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局势紧张

《 余罪难鸣 》 封面

    1.

    上午十点，福利院档案室，

    任川敲了敲房门，陈育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手里还是端着那个不锈钢水杯，

    陈育民抬头看见任川站在门口，放下杯子站起来，脸上摆出一个客气的笑。

    “任警官来啦，进来坐。”

    “打扰了，陈主任。”任川进门坐到他对面，把手包往桌上一搁，拉了拉领带，叹了口气，“没办法，就这么点事，队里是来来回回找麻烦。”

    “没啥任警官，没事也能来坐坐啊，”陈育民说着从桌边拿起一个一次性纸杯，转身接了杯水，放在任川面前，“有什么事，一定知无不言，”

    “上次的人事记录，回去对了半天，有几个时间节点对不上，我说差不多就行，人家不干，非要我来当面核实，陈主任，麻烦你了。”

    “不麻烦，哪里对不上？”陈育民坐回椅子上，把面前的文件合上放到一边，两手交叠搭在桌面上。

    任川翻开笔记本，低头看了一眼。“先看几个小的，一个叫刘爱芳的保育员，你这边登记的离职时间是三月，但后勤那边的体检记录上她四月还在签字。另一个叫张秀英的，入职时间你这边写的是九月，但她的合同备案是八月签的，还有一个后勤上的临时工，叫马什么？”

    “马建国。”陈育民把话接过来，语气轻松，顺手在档案上敲了敲，

    “这个我知道，他当年入职的时候身份证丢了，先用临时的登了记，后来正式档案补上去的时候日期写的是补档那天，不是入职那天，所以差了几个月。”

    任川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头也没抬，“那刘爱芳那个呢？离职时间和体检签字差了一个月。”

    “她离职前休了年假，年假期间后勤那边请她回来帮忙做了个体检统计，她签了字，但人事这边她的正式离职时间还是按最后出勤日算的，所以你看，差了一个月。”

    陈育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笑了笑，“任警官，这些事队里也要查？”

    任川抬头，把笔往笔记本上一搁，一脸无奈，“别提了，那小姑娘是上面塞下来镀金的，流程比天还大，我说陈主任在这干了二十多年，不可能出岔子，她说那你让陈主任书面确认一下，我这不是被逼的嘛。”

    说完任川把笔记本翻了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语气像是随口一问，“对了，上次那个十八年前，半年只有一个保育员的那个，姓什么来着？”

    说完任川抬头盯着陈育民的眼睛，“姓周是吧？”

    陈育民握着杯子的手瞬间捏紧，脸上的皮肤明显绷紧了，嘴角那丝笑还僵在那里，

    任川看见他脖子上的青筋突突跳了几下，跳得很用力，

    过了好一会，陈育民才慢慢放下水杯，“哪有姓周的，哪年就一个姓赵的小姑娘。”

    任川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他把笔往笔记本上一拍，换了一副笑脸，声音也轻快了点。

    “你看看，这小姑娘就是笨，连个名字都能弄错，回去我得好好说说她。”

    说完站起来，把笔记本合上塞进手包里，端起面前那杯水，一口没喝就放在桌角。

    “陈主任，今天麻烦你了，刚才那几个时间差的事，你方便的话在档案上补个书面说明，我好回去交差。”

    “行，我下午就弄。”陈育民也站起来，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僵硬的样子

    “那陈主任留步。”任川拎起手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转回头，“对了，周福妹这个人，陈主任知道么？”

    任川没等陈育民回答，只是在问完之后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档案室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陈育民站在办公桌旁边，手还扶着椅背

    他没有坐下，站了很久，然后把手伸向桌上那个不锈钢水杯，端起来想喝一口，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陈育民把杯子放回去，拿起手机，翻到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出键上方停几秒，又把屏幕按灭。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扣上去的时候，手还在抖。

    2.

    我坐在车里，看见任川走出福利院

    他拉开车门的时候没说话，先把领全部扯下来扔到后座，没有马上发动车子，而是双手搁在方向盘上停一会，然后才掏手机打电话。

    “老郑，盯死陈育民，我刚点了下周福妹的事，他今天一定会有动作，我们现在去周福妹那，”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点了几下拿给我，发动了车子往前开。

    “宋刚那边消息过来了，”

    “周福妹，五十二岁，目前住在城中村住着，在一家宾馆当房嫂，”

    我看着任川，“陈育民那里怎么说？”

    任川没说话，只是闷头开着车。

    “你来找陈育民就是想刺激他是么？”

    任川还是一句话不说。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郭局真的参与了，你这样刺激会丢掉很多证据，我们现在有的都是猜测，证据链不全你知不知道？”

    我看着任川有点费解，任川虽然平常没个正形，但是不会这么急功近利。

    任川突然踩了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路边，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

    然后回头看着我道：“老赵被调离了，下放县里，”

    车里安静了大概有两分钟，窗外的车流声被隔在外面，只有仪表盘底下发动机的余温在轻轻嗒嗒响。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任川把烟抽完。

    “老赵被调离，是因为我们查的案子？”

    “不完全是，给的理由是基层锻炼，下周就下文。”任川把烟蒂按进烟灰盒里，动作很慢，

    “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早不锻炼晚不锻炼，偏偏这个时候锻炼，你信吗？”

    “是谁操作的？”

    “不知道，但能动他的不是郭局一个人，郭局退了，在系统里还有话能递上去，但要动一个现任刑警队长，估计费的力气不少。”

    “所以他们知道我们在查什么。”

    “不一定知道全部，但知道我们在翻旧案，”任川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老赵扛住了，他说调令可以走，但案子交接要时间，至少还能撑两周。两周之后，明面上的调查必须收尾，不然会牵连到高岳他们。”

    “所以你刚才拿周福妹的名字去逼陈育民？”

    “对。”他转过来看着我，“我们没时间了，陈育民慌了就会动，动就会有破绽，郑阳还在他楼下蹲着，他只要出门，我就能知道他去哪。”

    我没说话，任川发动了车子，打了转向灯，重新开上主路。

    “周福妹那边，你要想好怎么问，”任川一只手架在车窗口，“她那里必须要有突破，”

    “先探探口风，她在福利院只待了不到一年就走了，如果她是被陈育民逼走的，她可能有话要说。”

    我仔细想了想，“但如果她是拿了钱走的，那她不会开口，先看看她会怎么说，”

    3.

    车子开进城西城中村。

    巷子窄，两边是三层四层的老式自建房，外墙贴着的白瓷砖被雨水冲得发灰，电线在头顶交错成一张乱网，

    任川把车停在一个巷口，我们一起走了进去，

    “三楼，三零二。”他看了看手机，“宋刚发来的。”

    宋刚发来的地址是巷子最深处那栋楼的二层，

    楼梯口的防盗门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福字，边角卷起来，露出底下已经发黄的双面胶。

    任川抬手敲了几下。

    一个女人的半张脸从门缝后面露出来。

    五十出头，短发，鬓角白了。

    她看着我，没有开口，手抓着防盗链的卡槽。

    “周阿姨，我叫林深。”我看着门口的女人，语气尽量放平，“从阳光福利院来的。”

    门口的女人的瞳孔缩了一下，然后忽地把门关上，我听见防盗链的金属声在门后晃了两下。

    任川看了我一眼，拿出警官证，刚准备再次敲门，

    就听到门内传出声音，防盗链被取下来，木门重新打开，周福妹站在门口，侧身让出一条窄窄的通道。“进来吧，”

    屋里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老式衣柜，一张折叠餐桌上面铺着报纸，

    “坐吧。”周福妹拉过两把椅子，自己坐在床沿，“你们怎么知道我住这？”

    “门卫王师傅说的，”

    我看到周福妹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但手指还是绞在一起。“老王身体还好吧？”

    “身体还行，每天还是在门口呆着，也不多走动。”

    任川把警员证掏出来放在折叠桌上，周福妹低头看了一眼，没敢伸手拿，只是盯着那上面的警徽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说话。

    “周阿姨，我们来找您，是想问一下十八年前的事。”我把身体前倾，尽量语气温和地问：“您在阳光福利院做保育员，有大概半年的时间，然后突然离职，那半年里，发生了什么？”

    周福妹的肩膀开始抖，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往一起缩。

    “我不知道。”她咬着嘴唇，“我什么都不知道。”

    任川把老王给我的那张照片放在折叠桌上，周福妹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着我。

    她的瞳孔先是一扩，然后又猛地一缩，盯着我一动不动，突然站起来，推着我和任川往出走。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走，”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带着恳求，“走啊，”

    周福妹把我们推到门口的时候我转过身，用手撑着门。

    “周阿姨，十八年了，当年的事没人问过，没人理过，”

    “小秋死了，周平死了，我就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福妹站在门边，手还搁在门把手上，没有抬头。

    “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我把话一字一顿地往外说，“两个人，一个在周平入狱五个月后自杀，一个三天前死在看守所，”

    “周平死的时候，嘴里面全烂了，癌症晚期，忍了一年多的疼，就为了见我一面，让我继续查下去。”我看着周福妹的眼睛，“他们两个人的死，我一定要给他们找一个公道回来。”

    周福妹静静地听我和任川说完，没有理会，抬手把门关上。

    任川看了眼周围，旁边的房间有不少已经亮起了灯，“先下去，”

    说完就拉着我往楼下走，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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