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操刀鬼（一）

《 六靡香 》 封面

    谢逅不减步速也不看她，轻笑一声，反问她：“参词姐姐想成为我这样的鬼？”

    “不想。”查虞一口否决。

    出了地潭，进到一条深林小径，查虞估摸着谢逅要带她回幽灵鬼巢。

    “你在藏室也看到了，你的族人复活了我。”

    藏室？

    查虞不由得想到香气冲入她体内时，谢逅对她说的那句没厘头的话。

    一时明白过来谢逅在点醒她，查虞快步上前拦住谢逅，道：“你……自我离开古林便一直跟着我？”

    “是，”他绕开继续走，“一个没心脏的可疑人，我的确感兴趣。”

    查虞身上扑朔迷离的事交织在一起，可她能确定，谢逅暂时不想要她的命。

    “是觉得有趣，还是有利可图？”查虞说得云淡风轻，故意道：“查虞与我真有血缘关系？你没解释清楚。”

    “我想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谢逅说。

    小径渐走渐宽，查虞停在了路上。

    这是回珞单族的路。

    “跟上。”谢逅知晓她识得路。

    这一路徒步走回来，谢逅是要“参词”想起曾经在这里生活的记忆。

    查虞的背被轻拍了一下。

    她的神思断开，肉身本能地转过，将骨笔直对身后人的头部。

    “姐姐好。”少年同她打招呼。

    但那竟不是个人，是个黑漆漆长不定的少年士兵魂魄，衣甲穿着是中原样式，脖间带着红巾带，身形面貌最多不过十四五岁。

    “将军，”小鬼喊上谢逅，“你带了位漂亮姐姐回来。”

    “是漂亮姐姐。”谢逅含笑，他叫少年“阿说”，回头示意他过去。

    查虞收了手，小鬼还恭敬行下一礼，欢快地跑了过去。

    这时她注意到，这小鬼的脖子有些摇晃，竟和身体仅连着一半。

    小鬼抱起拳道：“禀将军，今夜天象异常，有毒虫异兽打斗得厉害，除此并无异样。”

    确实，今夜夜间时间延长，夜色浓稠最宜做些地下勾当。

    “还有藤蔓人偶一派，跟丢了。”小鬼说。

    谢逅抬手弹走小鬼发顶的虫子：“好，轮换继续巡查，你们这群小鬼先回去休息。”

    小鬼退去，查虞注意到此处已经能看到珞单族旧址，她以为这里早就成了死气沉沉的破帐荒址。

    可看过去见着了一片明晃晃的火光，像极了住着活人的居住地。

    久未踏足的故地，熟悉而陌生。

    查虞踏着沉重的步伐，一人一鬼沿着大致与六年前相差无几的宽道走。

    旧址中起得早的，在家忙着烧灶缝衣，舀水烧锅。

    查虞一眼观尽，他们没一个活人。

    宽道另一头挤挤嚷嚷地来了一群藤蔓人偶，谢逅指了指迎面而来的人偶，对她道：“我安排好了，你跟他们走，先歇着，有什么天明再说。”

    没等查虞答应，那群膝高的人偶变成一顶镂空的轿子，剩下几个来到她跟前，谢逅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就围着查虞引着她往轿子里走。

    查虞在轿中扶着人偶滑溜溜的“大脑袋”，小幅度颠簸后进到一处帐中。

    帐中昏暗，藤蔓人偶窸窸窣窣散开去，为查虞点了兽油灯，她看出这是个客帐。

    查虞多看了眼添置的镜台梳具，换衣纱帘，这是要让她长住了？

    小人偶们笑洋洋地不说一语，点完灯不约而同地出了帐。

    查虞倒在床上，枕着一只手臂闭目养神，外面连风声都少得可怜。

    她只见过谢逅能运用藤蔓制作出“活”人偶，而今晚到处跑的也是藤蔓人偶。

    自醒来，谢逅一位鬼将军阴魂不散地跟了她一路，直到她无路可退随他来了部族旧址。

    尤其是那股木茶香气，不排除是谢逅等着香气进入她体内的，种种迹象表明，鬼将军像把她圈起来，在她面前演戏，但又过于刻意和巧合……

    查虞不知谢逅这只鬼的深浅，是救世佛亦或是操刀鬼，仅在一念之间。

    悉数脚步声传来，人偶掀帐帘端着吃食和衣物进来。

    查虞转向端至床边的粥食，兽肉粥食是珞单部百年的简餐，如今再见，兽肉掺在白米中倒如加入了点点红血。

    如此美味的粥食远远比参词常吃的长虫野果好吃，前一次饱着腹的感觉查虞都想不起是几时了。

    六年前，她率全族鼎力助前线抗敌，无一生还……

    背后的操刀鬼，区区的杀人掏心何尝不敢做？

    思绪混乱，她肩头挂着送来的黑衣，往浴帐走。

    夜静，一阵密集的雨点落地声响来，扬起不起眼的尘土，查虞看见抬着一顶轿子的藤蔓人偶飞步到了一处亮着灯的帐门前停下，没有轿帘子，轿里人抖了抖衣襟。

    小人偶稳稳背起轿里人，拉帐帘送了进去。

    帐帘拉拢前，人偶还扛着一把轮椅钻了进去。

    查虞走近些，帐里声闷，她似乎听出谢逅在里面。

    查虞依稀听到那人说了“参词”的名字，猜着应该是在问她的事。

    查虞想不出灵疆有什么人行动需轮椅的。

    她就差趴在王帐了，可又担心谢逅那只鬼狐狸察觉，轻手轻脚地竖起耳朵听。

    “外面传，你带回她是因为阿虞。”那人声音温和。

    “怎么，你也信？”谢逅放下茶盏的声听着稍重，“你便是为这事来？”

    “我相不相信重要吗？谢逅，你还是要杀她？”那人加重语气。

    “我不杀她，”添茶水声响，谢逅转而笑道，“只是忽然瞧着有趣，带回来解解闷。”

    那人似不信他的说辞，像是摔了杯盏：“我没在同你玩笑，你知晓她与阿虞的关系，若真动了杀她的念头，我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查虞眼中暗了暗，事实便也如此，她与参词的关系知晓的人并不多。

    查虞脑中记忆不连贯，许是两人记忆共存一体，纠缠不清，她想到那位如璞玉的亲信之人……泽颜。

    他的腿……

    谢逅一如往常，好话道：“说了，我不杀她，若我真想杀她，带她来岂不折腾。”

    对方无言，要来轮椅要走。

    “来都来了，不方便就不必来回跑，这里是你的部族，”查虞听谢逅走了过去，“事还没谈完。”

    “尸灾吗？”那人问，“最好不是你搅起来的。”

    谢逅打了个响指，打起保证：“我谢逅自始至终都是个良民，祸国殃民的事我不做。”

    对方像消了先前的火：“但愿如此。”

    他滚动轮椅，“那木香气进到她体内后，如何了？”

    谢逅闲闲道：“小心隔墙有耳。”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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