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错位的咖啡厅

《 学园都市日记 》 封面

    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被水泡过又风干了的棉花，沉甸甸，木然然。灵魂透支的后遗症远比想象中持久，那种源自意识深处的虚弱感，让集中精神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我，真田夏，正提着手提书包，如同行尸走肉般向着学园都市大图书馆的方向挪动。

    书包里塞满了几乎全新的暑假作业，它们的空白页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我过去整整一个月的“充实”与“忙碌”。

    【指挥官，您目前的生理与精神指数仍低于安全阈值。建议减少不必要的认知负荷，以利于灵魂稳固程序的执行。】艾妮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比平时微弱许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静电杂音。

    【我知道。】我在心里无奈地回应，【但这些东西再不搞定，开学就是地狱。能……帮我处理掉它们吗？比如，提供点解题思路？】

    短暂的沉默，伴随着一阵更明显的信号干扰似的嘶声。

    【请求驳回。】艾妮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断续感，【高级信息处理与逻辑推演模块已进入深度休眠。当前算力……仅能维持您的生命体征监测、基础通讯及最低限度的战斗本能辅助。非常……抱歉，指挥官。】

    【该道歉的是我。】我立刻回道，心里一阵愧疚。为了把我从灵魂破碎的边缘拉回来，她几乎燃烧了自己，此刻正处在最虚弱的“静养期”。我竟然还想着让她帮忙写作业，实在是太混账了。

    【请您……务必量力而行。】艾妮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归于沉寂，显然是再次进入了节能状态。

    连最后的“外挂”都指望不上了。我叹了口气，认命地继续向图书馆挪动。只能靠自己了，或者……指望能在图书馆抓到哪个好心（且成绩好）的同学临时抱个佛脚。

    阳光有些刺眼，路过一家装潢精致、透着股昂贵气息的咖啡厅时，我下意识地朝露天座瞥了一眼。脚步顿住了。

    是她？

    只见一张白色的小圆桌旁，坐着一位茶色短发的少女，正是那位常盘台的“电击公主”。

    她今天和往常一样穿着常盘台的校服，姿态却是我从未见过的……优雅？一只手轻轻捏着精致的白瓷茶杯柄，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品着红茶。桌上还放着一小块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草莓奶油蛋糕。

    这画风……是不是哪里不对？平时这家伙不是应该在自动贩卖机旁喝着廉价咖啡，或者兴致勃勃地研究新的放电技巧吗？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格调？

    不过，眼下作业的压力压倒了一切。我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改变方向，朝着那张桌子走去。

    “哟！”我拉开她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把手提书包重重地放在脚边，长吁一口气，“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正好，请一定要帮帮我啊！”

    她抬起头，那双熟悉的茶色眸子里，此刻却漾着一种我极为陌生的、带着点玩味和居高临下的目光。她没说话，只是用勺子轻轻搅动着杯里的红茶，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在看什么有趣东西的笑意。

    我自顾自地继续抱怨：“作业多得要命，简直不是人做的。有些题目麻烦死了，正好，有你这位Level 5在旁边指导就方便多了。”我习惯性地送上恭维，试图拉近关系，“对了，在这种地方品尝甜点，果然很有品位嘛，不愧是常盘台的王牌。”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是她的声音，语调却带着一股慵懒的嘲讽：“哦？堂堂风纪委员先生，也需要临阵抱佛脚吗？而且……”她微微拖长了音调，目光扫过我有些皱巴巴的便服，“谁允许你，坐在我的对面了？”

    这语气……怎么听着那么刺耳？平时虽然也经常互相吐槽，但今天这嘲讽里好像多了点别的意味。是错觉吗？大概是因为我打扰了她悠闲的上午茶吧。

    “别这么说嘛，”我厚着脸皮笑道，拿出作业本，“帮帮忙啦，就当是积累功德。”我继续无意识地拍马屁，“不过说真的，你今天感觉……嗯……特别沉稳，特别可靠！让人安心！”

    这话似乎起了点作用。她脸上那丝嘲讽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取悦了的表情？她轻轻哼了一声，那声调婉转得有点不像她：“哼~好吧，看在你这么有‘眼光’的份上。不过，这里的红茶和蛋糕钱，要由你来付哦~”她居然同意了！虽然代价是钱包大出血，但为了作业，值了！

    我刚拿出笔，还没来得及翻开第一页，一个焦急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您！您果然又背着我偷偷跑出来吃这种高糖分的点心！”

    我扭头，看到另一位双马尾的常盘台女生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十足的担忧和一丝不满。

    是黑子啊。

    “我跟您说过多少次了，摄入过多糖分对皮肤和身体管理都是大忌！而且这家的奶油用的是廉价品牌，配不上您的身份！”她走到桌边，双手叉腰，对着我对面的小琴数落道。

    而小琴闻言只是慵懒地抬了抬眼皮，用勺子轻轻敲了敲蛋糕碟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真是吵死了。”她用那种我陌生的、带着点女王般傲慢的语气说道，“我想在哪里吃，吃什么，需要向你汇报吗？还有，注意你的语气，我现在心情不错，不代表你可以得寸进尺。”

    她顿了顿，用下巴微微指了指离开的方向：“现在，立刻，从我眼前消失。我需要安静。”

    黑子似乎噎了一下，脸上闪过委屈、无奈，最后化为顺从。她微微躬身：“……是，我明白了。请您……务必适可而止。”说完，她幽怨地瞪了我一眼，然后才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开了。

    为什么要瞪我啊。

    “真是烦人的跟班。”小琴抱怨了一句，随即又看向我，语气缓和了些，“好了，无关的人走了。哪道题不会？”

    我松了口气，赶紧指着一道复杂的物理题。她凑过来看了看，然后开始讲解。不得不说，讲得清晰透彻，甚至比平时在学校里给我讲题的老师都更有耐心，引用的方法和思路也格外……精巧？带着点不同于常规的、剑走偏锋的感觉。但结果是好的，我很快就理解了。

    “厉害啊！”我由衷赞叹，“今天真是太大方了，还这么有耐心！比某些总是死缠烂打、说话过分或者动不动就用暴力威胁人的跟屁虫好多了！”

    没想到，我这话一出口，对面的“她”眼睛瞬间亮了一下，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受用、甚至带着点“你终于开窍了”意味的灿烂笑容。

    “哦？终于意识到某些人粗鲁、幼稚、毫无女性魅力可言了吗？”她身体微微后仰，用一种胜利者的姿态说道，“看来你还不算无药可救。”

    我：“？？？”

    我只是想吐槽一下黑子和......她自己的某些行为啊？怎么感觉她理解到别的地方去了？

    就在这时，一个更加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了桌旁。

    白色的头发，猩红的瞳孔，苍白到病态的皮肤——一方通行。他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他那张总是带着狂躁或无聊表情的脸上，此刻竟然写满了……焦急和愤怒？

    他死死地盯着我对面的小琴，然后用他那沙哑的嗓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对我低吼：“喂！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和这个……这个恶劣的女人混在一起？！”

    我愣住了。一方通行怎么会用这种……像是朋友之间担心对方被坏女人骗了的语气跟我说话？而且，他居然认识...小琴？还用了“恶劣的女人”这种评价？

    一股不快涌上心头。且不说他之前的所作所为，单就他现在这种无礼的态度，就让我无法接受。我站起身，挡在小琴身前，严肃地看着一方通行：“喂！你这家伙，注意你的语气！这位常盘台的大小姐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我特意加重了“最重要的朋友”这几个字。“就算你们之前因为那些事情剑拔弩张，但现在那些都过去了！我不允许你再提旧事，更不允许你用这种态度对她说话！听到没有！”

    我的话仿佛两道惊雷，劈在了两个人头上。

    一方通行（？）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张属于最强能力者的脸上，露出了混合着震惊、委屈和愤怒的、极其不符合他人设的表情。他指着我，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你……你这笨蛋！你竟然为了她……你……”他你了半天，似乎气到失语，最后狠狠一跺脚（他居然会跺脚？！），丢下一句“无可救药的笨蛋！你会后悔的！”然后转身，用一种近乎逃跑的速度冲走了。

    而我身后的小琴，则发出了一声极其愉悦的、如同银铃般的轻笑。她用手背轻轻掩着嘴角，眼中闪烁着计谋得逞般的光芒：“最重要的朋友？哼~看来某人终于做出了明智的选择呢。弃暗投明，值得嘉奖哦~”

    我彻底懵了。一方通行那莫名其妙的反应，还有小琴这奇怪的“弃暗投明”的说法……今天这两个Level 5怎么都怪怪的？脑回路完全跟不上啊！

    还没等我想明白，手机响了。来电显示——当麻哥。

    我赶紧接起来：“喂？当麻哥？”

    “阿夏！紧急情况！”电话那头传来当麻哥气急败坏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什么东西被打翻的哐当声，“我现在已经离开学园都市去和父母团聚了！本来拜托了舞夏照看斯芬克斯和狗·德川家康·薛定谔·待定……就是一白一黑两只猫啦！但她刚才打电话来说突然有急事没办法帮忙了！你能不能……”

    “没问题，”我没等他说完就答应了，毕竟我这里一直有他家的备用钥匙，“交给我吧，我过会就过去看看那两只小家伙，而且我有你家钥匙，没问题的。”

    “太好了！钥匙在你那里我就放心了！真是帮大忙了！那我先……”当麻哥的话说到一半，突然中断，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他一声仿佛看到鬼一样的、极度惊恐的大叫——“哇啊啊啊？！你、你是谁啊？！茵蒂克丝呢？！”

    嘟——嘟——嘟——

    电话被猛地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有点茫然地看着屏幕。当麻哥那边……好像也遇到了不得了的麻烦啊。茵蒂克丝又给他闯什么祸了吗？

    我收起手机，重新坐下，叹了口气：“当麻哥也真是的，总是遇到些奇怪的事情。”

    我话音刚落，就发现对面的“她”不知何时坐直了身体，刚才那副慵懒的样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掩饰却依旧能看出的……紧张和关注？她面前那杯红茶似乎都因为刚才她突然的动作而漾出了一点。

    “哦？”她放下一直捏着的勺子，状似不经意地问，但语速比平时稍快，“你和……上条当麻，很熟吗？”

    “当然熟啊，”我一边翻开下一本作业，一边随口回答，顺便吐槽，“他是我很要好的朋友。你这家伙怎么好像还不清楚似的，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经历了不少事啊。”我以为她早就知道我和当麻哥关系不错。

    “很要好的……朋友……”她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闪烁，似乎在快速思考着什么。然后，她脸上那种胜利者的、愉悦的笑容再次浮现，而且比之前更加灿烂，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看着她这反应，我忽然想起当麻哥那不幸的体质和随之而来的失忆。心中有些感慨，便一边写着题，一边用略带惋惜的语气说道：“说起来，当麻哥他……其实挺不容易的。他以前为了救一个女孩子，付出了非常惨重的代价。”

    我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尽量不透露太多细节，只是表达一种同情：“他好像因此失去了关于那个女孩的所有记忆，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想想看，拼上一切去拯救的人，却连记住对方都做不到……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要是我能帮他做点什么就好了……”

    “噗——咳！咳咳咳！”

    我话还没说完，对面就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我惊讶地抬头，只见小琴刚才喝进去的一口红茶全喷在了旁边的地上，正捂着嘴，咳得满脸通红——不，是煞白？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茶色的眸子里不再是玩味或嘲讽，而是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一丝恐慌？

    她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通常情况下她这样干时力气都会大得惊人，可这会却小的不可思议，同时声音还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尖锐地问道：“你……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到底是谁告诉你的？！说！”

    我被她的剧烈反应吓了一跳，完全摸不着头脑：“呃……我、我猜的？看他的样子，总觉得……背后应该有这样的故事……怎么了？”

    “猜……猜的？”她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仿佛要确认我是否在说谎。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怀疑，有审视，有不敢置信，还有一丝……被触及最深伤疤的痛苦。

    我们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能感觉到她抓着我手腕的力道在微微颤抖。这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毫无预兆地，她松开了手。

    那股紧绷的力量骤然消失，让我胳膊微微一晃。她并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逃离，反而是缓缓地、有些脱力地坐回了椅子上，只是避开了我的目光。她抬起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一个我从未在真正的御坂美琴身上看到过的、带着某种贵族式倦怠感的动作。

    “真是……失态了。”她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但底下那丝波澜并未完全平息，“只是……听到一个这么……具体又悲伤的猜测，有点被吓到了而已。”

    这个解释漏洞百出，但她显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她的目光落在我摊开的作业本上，仿佛那是什么安全的避风港。

    “你的作业，”她生硬地转换了话题，用手指点了点桌面，“不是还没做完吗？继续吧。我说了会辅导你，就不会食言。”

    我看着她，大脑依旧有些混乱。她刚才的反应绝对不止是“被吓到”那么简单。但眼下，她愿意留下，并且继续帮我解决这该死的作业，对我而言无疑是根救命稻草。其他的疑问，都可以暂时押后。

    “哦……好，谢谢。”我讷讷地回应，重新拿起了笔。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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