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阴雨天

《 她是个胆小鬼 》 封面

    “那份心意像咬了一口青柠檬，不敢吐出来，又咽不下去，只能任那股酸涩从齿间渗到心底，最后嘴角居然还扯出一丝笑——因为柠檬皮透过光，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引言

    鸣鸟，游鱼，响虫，饮一盏浓绿。

    是盛夏。

    槐树的浓荫，铺了忻城半条街，风不知道飘向哪个远方，只剩下热气弥漫，一层一层往上叠。

    巷子深处墙角的爬山虎疯长，竟也占了半壁老墙。

    颜栖是上周六下定决心搬家的，和父母一起商量过，虽然不舍这呆了二十多年的老城，但她要往京市发展，二老年纪也大了，便想着把他们一起接过去。

    见她磨磨蹭蹭地，颜母便催着她赶紧收拾杂物。

    小学到初中的物品她早已收拾好，就剩那占满半个书房的高中旧物，她迟迟不敢动。

    也没有什么办法了，课本和笔记，她用绳子一捆捆绑好，再塞进麻袋。从早晨到傍晚，一边回忆一边傻笑。

    直到书房变得空荡荡的，她的视线来到书桌上的相框。

    ——尽管少女朝镜头笑得明媚，灌风的蓝白校服让她本就微胖的身材显得更加臃肿。厚厚的刘海，戴着肥大的黑框眼镜，眼底是抹不去的乌青。

    平平淡淡的相貌，平平淡淡的青春。

    大概大部分的高中生都是这样，没有惊艳的长相，没有人艳羡的成绩。

    普通的一张照片，但在她身后的角落，是少年清澈明亮的笑容，像夏日午后从梧桐叶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细碎地洒在人身上，带着青草和阳光混合的香气。

    他是那种很招人的漂亮。眉宇间既有着少年的凌厉清瘦，眼底又永远像含着三月未融化干净的春雪，清澈，明亮。

    颜栖傻傻笑着，这是三年来他们两个唯一张合照，可过往还是过往，密密麻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尽，激起涟漪道道。

    逆着黄昏的光，她成了一个朦胧的剪影。晚风吹起她几缕发丝，在金色的光芒中肆意飞舞。看不清五官，但轮廓温和柔软。

    不知不觉地拉开抽屉，只一本旧的日记本被时光蒙尘。

    里面夹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封面是自己写的，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范成大《车遥遥篇》

    颜栖翻开最新一页，是2020年夏，6月10日。

    **前路明暗峰回路转

    春江待我夜将阑

    我见少男折枝赠梨花

    我见少女提灯梦华惊

    而我满身料峭春寒于黑暗中腐烂

    光影疏斜水波清浅

    冰塞黄河载不得船

    北风肆虐扬不起帆

    刀作小舟击浊浪，玉为衡芜照远天

    天下成炉熔我热血难凉，江湖化泉濯我丹田明朗。

    三年磨剑，明朝期许如愿。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可那些少女心事，又流过了多少纸张？颜栖思索了许多，打算从第一页开始翻。

    就当是内心戏的杀青，梦境的再续，那些窥探与凝噎，终会释然在时间长河。

    尽管时间并无治愈功用。

    ————

    2018年9月20日。

    阴雨天

    我很讨厌阴雨天，整座城市被水汽浸泡得发软，连钟声都变得潮湿而迟缓。

    特别是连续几天的阴雨，能让墙壁在渗水，被褥都泛着潮气，在水洼里行走，裤脚总会沾上泥点。

    雨声绵密，更让人心烦。

    不过今天我忘记带伞了，还好昨天已经放晴。早上没有乌云，没有水汽，只有树梢迎风瑟瑟。

    我放心了。

    今天中午的食堂，饭并不好吃，下午的课也很无聊，特别是化学，我已经学完了所有课程，老师的讲课像蚊子叫一样烦燥。

    不听。

    站在公交站台上的时候还很恍忽，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吗。

    我等了一会儿，天突然变阴暗了，乌云堆积，它们推涌又翻滚，翻滚又推涌，一层层的。

    雨，毫无预兆的倾泻。我没带伞！！老天，我真谢谢你，谢你予我一身淋漓。

    我再等等吧，公交车还没来，只是这雨声越来越大。

    我百无聊赖，向左向右看，余光瞥见一个少年。

    他戴着耳机，目光专注在手里的单词本上。

    我认得他。

    他叫梁羽生。

    没有什么原因，他穿着和我一样的班服，我们是一个班的，可我从来没有认真记过他的脸。

    我用余光细细打量着他，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绒毛在光线下清晰可见，头发蓬松柔软，发丝在阳光下泛着茶色光泽。

    好好看。

    眉骨高而锋利，眉毛浓黑英气，眼型偏长，外双，眼尾微微上挑。

    他好像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

    “颜栖？”他抬起头，看了看我。

    他记得我？毕竟是高一，大家刚分到一起，我在班里不怎么说话，存在感很低。平时也是低着头做自己的事情。

    他居然知道我。

    “啊，是我，对不起对不起，我看你眼熟想确认一下。你也坐这趟车吗？”我问。

    “嗯，我住槐树巷。”他把单词本收到书包里，无声地盯着我。

    和我住在同一个地方？

    “嗯？我也住槐树巷。你是住北边吗，我怎么没有见过你？”

    “嗯。”

    挺好笑的，巷北巷南虽然离的远，但人们还是有接触的。他生的这么好看，我却没有见过，只能是因为自己不喜欢出门。

    气氛冷了下来，他好像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雨渐渐变小了，我听到了公交车的喇叭声。

    我们上了车，离的有点远。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他。

    他依旧戴着耳机，拿起单词本。

    盯着别人不好，我也低下头做自己的事。

    雨怎么还不停。

    车摇摇晃晃地开着，我的心摇摇晃晃地跳着。

    等我下了车，依旧下着濛濛细雨。水汽氤氲了我的镜片，我有点烦躁，还是等雨停了再回去吧，应该还不是很晚。

    梁羽生也等了一下，我不理解，他手里有伞啊。

    “要不要一起走，顺路。雨应该还会继续下，说不定会越下越大。”

    他说。

    他在说什么？我们顺路吗？我本来想拒绝，本来也不是很熟悉，但是当天边的雷声又响起时，我犹豫了。

    走吧走吧，雨又开始变大了。

    不走不走，我们不熟！！

    “确定不走吗？嗯？我的伞很大。”他看向我。

    对着那张脸，我难以拒绝，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路上都是大水洼，我们慢慢悠悠地走回槐树巷。

    我们隔了一点距离，谁也没有说话。但有什么话，好像就要冲破我们的咽喉。

    他握伞的指尖有点泛白，雨伞往我这边倾斜，右肩淋了一点雨。

    “你好像被淋湿了。”我停了下来。

    “我没事，你也湿了一点，不用担心。”

    之后谁也没有再说话。

    气氛很怪异。

    雨好像变小了，“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我向他挥手，笑了笑。

    我应该是笑了的。

    “不客气。小心感冒。”他恢复了那样的冷漠疏离，转身离开。

    雨声淋漓，打在屋檐上，落下道道清漪，四周寂静，只有槐树枝叶在摇晃。

    阴雨天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至少今天不是。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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