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这就是代价

《 学园都市日记 》 封面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阴影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着我。大脑深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人用冰锥在反复凿击我的神经，眩晕感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用力眨了眨眼，试图将模糊的视线聚焦在远处的实验场地上。

    他来了。

    一方通行。

    不再是那个迈着六亲不认步伐、仿佛整个世界都是他脚下玩物的狂徒。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喝醉了酒，又像是刚从一场无尽的噩梦中挣脱。

    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映照出的不再是暴戾，而是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那双总是燃烧着不祥猩红的瞳孔，此刻黯淡得像是蒙尘的玻璃珠，里面翻涌着我无法完全解读，却能清晰感受到的痛苦与混乱。

    成功了。

    意识地狱……起作用了。

    我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近乎虚脱的紧张。我把所有赌注，连同我破碎的灵魂和不堪的过去，都押在了这一击上。

    场地中央，小琴和御坂10032号已经就位。小琴紧咬着下唇，茶色的眸子里是豁出一切的决绝，周身似乎有细微的电弧在不安地跳跃。而紧握着F2000R步枪的10032号，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仿佛即将到来的不是死亡，只是一次寻常的数据采集。

    空气凝固了。等待着熟悉的、宣告毁灭的狂笑，等待着血腥风暴的降临。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一方通行在距离她们十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他没有看小琴，也没有看10032号，他的目光穿透了她们，或者说，穿透了眼前的一切，落在了某个只有他能看到的、由无数亡魂构筑的深渊图景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却又异常清晰地割破了寂静的夜。

    “滚……”

    小琴愣住了，10032号的战术目镜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都给我滚……”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几乎要呕吐出来的厌恶。

    “这种恶心的实验……老子不干了！”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又像是甩掉了某种粘附在灵魂上的污秽之物，毫不犹豫地、近乎仓促地转过身，踉跄着，消失在更深沉的黑暗里，没有回头看一眼。

    走了。

    他就这样……走了。

    我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几乎要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一股混杂着巨大庆幸和更深层次疲惫的洪流冲垮了我的意志堤坝。大脑的刺痛感更加鲜明，但我顾不上这些。

    他看见了。他终于看见了。那些被他视为尘埃的生命，其重量足以压垮所谓“最强”的脊梁。

    就在这时，一个刺猬头少年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场地，是当麻哥。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目光迅速扫过场中仅剩的两人。

    “御坂！我……那个、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刚才那个家伙、还有那个实验……”他的话语急促，眼神在小琴和10032号之间游移。

    小琴看到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她迅速低下头，避开了当麻哥的目光，用一种近乎生硬的语气快速说道：“没什么！已经……已经结束了。”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跟你没关系，别多问了！”

    话音未落，她像是害怕再多待一秒就会被看穿所有伪装，猛地转身，几乎是逃跑般冲向了另一个方向，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当麻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无奈。他叹了口气，转向安静站在原地的10032号，语气缓和下来：“那个……你没事吧？我送你回去？”

    “御坂表示没有问题，并对于上条先生的关心表示感谢。”10032号用她那特有的平稳语调回答，“根据记录，上条先生似乎经常卷入类似事件，御坂试图进行分析。”

    “啊哈哈……这个嘛，算是吧……”当麻哥挠着他那头乱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和10032号一边说着话，一边也慢慢离开了这片刚刚险些成为刑场的地方。

    好了。

    都结束了。

    所有人都安全了。

    我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一口气，仿佛将积压在胸腔里一个月的浊气都吐了出来。扶着墙壁，我勉强站直身体，眩晕感更重了，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闪烁的黑点。得……得回去了。

    妹妹们还在等着我吃生日蛋糕呢。

    我拖着几乎不听使唤的双腿，踉跄着拐进一条返回基地必经的、光线昏暗的小巷。寂静和孤独瞬间包裹了我，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

    就在这时——

    【夏千！听着！】

    胡斯塔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我脑海深处炸响，失去了所有往日的戏谑或沉稳，只剩下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恐慌的急迫。

    【你的灵魂承载了远超极限的负荷！意识深渊的反噬开始了！坚持住！对不起……是我估算错误……你一定要坚持住！】

    几乎在同一瞬间，艾妮紧张的声音也强行切入，带着刺耳的电子杂音和一种系统过载般的断续感：

    【警告！指挥官生命体征急剧下降！脑波活动出现异常峰值，呈现崩溃扩散模式！所有算力已强制调度至最低生命维持协议！尝试发送最高优先级求救信号……发送失败！检测到周围存在未知来源高强度AIM力场干扰，通讯信道完全阻塞！指挥官，请保持意识！重复，请务必坚持住！

    ......夏千！！！不要死！！！】

    我……我在？

    我茫然地停下脚步，甩了甩越来越沉重、像是灌满了铅的头。他们……在说什么？反噬？负荷？我……我不是很好吗？实验阻止了，一方通行离开了，大家都安全了……我只是……只是有点累过头了而已。任务……不是已经完成了吗？

    一种莫名的不安驱使着我，我下意识地、艰难地回过头，想看看身后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或者……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是否真的还在“这里”。

    目光所及，小巷依旧空旷、阴暗。

    然而，就在我视线落点的前方，那片冰冷的水泥地上——

    我看到了我。

    我的身体，穿着那身熟悉的黑色战术服，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近乎死寂的苍白，没有一丝生气。

    “我”站在这里。

    看着“我”倒在那里。

    ……

    嗡——

    大脑里最后一丝清醒的弦，崩断了。

    胡斯塔和艾妮的声音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被无限拉长、扭曲，最终彻底消失。世界的色彩和声音正在被快速抽离，感官变得模糊，身体的感知也如同退潮般消散。

    视野急速地收窄、变暗，像一块电量耗尽的屏幕，最后的画面是那个倒在地上的、陌生的“自己”。

    啊……

    原来……

    这就是……敞开心扉的……代价吗……

    黑暗，吞噬了一切。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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