我眼里完全是错位的！】

    【……逻辑冲突。】艾妮沉默了几秒后回应，【我的传感模块未检测到任何质量迁移、光学伪装或声带改造迹象。所有物理参数均符合基准。是否可能为您的感官系统因灵魂损伤而出现了集体性误判？】

    【不是误判！】我几乎要吼出来，勉强压低声音，【这是一种……‘认知’层面的扭曲！就像……就像一份文件，里面的内容全被替换了，但文件的名称、格式、大小所有这些‘元数据’看起来都完全正常！你的扫描只检查了‘元数据’，所以你认为一切正常。但我……我不知为何，直接‘阅读’到了被替换的‘内容’！】

    我努力寻找着能让她理解的比喻：【还记得我们之前看过的那些……非公开档案吗？关于那些被称为‘认知危害’的异常项目？其中一个项目的描述是，所有看到特定图像的人，都会‘认为’自己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东西，尽管视网膜接收到的光子信号并未改变。现在的情况类似，但范围是全世界！这是一种作用于所有观察者‘意识’层面的模因污染！】

    【理解类比。】艾妮的声音变得凝重，【您的意思是，存在一个超高范围的‘模因污染’，强制覆盖了所有生命体对特定‘存在’的认知标签，将‘内在’（灵魂A）与‘外表’（身份B）进行了强制关联，并让所有被影响者认为这是‘正常’的。】

    【没错！】我终于感到了一丝被理解的欣慰，【而你，或许是因为本质是AI，意识结构与生命体不同；或许是因为你正处于低功耗模式，核心感知模块并未完全上线，反而绕过了这次‘认知覆盖’的判定，读取到的依旧是未被篡改的底层物理数据。至于我为什么能免疫……】

    我顿了顿，感受着灵魂深处那依旧隐隐作痛的虚无：【可能……和我的灵魂状态有关。一个刚刚破碎过、被强行粘合起来的灵魂，其‘接收频率’或者‘认知标签’本身就处于异常状态，这种大规模的模因覆盖协议，可能把我这个‘损坏的接收终端’给漏掉了，或者无法正确写入。】

    【假设成立的可能性为67.4%。】艾妮接受了这个推论，【这意味着，指挥官，您是当前环境下极少数能感知到‘真实’的个体。但请注意，您的结论基于未被验证的感官输入，在逻辑上无法构成绝对证据链。】

    【我知道。】我看着一个外表是老大爷的人用灵活的街舞动作避开地上的水坑，苦笑着回应，【但现在，我只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脑子了。我们先去支部看看吧，但愿……别遇到太多‘惊喜’。】

    然而赶到风纪委员第177支部时，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石化。

    我的办公室里，一位身着红黑圣骸布、白发褐肤的男性从者，正双手抱胸，神情严肃地审视着……一沓待处理的报表。他周身似乎还隐隐飘散着微弱的魔力光尘。

    发现我呆立在门口，他抬起头，那双洞悉未来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救了”的欣慰。他抬起手，并非投影出干将莫邪，而是……拿起了一个粉红色的兔子形回形针，熟练地别好一叠文件。

    “真田君，你来得正好！”他用那富有磁性的、本该吟诵“I athe bone of  sword”的嗓音，发出了固法学姐那充满母性关怀的语调，“这些文件就按老规矩归档吧！啊，顺便帮我看看打印机是不是又卡纸了，拜托啦！”

    我看着他——这位以“无限剑制”闻名遐迩的守护者，此刻正为风纪委员的文书工作而烦恼——我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发出最后的悲鸣。

    而这只是开始。在整个下午，我被支使得团团转，穿梭于各个支部之间：

    我看到了一个外表是彪形巨汉的风纪委员，正翘着兰花指，小心翼翼地用胶水粘贴破损的档案袋封口。

    我看到了一个外表是小萌老师的女孩，正站在椅子上，用稚嫩的嗓音指挥着几个外表是凶恶不良少年的风纪委员进行消防器材检查，气场十足。

    我帮忙搬运一箱沉重的旧档案，看着一个外表是柔弱大小姐的风纪委员，单手轻松接过去，还对我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力气用大了”的腼腆笑容。

    整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荒诞的、无法醒来的噩梦。我像一个提线木偶，在各种视觉和认知的冲击下，机械地完成着各项任务，直到窗外华灯初上，我的肚子发出饥饿的抗议。

    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我回到了家。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飘来。

    我带着疑惑的心情，走向厨房。然后，我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系着那条印有卡通呱太图案（！）的粉色围裙的......一方通行。

    那苍白的皮肤，那猩红的瞳孔，那属于“最强”也属于“恶党”的脸庞，此刻正专注地盯着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他（她？）的手里，还握着一把锅铲。

    我的大脑发出了过载的哀鸣，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昏迷。

    “琴……琴……小琴……？！”我的声音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一方通行”闻声转过头，看到我，那双红色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随即立刻被浓浓的怒气和不屑所覆盖。他（她）用鼻子冷哼一声，扭过头去，用后脑勺对着我，继续煎蛋，仿佛我是一团不存在的空气。

    我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恐惧和理智在脑中交战。最终，对“绝交”的恐惧占据了上风。

    我深吸一口气，挪进厨房，用我能发出的最可怜、最真诚的语气开口：

    “那个……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

    “……”

    “我今天……脑子可能被门夹了！不不不，是被奇怪的魔法影响了！”

    “……”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认错你了！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

    “……”

    我使出了浑身解数，软磨硬泡，道歉保证轮番上阵。“一方通行”始终背对着我，但那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点点。

    直到我几乎词穷，快要给她跪下了的时候，他（她）终于有了反应。

    她猛地关掉炉火，转过身，双手抱胸，用那张能止小儿夜啼的脸，做出了一个极度违和的、混合着愤怒、委屈和一丝……娇羞？的表情。

    “原谅你？”她用一方通行的嗓音，说着小琴的台词，“也不是不行……”

    我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希望。

    “但是！”她话锋一转，猩红的眸子死死盯住我，伸出一根苍白的手指，指向我的鼻子，“明天！一整天！你必须陪我逛街！不许拒绝！不许喊累！不许中途溜走！否则……否则就绝交！”

    我看着她，仿佛看到了明天自己拖着疲惫的身体，陪着“一方通行”大爷逛遍各大商场的恐怖未来。再想想书包里那堆还没抄写的作业……眼前一阵发黑。

    但是，我能拒绝吗？

    我看着那双虽然猩红，却清晰地映照出御坂美琴灵魂的眼睛，咬了咬牙，如同签署了卖身契般，沉重地点了点头：

    “好……一言为定。”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一方通行”的嘴角，极其微小地、快速地向上弯了一下。

    晚餐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我坐在餐桌旁，对面是慢条斯理吃着晚餐的“一方通行”。晚餐中的煎蛋是小琴偏爱的糖心蛋，味道意外地不错。但我每次抬头，看到那张属于死对头的脸，胃部就一阵痉挛。

    我们就在这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混合着恐惧、尴尬、无奈和一丝丝微弱暖流的氛围中，沉默地吃完了这顿终生难忘的晚餐。

    ......

    躺在床上，我看着天花板，感觉自己的人生观和世界观在今天被彻底摧毁后又勉强重组了一遍。

    世界是荒诞的，身份是错位的，作业是没写完的，明天是要陪“一方通行”逛街的......

    靠...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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