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伪装者

《 学园都市日记 》 封面

    我们才刚刚把9975号妹妹带回基地。

    零号的声音就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毫无征兆地捅进了我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

    【指挥官！9975是病毒携带者！系统遭入侵！我将强制离线…】

    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像被人掐断了脖子。前一秒还闪烁着复杂数据流和城市地图的战术HUD，瞬间消失。角落里，几台提供实时数据支持的电脑也集体关机，仿佛被同时抽走了灵魂。整个基地里，只剩下应急灯惨淡的白光，勾勒出每一个人脸上猝不及防的惊愕。

    死一样的寂静。

    刚刚从战场上带下来的、属于9975号的硝烟味还弥漫在空气里，她胳膊上我亲手包扎的绷带还透着一点点殷红。我们刚刚才把她从地狱门口拽回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目标已确认被污染。请求指令，予以清除。”

    一个冰冷、毫无波动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是真田蕾伊。她手中的MP7已经稳稳抬起，枪口精确地指向还处在茫然状态的9975号的眉心。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纯粹基于逻辑判断的、令人心寒的决绝。对她而言，威胁，就要被消除。

    其他的妹妹们面面相觑，我能从她们微微睁大的眼睛里，看到如同程序化的困惑和一丝…不知所措。阿赖耶识系统是她们的神经中枢，是连接彼此的纽带，此刻的断联，无异于让她们瞬间变成了孤岛。

    而被枪指着的9975号，只是茫然地看着蕾伊，又看看我，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刚刚拯救她的人，此刻要将武器对准她。

    一股混杂着震惊、愤怒和无力感的洪流瞬间冲上我的头顶。木原数多？…不，是御坂网络本身吗？利用我们的救援，利用这份刚刚建立的、脆弱的信任，将毒刺伪装成橄榄枝送了进来！真是…漂亮的一击。

    我的拳头猛地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但理智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即将失控的情绪。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

    我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蕾伊冰冷的枪管上，微微下压。

    “把枪放下，蕾伊。”我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沙哑，“这不是她的错。”

    蕾伊的目光转向我，没有任何质疑，只是纯粹地等待下一个指令。枪口垂下了。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线恢复平稳，扫视着所有看向我的妹妹们。

    “听着，这是一次漂亮的木马攻击。”我尽量用她们能理解的逻辑解释，“我们干扰了实验这么久，御坂网络，或者说它背后的控制者，才对我们进行反击，这本身已经是个奇迹了。”

    我不能让恐慌蔓延。零号不在了，我必须成为她们的主心骨。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提高了音量，语气变得斩钉截铁，“他（零号）下线了，我们就必须得靠自己了！从现在起，我们得靠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了！”

    我迅速点出几个名字：“蕾伊，幸运，小绿，还有你们几个，经验比较丰富。立刻换回常盘台校服，化整为零，上街搜索落单的御坂妹妹！”

    她们无声地立正，表示接受指令。

    “任务目标：发现目标，秘密跟踪，预判实验地点，然后立即回报！由我和留在基地的小队执行最终救援！”我强调，“核心原则：避免直接冲突，情报优先！明白了吗？”

    “明白。真田妹妹们确认指令。”整齐划一的回应，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或者说，令人心痛的执行力。

    她们迅速行动起来，找出藏好的校服，开始更换。我看着她们，心里清楚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但在零号归来之前，这是我们唯一能做的，微弱的努力。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粘稠而煎熬。

    阳光从仓库高窗的缝隙里射进来，在地上投下移动的光斑，显示着时间的流逝。从清晨的锐角，慢慢爬到头顶，变成正午垂直的光柱，然后又一点点西斜，拉长出昏黄的影子。

    我坐在一个货箱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上那个沉默的专用通讯器。

    一片死寂。没有状态报告，没有战术预测，更没有那家伙偶尔带着毒舌的高效提醒。

    只是通讯器偶尔会传回一些断断续续的报告，信号很差，夹杂着电流的沙沙声。

    “蕾伊报告…第七学区主干道…未发现目标。”

    “幸运报告…商业区…区域安全。”

    “小绿…”

    每一次报告，都让我的心沉下去一分。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实验还在继续吗？是不是已经有无声的死亡在我不知道的角落发生了？零号…你到底怎么样了？系统修复顺利吗？还是…

    各种不祥的猜测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的心脏，越收越紧。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每多等一秒，都可能意味着一个妹妹的逝去。

    但我能做什么？“真田夏”这个身份已经正式请假离开了学园都市，在没有零号控制监控的前提下，任何一个街角摄像头捕捉到我的脸，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必须有一个伪装…一个能合理出现在学园都市各处，又不会引起系统警报的身份…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猛地照亮了我的思绪——御坂美琴。

    对！就是她！

    最佳伪装。摄像头拍到“超电磁炮”在街上活动，天经地义，合情合理，绝对不会触发任何警报。

    风险很大，一旦被识破…但比起坐视悲剧发生，这点风险值得一冒。

    “只能这么干了！”我猛地从货箱上站起，对旁边一位妹妹说：“未来！给我一套你的校服。”

    细胞控制的能力悄然运转。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一万只微小的蚂蚁在皮肤和骨骼之下爬行、重组。身高微微收缩，肩骨变得纤细，面部肌肉和骨骼结构在精准的控制下，向着脑海中那个棕发少女的形象靠拢。当我看向旁边一块破碎玻璃里模糊的倒影时，里面映出的，赫然是“御坂美琴”的脸。

    只是眼瞳…嗯，只要跑到眼镜店戴上美瞳就没问题了。

    接过疑惑不解的妹妹递来的常盘台校服，我走到角落迅速换上。捏着那质地优良但裙摆短得令人发指的裙子，我内心疯狂吐槽：“这裙子…设计者到底是怎么想的？！安全范围也太苛刻了吧！”

    幸好，小琴本人是有穿安全裤的习惯。所以我果断保留了自己原本的男性下体，这算是最后的身份底线了。

    “呼…感谢常盘台的大小姐们，感谢安全裤这项伟大的发明…”

    做完心理建设，我深吸一口气，走出了仓库基地的大门，踏入了学园都市傍晚的街道。

    故作镇定地走在街上，我感觉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路人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他们看‘超电磁炮’的眼神…都这么奇怪的吗？”我心里直犯嘀咕，“是崇拜？还是觉得这家伙今天看起来哪里不对劲？”我努力回忆着美琴平时走路的姿态，同时试图模仿那种带着些许优雅的女孩子的利落步伐，但总觉得肌肉僵硬，像个提线木偶。

    怕什么来什么。刚转过一个街角，一抹熟悉的、属于风纪委员的臂章颜色就映入眼帘。是初春和黑子！她们正站在街边似乎在讨论什么。

    心脏瞬间跳到嗓子眼！我几乎是本能地低下头，加快脚步，假装在看旁边的橱窗，用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她们的身影。擦肩而过的瞬间，我甚至能听到黑子那特有的、带着点黏腻感的声线在说着“姐姐大人”什么的…

    直到走出几十米远，我才敢稍微放松，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要命…这伪装游戏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祸不单行。没走多远，又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哎呀~这不是御坂同学吗？”

    我僵硬地转头，看到婚后光子、湾内绢保和泡浮万彬三人组正迎面走来。光子“唰”地打开折扇，遮住半张脸，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真是巧遇呢。”湾内绢保温柔地笑道。

    “完了…”我心里哀嚎，但脸上只能努力挤出（自以为）属于美琴的、略带爽朗的笑容：“啊，是你们啊，好巧。”

    简单寒暄了几句，无非是“今天天气不错。”“去哪啊？”之类的废话。我尽量少说话，生怕言多必失。就在我准备找借口开溜时，婚后光子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用扇子轻轻点着下巴，疑惑地说：“话说回来，今天的御坂同学，感觉格外…优雅呢？和平时的豪放风格有点不一样哦。”

    “豪放…”我嘴角微微抽搐，“原来你在别人眼里是这种形象吗小琴！”

    “啊…哈哈，有吗？可能今天有点累了吧。”我干笑着糊弄过去，赶紧找了个理由脱身。

    一路走，一路搜索，一路内心吐槽。从模仿小琴神态导致的面部肌肉抽搐，到对这双不合脚的女生皮鞋的抱怨，再到对学园都市为什么有这么多小巷和公园的无声控诉…

    然而，直到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我依然一无所获。疲惫和沮丧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我淹没。难道我的判断错了？实验暂时停止了？还是说，我们已经被彻底排除在外了？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再作打算时，我的目光扫过路边一个僻静的小公园。

    公园深处，一棵高大的老槐树下，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棕色短发，常盘台校服，头上戴着那个标志性的特殊战术目镜。

    是御坂妹妹！

    精神猛地一振，我立刻快步走了过去。

    “喂，”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那么回事，带着点“姐姐大人”应有的气势，“你…是第几号？”

    她转过头，战术目镜下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沉默了几秒，她用那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回答：“御坂不能透露个体编号，御坂试图理解‘姐姐大人’为何会提出此问题。”

    她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某种识别，然后继续说道：“根据行为模式与已知情报比对，你并非姐姐大人本人，而是反抗中的个体之一，御坂做出判断，并提出核心疑问——你们为什么要反抗？御坂们被制造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完成‘绝对能力者进化计划’。”

    ……果然被识破了。我心里一阵无语。这套“出厂设定”论真是油盐不进。跟她们讲道理，就像是对牛弹琴。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了。

    我举起双手，做出一个安抚的姿态，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更“和善”一些。

    “好吧好吧，我们不谈实验了。”我放轻了声音，“换个话题…你今天，有没有遇到什么好玩或者有趣的事情？御坂…呃，我很好奇。”天知道，我模仿那个口癖模仿得有多生硬。

    然后，和当时的小绿一样。

    仿佛我无意中按下了某个隐藏的开关，这位妹妹那平淡的声线，突然开始以一种稳定的频率输出大量的信息。

    “有趣的事情，御坂开始回忆。今天上午8点47分，御坂在第三学区观察到27只鸽子以近似等间距的队列行走，其组织性令御坂感到一定程度的有序之美。”

    “上午10点12分，御坂途经一台自动售货机，其内部照明系统在特定角度下会产生衍射光斑，色彩序列符合彩虹光谱，持续观察了4分15秒。”

    “下午13点30分，御坂在公园长椅休息时，目睹一个人类幼体在奔跑中摔倒，但其迅速爬起并继续奔跑，未发出哭泣声。御坂认为该幼体的平衡系统与情绪控制系统恢复效率值得记录。”

    她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语气依旧平淡得像白开水，但那些内容，却充满了童真和对外界细微的观察力。这哪里是杀戮兵器？这分明是一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孩子！

    “…最后，”她的话锋终于引向了主题，“御坂发现了这只猫科动物。它从下午15点20分开始跟随御坂，表现出一定的亲近性。但现在，它处于那个高度，”她抬手指了指老槐树一根离地约两米多的枝杈，一只胖乎乎的橘猫正悠闲地趴在上面，“无法自主下降。御坂陈述当前亟待解决的问题，并暗示你，应提供必要的协助。”

    我：“……”

    所以我这个冒牌妹妹的最终作用，就是人肉梯子吗？！内心有一万头神兽奔腾而过。

    看着她那虽然面无表情，但战术目镜似乎都闪烁着“期待”光芒的样子，我认命地叹了口气。

    “快点…！”我咬着牙，四肢着地，老老实实地趴在了树下松软的泥土上。腰部传来的压力提醒着我，这副身体虽然改变了外形，但内在的负担一点没少。

    御坂妹妹毫不客气，一只脚直接踩上了我的后腰。嘶——真沉！她踮起脚，伸出手，努力去够树上那只一脸无辜的橘猫。

    这姿势…这场景…要是被熟人看到，我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我内心疯狂咆哮，感觉一辈子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

    然而，命运似乎觉得这还不够刺激。

    就在御坂妹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只肥猫的瞬间，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轻微的喘息声，停在了我们旁边。

    一个我此刻最不想听到，也最熟悉不过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疑惑，响了起来：

    “……你…你们…在干什么？！”

    我僵硬地、一点点地扭过脖子，向上看去。

    只见真正的御坂美琴，正站在那里。她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似乎是跑过来的，胸脯微微起伏。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我这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然后缓缓下移，看到我四肢着地的狼狈姿势，再移到正踩在我腰上的御坂妹妹，最后又回到我的脸上。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迅速转变为极致的震惊，那双榛子色的眼眸瞪得大大的，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般的不可思议。她的嘴巴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整个人像是被一道落雷劈中，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整个学园都市在为这尴尬到极致的寂静配音。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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