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前渊端倪

《 无恙摆渡 》 封面

    秦郎君刚想抬脚远离，回去城隍庙静心修思，好好想想怎么劝陛下对时局有所洞见分析是好，但莫不如还是丰满羽翼，徐徐图之，更稳当些。

    说去城隍庙，其实也不全是无心。

    他和陛下无二，都需好好静静。

    谋定，而后动。

    诚心和意图，他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陛下误会，其实微臣的贴身小厮方才并未对臣说过那些话，什么走水和城隍庙，都只不过是……”

    “托辞……”

    少年天子苦笑：“是啊，你身边的小厮随你一同入宫，后取官袍回府，他又是从哪听得的走水，走水，又何故会央你快去城隍庙？”

    秦郎君笑得比陛下还苦。

    “陛下莫再打趣微臣了。其实微臣若是想圆上这个谎，也并不难。只需说，走水在入宫以前，只是听陛下宴请不便辞，恐有要事，这才先来了宫里，宴席已毕，又想起不该再耽搁了，故而慌忙请辞。”

    “但是微臣不愿欺瞒陛下。也还请陛下莫再折煞微臣了。”

    “先忧后乐，家国为重。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弈谈长抒胸臆时，微臣借以提点陛下的话，字字良言，陛下未忘，微臣又岂敢先忘了？方才忸怩作态，左右推辞，实是微臣吃醉了，这才疑心陛下，有所试探，不愿相交。”

    “是吗……孤可没醉，孤记得，秦卿方才宴上，滴酒未沾。”

    少年天子眼底浅含些许得逞的笑。

    “怎么会？微臣最后喝的是，陛下斟来请微臣的那杯酒。”

    秦郎君奋力狡辩。

    少年天子眼底噙的笑更浓了。

    “那茶盏里，根本没有酒。”

    秦郎君纳闷。

    “不是，陛下莫非……没往里斟酒？”

    少年天子豪迈摇头。

    “我岂会不知，秦卿不胜酒力，也素来不好这杯中之物。劝酒这等事，孤是万万干不出来的。清茗入口微涩，而回味悠长，私以为，与爱卿甚为合适。卿不曾注意，是因从还没进门就在有所思。”

    最后一句，本是轻微反问，但他观察秦郎君如释重负的反应，应是没说错的。

    “我看自入宴起，你便时有拘谨，不似当初那个会在殿上坚持己见，任众说纷纭，流言多扰，都极力凭一己之力向孤力陈四方忧患，不吝谏策整肃朝纲的你了。”

    他也只不过是个二十左右，距离及笄没多久的少年郎，抛却统领朝野，执掌八方的天子身份，他何尝不是同自己一样，是个再稚嫩不过的新手。

    自己无知无畏，借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少年意气，在懵懂时分就已经匆忙赴任，不免被嘈杂侵扰的官场裹挟着，亦步亦趋。

    无人迫自己催要立刻投入实干，做出一番政绩，自己刚刚远离备考科试的疲累，也实是暂没有新官上任就必须要亮出三把火的心气。

    不知是事急从权，怀抱好心还是从属太后一党的爪牙恰好不明就里地撞到了年轻皇帝的枪口上，皆因直谏惨烈身亡，听说就连身后葬仪都没能得个体面善了。

    要知道，放在前朝或是现今这位少年天子还未亲临理政时，他们也算文臣里的翘楚，太后还未当上太后，只是妃子，直到位列后宫之首的这期间，他们一干人等在协理各部，督鉴百官，辅政奏秉事务上都深受圣人信重。

    那时，当今于幕后垂听政要，诸事过问，仍对亲政的少年天子指手画脚，耳提面命的太后，应还没有干政的念头，或者说野心。

    最重要的是，当时先帝恩威广施，她纵是有这样那样的打算，也还没有足够的资本，名不正，亦言不顺。

    现在，有恭顺听话，仁孝忠义的幼子为倚仗，情形自是不同了。

    端看年轻皇帝开始接触朝廷核心事务不久，就经手起颇为棘手的陈年积案，往来行走于各部和司理府衙，审慎调阅卷宗档案，似是在有所针对，也不知是为何事烦扰。

    散朝后，路遇同朝为官的刑部主事曹大人，曾对圣人近日的频频举措有所打探，旁敲侧击，又恰逢进京述职的州府主办，郡守诸人，不久前都有被圣人秘密传召的经历。

    可不论如何探问，借思家路远，仕途不明，君心难测，企图同他们套话，都只得到圣人如常无二，不曾过问旧案的消息。

    本以为是他们未曾信任，因而口风紧，可就连随侍皇帝左右的内监都在私下抱怨，说圣人近来不知怎的，欢喜起同这刑兵二部的新旧大臣品鉴外邦进贡赏玩享用的物件，品类甚是繁多。

    “尤其是这刑部，往常不管是邻里口角，挟私报复，街巷坊市相争，大小伤亡，命案，还是惊动了陛下的兵械竞斗，军火私运，军营间行伍讧乱，太后及先皇都不愿深究，全权交由官僚督办，因内里纠葛常有涉事相关人员从旁干预，往往千头万绪，有始难终。”

    “辨不明，也就懒费心神。况且最重要的一点是……”

    “是什么？”

    内监有意发牢骚，还捂嘴轻声道，生怕叫旁人听了去。

    他想说，又哪里有不听的道理。

    那就洗耳恭听，顺势凑近了些，打量四下无人，急催后续。

    “大人及第上任不久，不过想来也知晓，先帝和太后信奉佛道，慈悲为怀，忌杀孽，最是不喜沾染污秽，这刑部又勾连牢狱血腥，哪个主案审理没和人命打过交道？刑部虽揽重职，然则不受待见，也在情理之中。”

    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就这？

    以他观之，血污冤魂并无腌臜，利欲熏心，枉顾天道，同流合污，草菅人命的那些有关涉事人员才最属蛇蝎浊污，令人唯恐勾连。

    如有参与枉害人命，有违天和，入夜尚能安寝否？

    怪的是，他日人皆只想操控利用，却不愿与之牵连的刑部，有一日竟也受起了隆恩。

    现今天子颖慧慈孝，应也深谙佛理，但好似不避刑狱，百无禁忌呢。

    少时阿翁好奇，还分不清重点地，多嘴问了一句，异邦送来的供奉，究竟是怎么个繁多法。

    内监只道，古董奇珍，如意金石珠玉，青瓷铜器玉器，流水假山摆设，嫁接移植的混合草木花卉，稀世药材，香料，绸缎，成衣，美酒点心，宝马良驹，那真是目不暇接，品类琳琅，大概只有你想不到的，异邦虽为外族，到底慷慨，为表臣服之心，煞费苦心。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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