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实验室的偷偷

《 她是个胆小鬼 》 封面

    2018年9月28日

    今日晴。

    我等进实验室做实验的机会已经很久了。

    早自习的时候，化学老师往班级QQ发了一条消息：第五节到致知楼做实验。

    我神游了很久，脑海里回顾着实验器材和安全操作。

    虽然不能随心所欲做实验，只能按实验步骤来，但是，我终于能上手操作了。

    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异常困倦，下课铃一响就摘下眼镜，趴台补觉。

    是谁发明的下课十分钟，拖堂两分钟，提前上课三分钟，真是苦瓜高中生。

    度课如年。

    但是当我走进实验室，一切倦怠都将被扫空。实验桌上摆满了烧杯试剂，酒精灯，铁架台，什么实验啊动火。

    抬头看向黑板，嗯，制备胶体。

    化学老师上面写字，字体飘逸狂放，“颜栖啊，来这么早，老师都没有写好实验须知，没有午休吗。”

    “睡了睡了，但是铃一响就过来了。”我笑一笑，课程表真是逆天，上午早自习早读早测试，还有四节课，十二点才吃饭。

    还好吃饭三十分钟，午休四十分钟。

    但还是要记住，高中生不是铁打的。

    “那你帮老师抄抄实验操作和安全事项吧，我早上连上三节课呢，年纪大了手酸痛的很。”

    他笑了笑，笑得很假。

    “好的。”

    我任劳任怨地帮他抄写，老师就坐在辅导桌旁，他怎么这么闲，我坏心眼地和他讨论大学化学，提了几个问题。

    “你已经学到这里了吗，唉呀，真厉害。”

    他回答了我的问题，不久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我还是慢慢悠悠地抄写，回顾每一步操作。

    突然有人敲门。我以为老师回来了，转身看过去，疑惑他回来为什么要敲门，这么早其他学生还在补午休。

    原来是梁羽生。

    少年逆光站着，轮廓被勾上一道金边，连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都变得清晰可见。

    光线在他白色校服上跳跃，如同一群捉不住的萤火虫。

    他先是在门口站着，进门后盯着黑板，然后问我：“你有搭档了吗。”

    ？做这个实验要什么搭档，我摇了摇头。

    “为什么要搭档，一个人做也行，我顾不上其他人。”

    “可是我问过老师了，试剂器材不够，要组队的。”

    是这样吗，“我还没有，那你要和我一起吗。”

    “行。”他笑了笑，整个世界好像都亮了。

    那应该不是经过修饰的礼貌微笑，而是从心底迸发出的、带着毛茸茸暖意的光的笑容，连眼底都漾开细碎的金芒。

    我有点不好意思。为什么要和我一组，我们好像还不是很熟。他应该是为了能快点结束吧，还是刚好遇见了我。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但还是没有问出口。

    我们也没有再说话。

    直到开始做实验，我们才开始讨论实验细节。“要不要你做一遍我做一遍，然后我们一起写一份实验报告。”我看向他，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有点近，我走开了些。

    “为什么要写实验报告？之前实验报告册发下来的时候，老师说可以不用管它。”他像是很疑惑。

    “我认为做实验都要写报告，目的，步骤，反思，创新点，写了才是真正做了实验。”

    “哦哦，是这样的。”

    我应该说服他了，写实验报告这个是我自己的习惯，不管老师有没有要求。

    我先做了一遍，他一直在盯着我，嗯，看就看吧。

    “你做实验怎么和书上不一样。”

    “按书上做容易沉淀，不好把握，学长教的经验。”

    我看向他，“到你了。”

    “这么快你做完了就？”

    他傻傻的，我们换了位置。教室里其他同学吵吵嚷嚷，争抢着老师，甚至有人在讨论能否用这套装置煮泡面。

    我大为震惊，实验无小事，安全挂心间，不听不听。

    还是看看梁羽生做实验吧。

    我偷偷打量他的每一步。

    他滴试剂的动作虔诚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失败的时候，他皱眉盯着沉淀物，像侦探审视疑点。“为什么你的胶体很明显。”

    “你试试一直用激光笔照射烧杯，有光路的时候就成功了。”

    他继续尝试。

    真是赏心悦目，对着这样一张脸，实验失败也说不出什么狠话。

    他察觉到了我的视线，笑了笑，“我成功了。”

    他的眼眸清澈，像山涧里的溪水，眼里有碎星，笑起来时眼尾微弯，明亮而不带任何杂质。

    他并不缺搭档，为什么要和我一起。

    “为什么要和我一组。”我还是问出口了。

    “因为你很厉害，做实验很快。”

    意料之外的答案，我厉害吗？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嗯，要不要去隔壁器材室逛逛，那边有实验老师和其他试剂。我想做其他实验。”

    “啊，可以这样吗。”他说。

    “为什么不可以，还有大半节课，我问过两位老师了，直接过去。”其实是我自己想去，被领导发现了，一个人挨骂是尴尬，两个人挨骂是平常。

    结果当然是没有被发现，两个人摸器材摸了半节课，还帮实验老师配了溶液。

    技能点get。

    在回教学楼的路上我还在恍恍惚惚，直到梁羽生问我，“你的实验报告交给老师审批吗？”

    “当然啊。”

    “那实验报告是按实验报告册来写吗？”

    我敢肯定这是我最有耐心的时候。

    “不是，那个太简单了。我写一份给你看看？”我说。

    “那放学后你发给我。我也写一份，但是我们好像还没有联系方式？”他拿着书本，转身面向我。

    “也行，我加你，在班群里面吗？”

    “在的，那我先走了，我今天擦黑板。”他说完就跑回教学楼。

    他跑的很快。

    我记得他穿着蓝白校服，脊背却挺得笔直，像春天里拔节的白杨，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清隽。

    隔着单薄的衣衫，能看到微微凸起的肩胛骨，他收敛起张扬，是少年人独有的意气。

    我慢慢悠悠走回教室。

    放学后我打开班群，一眼就找到了他。

    他的头像是一个公交站台，周围树梢疯长，下着濛濛细雨，昵称是“阴雨天”。

    他是喜欢阴雨天吗？

    我申请添加好友，也不管他通没通过，就把实验报告发给他。

    算了，他和我又不是一个世界的，我那么关注他干嘛。

    我记得那天午后的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成满地的光币。风一吹，那些亮斑便颤动着、跳跃着。

    树影被拉得修长，一半明，一半暗，而明与暗的边界总是柔软的、微微晃动的。

    整个世界都浸在一层淡淡的、暖洋洋的金色阳光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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