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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血月梦魇

作者FN57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304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学园都市日记 》 封面

    “——垃圾。”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的瞬间,他随意地抬了抬手。甚至不需要计算,只是本能地驱动矢量,操控着旁边一根断裂的钢筋,如同投掷标枪般,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射向真田夏的胸口。

    能躲开吗?用那种可笑的肌肉控制?还是撑起那面脆弱的能量盾?

    一方通行期待着对方的挣扎。

    然而,什么都没有。

    真田夏甚至没有动。他就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眼神像是穿透了他的身体,望向某个更遥远、更绝望的深渊。

    那根足以贯穿坦克装甲的钢筋,就这么……穿了过去了。

    如同穿过一道全息投影,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带着原有的动能,狠狠扎进了真田夏身后的墙壁,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一方通行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幻觉?光学迷彩?不,不可能。他的能力反射一切,包括光波和声波,任何形式的欺骗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喂……你这混蛋,搞什么鬼?”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这种超出理解的情况,让他本能地感到不适。就像精心维护的、由绝对力量构筑的堡垒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道无法理解的裂缝。

    他再次挥手,这次是操控大地。混凝土地面如同水面般翻涌,尖锐的石刺如同森林般瞬间突起,将真田夏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

    石刺穿过了他的身体,仿佛他只是不存在的幽灵。

    一方通行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跺脚,庞大的动能被注入地下,整个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碎裂,冲击波足以将一辆主战坦克掀翻。

    真田夏的身影在剧烈的震动和飞散的尘埃中……轻轻摇曳,如同水中的倒影,却始终未曾消散,也未曾受到丝毫影响。

    “不可能!!!”一方通行第一次发出了带着惊怒的低吼。他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他无法触碰、无法干涉的东西?!他的能力是绝对的!是能够操控世间一切矢量的“神”之力!这种“无效”本身,就是对他存在根基最恶毒的否定!

    烦躁感如同毒藤般迅速缠绕住他的心脏。他疯狂地尝试着一切可能的手段——操控空气形成真空切割,扭曲光线制造高温辐射,甚至试图直接干涉真田夏体内的生物电和血液流动……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泥牛入海,那个身影依旧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永恒的、无声的嘲讽。他甚至开始计算更复杂的矢量公式,试图找出那可能存在的、极其微小的漏洞,但所有的演算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答案:目标不存在于可干涉的物理层面。

    “回答我!垃圾!你做了什么?!”一方通行咆哮着,第一次在战斗中感到了失控的恐慌。这种恐慌并非源于死亡威胁,而是源于他赖以生存的“绝对力量”体系的崩塌。如果力量无效,那他这个“最强”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真田夏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直接响彻在一方通行的脑海深处,而非通过空气传播。

    “你的力量,可以反射一切物质与能量,一方通行。”

    “但你的傲慢,能反射真相吗?”

    “你的计算,能解析灵魂的重量吗?”

    灵魂?重量?

    一方通行想嗤笑,想用最恶毒的语言碾碎这故弄玄虚的废话。

    但下一秒,他周围的世界,开始了不可逆的崩解。

    不,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崩塌。

    是色彩、光线、声音、感知……一切构成“现实”的要素,开始扭曲、溶解、重组,仿佛他自身的存在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万花筒。

    旧第四通信枢纽的景象如同被水浸湿的油画,色彩流淌、模糊。

    冰冷的月光变得粘稠而猩红,仿佛整个天空都被泼上了一层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血浆。空气不再流动,而是凝固成实质的、沉重的压力,挤压着他的胸腔,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玻璃渣。

    他闻到了硝烟、臭氧、烧焦的蛋白质和……一种淡淡的、甜腻的,属于年轻女孩的血腥气。

    他发现自己仍然“站”着,但脚下已非坚实的大地,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红色的、如同生物组织般微微搏动的“水面”。

    每一下搏动,都伴随着无数细微的、重叠在一起的悲鸣、哭泣、哀求与绝望的呐喊,直接灌入他的意识,不是通过耳膜,而是直接烙印在他的思维核心里。

    【姐姐大人……御坂……好害怕……】

    【电流……无法控制……身体……好痛……】

    【不想……消失……御坂还想……看看蓝天……】

    【为什么……要杀我……御坂……做错了什么……】

    【真田……指挥官……救救……】

    【编号9823……机能停止……】

    这些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自己的“内部”涌现,如同他自身思维的一部分,无法屏蔽,无法驱散。

    它们用着御坂网络那特有的、略带机械的语调,诉说着最原始的情感——恐惧、痛苦、迷茫,以及对生的渴望。

    “闭嘴……!都给老子闭嘴!!”一方通行捂住耳朵,疯狂地嘶吼着,试图用自己习惯的暴戾来驱散这侵入性的杂音。但这毫无意义,声音源于内心,他的咆哮只是在意识的海洋里激起微不足道的涟漪。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幻,如同快速切换的噩梦幻灯片。

    他看到了……自己。

    是那个在纯白实验室里,面无表情地反射子弹,看着第一个御坂妹妹倒下的自己。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不仅仅是她倒下的动作,还有她眼中那最后一丝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的瞬间。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颗子弹穿透单薄身体时,带来的轻微震动感和随之而来的生命流逝的冰凉。

    是那个在大型试验场,像清理垃圾一样,按下按钮,看着数十个“肉块”在预设陷阱中化为残骸的自己。此刻,那些“残骸”不再是模糊的色块,他看到了飞溅的、带着体温的血液染红了地面,看到了扭曲的金属碎片嵌入年轻的肢体,看到了某只断手的手指,还无意识地蜷缩着,仿佛想抓住些什么。

    是那个在模拟街区,悬浮半空,挥手间将上百名御坂妹妹连同街道一起夷为平地的自己。那毁灭性的冲击波不再是干净利落的力量展示,他“听”到了建筑物坍塌的轰鸣声中,夹杂着的、短暂而密集的骨裂声和肉体被碾碎的闷响,像是一场恶劣的交响乐。

    这些他早已麻木、甚至刻意用“效率”和“进化”来包装的画面,此刻无比清晰、无比缓慢地在他眼前重放。

    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每一个瞬间都被赋予了原本被他忽略的、残酷的实感。以及,每一次杀戮结束后,那份被他强行压下的、微不可查的烦躁与空洞,此刻也如同溃堤的洪水,反噬着他。

    “看啊……”真田夏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旁白,在他混乱的意识中响起,“这就是你一直以来的‘工作’。这就是你通往‘神座’的阶梯。感觉如何,一方通行?这些‘数据’,够‘高质量’吗?”

    “不……!她们只是……只是道具!是肉块!是设定好的NPC!!”一方通行对着虚空咆哮,试图用这重复了无数遍的咒语来稳固自己摇摇欲坠的认知。

    这是木原数多灌输给他的,也是他用来保护自己不至于在屠杀中彻底疯掉的唯一盾牌。

    “NPC?”真田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怜悯的嘲讽,“那你听听看,哪个游戏里的NPC,会拥有这样的‘后台日志’?”

    一方通行眼前的画面骤然切换。他“站”在了一个充满服务器嗡鸣的指挥室里。两个穿着灰色数码迷彩服的少女正在低声交谈。她们有着和御坂妹妹极其相似的面容,但眼神更加生动,充满了属于“个人”的神采。她们说的语言似乎是中文,虽然勉强听得懂,但他能直接“理解”她们交流的核心:

    (憧憬,兴奋)“……等到了那边,我们先去那个叫秋叶原的地方扫货,然后去……”

    (无奈,关心)“打住!任务!别忘了任务!……就‘教官’那群废柴,能有什么像样的增援?”

    (轻松,调侃)“安啦安啦~外围的姐妹们都盯着呢。”

    紧接着,他“感知”到了她们心中更深的层面:

    一个脑海中浮现出樱花飘落的街道、热闹的展会、冒着热气的街边小吃,以及一家小小的、安静的书店的模糊轮廓。渴望安宁,渴望平凡,渴望属于“自己”的未来。

    另一个则更多是担忧,对同伴冒险性格的无奈,以及一种“无论如何也要跟去看着你”的坚定守护欲。

    她们分享着对未来的憧憬,笑容驱散了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味。一方通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们心中那份劫后余生的喜悦,以及对渺小幸福的期盼。

    然后,画面如同被暴力撕扯般扭曲。暗红色的机甲“血肉天使”出现,枪火、爆炸、惨叫。那个想看樱花的少女,端着步枪冲出指挥室,几秒后,声音戛然而止。另一个少女崩溃地爬出,哭泣着,哀求着,解着自己的战术背心……

    (极致的恐惧,崩溃)“别杀我……求求你……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绝望,啜泣)“……不要……不要杀我……求求你了……”

    那份极致的恐惧、绝望和对生的渴望,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一方通行的意识屏障。

    他“看到”了那颗红色的独眼传感器,冷酷地“注视”着地上蜷缩的少女。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从阴影中走出的、穿着黑色战术服的男人——那张脸,赫然是真田夏!

    “你……你也……”一方通行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和恶心。真田夏……这个口口声声要保护“妹妹”的家伙,原来也曾是……屠杀者?他手上也沾满了同样……不,是更加绝望的鲜血?因为那些少女,已经看到了自由的曙光,却在他手下彻底湮灭?

    画面再次切换。这次,是他通过监控窥视过的,真田夏基地内部的景象。温暖的灯光下,几个御坂妹妹正围在一起,用彩带装饰一个墙面。她们的动作笨拙却认真,低声交流着。

    “这里,应该再贴一朵花,真田优尝试提出审美建议。”

    “根据数据库,红色与蓝色搭配更具视觉冲击力,真田玛丽根据逻辑分析道。”

    “但是粉色更可爱!真田小绿坚持自己的个人偏好。”

    她们不再空洞地复述“御坂如此说道”,她们有了“建议”、“分析”、“偏好”。墙上贴着幼稚的涂鸦——一个大大的笑脸,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家”。

    一方通行能“感受”到她们心中那份微小的、却真实存在的“满足感”和“归属感”。这里不是据点,是她们用笨拙的方式,小心翼翼构建起来的,试图模仿、并理解“人类生活”的雏形,是冰冷的实验之外,一点点偷来的温暖。

    然后,画面与他刚刚造成的屠杀景象重叠。

    装饰储物柜的灵巧手指,变成了在血泊中无力抽搐、最终僵硬的手指;

    墙上的笑脸涂鸦,被飞溅的鲜血和脑浆染红、模糊,如同一个扭曲的哭脸;

    温暖的灯光,被他自己制造出的爆炸火光与反射攻击时产生的能量辉光所取代,映照出的是残破的肢体和空洞的眼神。

    这仅仅是开始。

    更多的碎片,如同海啸般向他涌来。

    他“经历”着一个御坂妹妹在被反射的子弹击中前,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是【今天轮到御坂9772号给公共区域的绿植浇水了,希望下一位姐妹记得】;

    他“感受”到另一个妹妹在身体被无形力量撕碎的瞬间,传递出的并非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困惑】与【委屈】,仿佛在问【御坂……严格按照实验规程行动……为何会遭受如此对待?】;

    他“听”到某个个体在濒临死亡时,御坂网络深处传来的、微弱的、对其他姐妹的【警告】与【关心】,将危险坐标传递出去;

    这些细碎的、本应被忽略的“杂音”,此刻汇聚成洪流,冲击着他。它们证明着,这些“复制品”并非行尸走肉,她们有简单的责任意识,有对规则的困惑,有对同伴的关怀……她们在有限的认知框架内,努力地“存在”着。

    而他自己呢?

    他回想起自己是如何在实验中逐渐“敷衍”,如何偶尔会因为对方的战术出现一点意料之外的变化而稍微提起一点兴致,如何会因为真田夏的“缺席”而感到莫名的烦躁……

    他一直以来,并非完全感受不到异常。他只是用“肉块”、“道具”、“NPC”的标签,强行覆盖和扭曲了这些感知!他将自己内心深处那一丝微弱的不适与疑问,狠狠地压抑下去,用更狂暴的杀戮来证明自己的“正确”!

    “不……不是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们会……”他跪倒在那个暗红色的、搏动着的意识水面上,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试图将那些不属于他的痛苦、记忆和情感从脑子里挖出去。他像个溺水者,在由无数受害者意识碎片组成的海洋中挣扎。

    他一直用来麻痹自己的“道具论”、“肉块论”,在这些鲜活、具体、充满细节的生命证据面前,彻底粉碎了,显得那么苍白、可笑,甚至……卑劣。他无法再欺骗自己。他杀死的,不是NPC,不是代码,是一个个拥有着简单却真实的情感、在既定命运中努力寻找一点点微光的……生命。而他,一方通行,学园都市的最强能力者,不过是这个庞大悲剧中,一个效率最高、最为冷酷的执行终端。

    真田夏的身影,终于在他面前缓缓凝实。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眼神疲惫到了极点,仿佛刚刚承载并传递了足以压垮山岳的重量与痛苦。他付出的代价显然也极其惨重。

    “现在……”真田夏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碎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你……明白了吗?一方通行……”

    “这就是……你所践踏的……你所蔑视的……你所屠杀的……”

    “不是‘东西’……是……生命。”

    一方通行抬起头,血红的瞳孔中,那层常年笼罩的狂气与漠然的冰壳彻底碎裂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混乱、痛苦,以及……一丝初生的、名为“悔恨”的毒焰,这火焰正在从他的内部开始焚烧他那早已千疮百孔的靈魂。

    他看着真田夏,看着这个既是受害者(被他追杀),又是同类(曾经的屠杀者),更是将他拖入这意识地狱的“行刑者”的存在,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声。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无法组织。

    环绕着他的,只有无数御坂妹妹(以及那些前世克隆人少女)无声的凝视,和那永无止境的、血红色的、由亿万份微小痛苦汇聚而成的悲鸣之海。

    他的神座,他用以定义自身存在的“最强”冠冕,在此刻,彻底崩塌、沉没于由无数微小生命意识汇聚而成的、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他依旧是那个能反射一切矢量的“一方通行”。

    但他再也无法反射,此刻充斥他整个存在的、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

    生命的重量。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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