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 “会晤”另一位天子近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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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咱家告诉你啊，也不瞒你说，你清贫不清贫都是次要的，当今圣人，你也知道，崇尚的是不拘一格降人才，身世门第无关紧要，你愈是清贫，富有才名，他愈是会看重你，爱惜你，你能入圣人慧眼，有如今的地位，不正是最好的证明吗？”

    “并且，我料想，你虽是眼下清贫难捱，也只是一时的。监察大人平步青云，位极人臣，指日可待。”

    这么会说话？那你再多说点我爱听的。

    真是承你吉言了。

    秦小吏笑开了花，年纪轻轻，却是笑出了满脸褶子。

    看向本只为打探消息才接近的三朝大监时，都更毕恭毕敬了，是真的打从心底里的敬服。

    怪不得能混成三朝大监，奉承话说得还真不赖，动听非常，连他都快听迷糊了，险些以为他不似凡物，当真被他这三言两语恭维得已经不是一般人了，要沾沾自喜起，居高自傲起来了。

    好在他最不缺的，就是自知之明。

    也还记得清晰，他来此和这位大监套近乎，如借每逢佳节倍思亲，一到离乡日久天长更想念归家返乡，暴露自己及笄多少年了仍没出息地念家，好似长不大的稚童，和其余那些离乡入京述职的同僚们话家常，究竟是为了什么。

    自然首先都不是为了自己，不过是为人臣子的本分。

    朝堂乱局将起，他虽匆忙入仕，也不能视而不见，袖手不理。

    好在同远来述职的袍泽还有近侍大监打探，都可借现成的理由，而且不必冒险，否则以他惜命的性子，任是再如何冠冕堂皇的理由，也决计不敢蹚这趟浑水。

    小命于他千金重，重于泰山。

    除了陛下召见，他很少到御书房，天子伏案理政的内殿或是寝宫去一同议事，虽不知历经几朝的大监风评如何，混得如何，是否仍是当朝天子的心腹近侍，但听他言谈，对自己一个屡屡直谏犯上，前途未卜的小吏态度都如此亲和，放在极难伺候的天子近前，定是错不了的。

    用他的话说，眼下是不是心腹都不要紧，以他这股谄媚劲儿，不是，说话好听的程度，扶摇直上成为心腹，想必应当也不难。

    甚至，极为轻易。

    天子同自己的阅历相较，很可能多的只是一重身份。

    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少年天子在他眼里，实是个怪人。

    他几次三番放过自己痛斥沉疴旧弊，这很好，但他没像对待先前的直谏之臣那样，坐视死谏，惩处以彰天威，这份破例开恩，因显得自己太特殊，反生出几分胆寒。

    虽领受封赏，加官进爵，做了天子近臣，他却是怕极了。

    都说君心莫测，天子给予的恩宠想必来得快，去得更快吧。

    到时，他又会如何？

    天子有他的计较，自己虽还在犯迷糊，可既然成了天子近臣，实政功绩谈不上，也自当有所报答，毕竟，自身利益荣辱都已和天子休戚相关。

    舔颜犯谏，不是，直谏，已是无颜，又无端愧受了如许的家资，天子或许不像外界传言，被掌控在幕后操纵实权的太后之下，自身无德无能。

    他会对自己另眼相待，提升待遇，是有自己的主张。

    少年天子虽活在他人的羽翼下，却也想有所施为。

    他的背景，放在满朝文武里，实是普通，甚至寒酸。

    大监说的，不拘一格降人才，同属新人的天子是这样的打算吗……

    也是，太后已然年迈，却代掌权柄多年，尽快收复实权，强化一国君主的威信，又不免忧虑太后舍不得放权，想要不动声色地将权利重新聚拢，的确宜早不宜迟。

    这该是天子在亲政后迫切想做之事。

    以往太后对朝政多有问过，年轻皇帝也每每参照她的意见处理，并非全无主张，耳濡目染下亦养成了自己的习惯。

    太后为女流，辅政上恐有疏漏，谨记着先帝施政时所强调，举棋不定时还有亲信的能臣相佐，其中不少都是先帝还在时就提拔惯用的。

    大批官员驻任上，相继回京述职，在驿站小住不久后也都陆续启程，天子独留兵，刑二部大员，虽有冠冕堂皇的宴使理由，国库也亟待充盈，可这许多时辰都过去了，任是贡礼品类再繁杂，两位大员生平不遑多见，也当没他这个山野小吏不成体面。

    或许，天子并非一心甘愿当那羽翼庇护下的雏鸟，在被肆意掌控间丧失腾越的本能，他早已开始酝酿起了施为，外界错看了他。

    自己听说的一切如常，莫不是也是他酝酿中的一环？

    刑狱相关档案卷宗被暗中调阅翻看，不只是无端揣测。

    兵刑与异邦来使的会面也是经由刻意安排。

    天子是在悄然酝酿，还是静如止水，对整个朝堂来说，是动辄关乎国本的事情，对自己而言，也有极为重要的意义。

    天子赏识知遇的举动毫不避讳，许以财帛名利，若说是想用人皆渴望的仕途前程换他奔走，以供驱策，未免招摇过甚。

    推自己区区一介新官出来，行此捧杀，怕不是真想在官员间立一个靶子，分走大臣们的注意力，而他真正预备启用的，或许早已另有人选。

    当靶子，虽不愿承认，自己倒真是个好使的靶子。

    文臣难以相抗，更易掌握，初涉官场的新吏尤甚。

    毕竟，凭寻常的认知，天子如诚心用他，在尚未执掌实权，太后及太后一党不甘放权的情形下，不会也断不敢这般大张旗鼓。

    隐蔽召见，商讨利害，才更为稳妥。

    就像，借着赏玩鉴览奇珍异宝，将真正想笼络的臣子包装成一流的品鉴师。

    不过这些，也只是猜测，因而，为了验证，御前大监这条线，必须搭上。

    被错认成了受天子倚重的巩固能臣也好，有了这层缘故，大监应不会轻易开罪。

    “大监谬赞。下官侥幸得蒙圣恩，全赖陛下不弃。说到底，不过新吏，比不得大监随侍左右，才是当之无愧的天子近臣。”

    这么说，算不得违心，论距离，那还是大监离得更近。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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