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第一天的汇总（1）

《 余罪难鸣 》 封面

    1.

    车开出去两个路口，任川才开口。

    “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你先说，我还要捋一捋。”

    任川把领带从脖子上扯下来，团了一把扔在后座上。

    “下午查信息，没看到档案室的资料，刚刚托人查了一下档案室主任的信息。”

    “档案室主任姓陈，叫陈育民，男的，档案年龄是42岁。”

    “22岁入职阳光福利院，在福利院干了24年，周平案发的时候已经入职2年，从时间上看有作案的可能。

    我把这几句话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按在车窗按钮上，玻璃往下降了一条缝，外面的风灌进来，又升上去了。

    “还有那个吴主管，今天跟我打了一下午太极，问什么答什么，但给的档案全是复印件，原件一直说要等陈育民来了才看，她自己的信息也是只字不提，就会说一些废话。”

    我侧过身看着任川，“不应该，按她这个资历，至少会应付的告诉你点东西，不至于全程打太极。”

    “对，而且我问她周平当年的同事现在还有谁在职，她报了几个名字，门卫老王，陈主任，还有一个退休了不在本市的保育员，唯独没提她自己。”

    任川打了半圈方向盘，“后来我自己翻员工名册才翻到她。十几年，从一线保育员做到行政主管。这种人很麻烦，她对福利院很清楚，给你使点绊子会很难受。”

    “你呢？你那里什么情况？”

    “有几个问题还没想清楚，模糊的感觉，等我想明白了再跟你说。”

    任川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我靠着车窗，把今天下午的画面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车子拐进他小区的地库入口，车灯扫过墙面，白惨惨的光晃了一下就过去了。

    “赵远征给的那三个外勤到家了没？”

    “到了，”

    任川把车倒进车位，熄火，解开安全带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

    “你待会儿跟他们说情况的时候，不用提你的判断。”

    我应了声，明白任川什么意思。

    2.

    回到家里，客厅茶几上的东西已经被任川提前清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摊开的川市地图、三台笔记本电脑、两个对讲机和一堆充电线。

    屋里一股速溶咖啡的味道，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有三个人坐在茶几旁边，看见我们进来，站了起来，

    任川跟他们点了点头，指着我：“这是林深，我之前提过，你们自我介绍下，”

    一个穿黑色短袖的壮实男人先开口，

    “高岳，”他朝我点了点头，说话干净利落，“经侦借调过来的，目前负责王锐账户的资金追溯和ATM取款录像。”

    “郑阳，”旁边那个精瘦的、大概三十出头的男人抬了一下手，他皮肤晒得黑红，“外围蹲守，”

    站在最边上的人大概二十五六，戴眼镜，头发有点乱，脚边搁着一个旅行袋，拉链还没来得及拉上。

    “我叫宋刚，刚到，赵队让我机动配合，随时等任哥安排。”

    任川拖了两把椅子过来，一把给我，一把给自己。

    “都坐，今天信息量不大，但有几件事得先对齐。”

    任川先把福利院的人员结构快速过了一遍，

    “福利院人员资料你们都看过了，”

    “今天重点是听林深的，她在福利院带了一天，人员大多都打过照面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我，高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郑阳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

    宋刚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拇指悬在备忘录上方，没落下去。

    我整理了一下思路，

    “院子我大体走了一遍，吴主管带的队，但是……”

    我顿了顿，把下午那条路线在脑子里重新走了一遍，“她带我们走的那条路线，经过了教学区、活动室、食堂，唯独没经过宿舍区。”

    郑阳眯着眼睛问了一句：“是绕开了还是正好没走到。”

    “绕开了，她走到活动室尽头的时候说了一句‘前面是宿舍区的外走廊’，然后直接拐弯，往食堂方向带，没带我们参观宿舍。”

    “很有可能是故意的，”高岳在笔记本上记了两笔。

    “还有路上遇到了门卫老王，专门停下来看了我几眼，”

    任川打断我的话，“他认出你了？”

    “我不确定，我对院里的印象很少，但是老王的确对我有额外的关注，这点我确定，”

    “你继续，”

    我重新理了一下思路，把下午的画面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孩子方面，总共四十八个，今天见到四十六个，两个说生病了，暂时没见到。”

    我停了一下，从包里抽出五张画，搁在茶几上。

    画的边角卷着，有些地方被彩笔压出了凹痕，我把它们一张一张摊平，排成一行。

    高岳凑过来看了一眼，宋刚放下手机，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郑阳从沙发扶手上直起身，

    “下课前我让陈瑶安排几个不爱说话的安静孩子画了画，主题是‘我的家’。”

    “五张画，五个不同的孩子，年龄从六岁到九岁，性别有男有女，没有互相抄，他们坐的位置隔得很远，画画的时候没有说话。”

    我把手指停在第一张画的左上角。

    “每一张都有窗户，蓝色的，方块形的，不是小孩子画的那种田字格房子，各种样式的房子，但是窗户是一样的，而且比重很大，”

    “蓝色的窗户，”高岳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对，而且窗户都在左上角。”我依次点了五张画，“全部在左上角。

    任川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视线在五张画之间来回扫了一遍，他没说话，

    “窗户下面。”我的手指移到那条绿色的横线上，“都压着一条绿色的线。”

    屋里安静了几秒，冰箱压缩机嗡嗡响了一阵，又停了。

    “绿线是什么意思。”郑阳眯着眼睛问。

    “不知道，我问她外面有什么，她想了很久，但是没回复我。”我把小雨的画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上面，“但我看了五张画之后，这条绿线在每一张上都有，位置一样，颜色一样。五个孩子画了同一样东西。”

    宋刚的手指在手机备忘录上悬着，还没打出一个字，他低头看着那五张画，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不像巧合，到像是都去过同一个地方，”

    “这几个孩子还有其他特别的地方么？”

    我把水杯端起来喝了一口，重新靠回椅背。

    “有，再说孩子本身，四十六个孩子，从身上的痕迹和行为模式来看，大体上分两类。一类身上带伤的，膝盖磕破的、胳膊肘擦伤的、额头上鼓包的、手指上缠创可贴的。这批孩子闹得最凶，陈瑶问一句话他们能蹦起来抢答三句，笑的很开朗。”

    “正常的孩子也爱闹，爱玩，”任川愣了一下，“另一类什么样子？”

    “另一类身上干干净净，衣服比别的孩子整齐，头发也梳得顺，但他们不举手，不接话，不参与。陈瑶讲小故事的时候他们嘴角也动，动完了就收回去了，不困，不走神，只是坐在那里，”

    郑阳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前倾。“两种孩子的分布有没有规律？”

    “有，带伤的孩子集中在前几排和中间过道边，干干净净的孩子靠后坐，靠墙的多。而且……”我顿了一下，“他们的座位排列太固定了，板凳是搬进活动室的，但孩子们坐下去之后就没有换过位置。我观察了全程，前面的孩子闹腾在跑，但是后面的这些都没换过位置。”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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