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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华宴

作者任言须弥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196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无恙摆渡 》 封面

    幼时秦芷:“阿翁啊阿翁,你真是亏大了。”

    还不免在心里暗暗计较:虽是戏演得真,可毕竟身在风云变化的朝堂上,总还是有莫大风险的,万一露馅了呢?阿翁你都一把年岁了,这为天子谋,可不相当于是豁出了命去?竟还不求些什么……

    是,您廉洁奉公,清明自持,视金银俗物为……什么也不是,无甚寥寥,可架不住天子他实力雄厚啊,您倒是图点什么啊,想必他也不会介意的吧?

    “持心守正,不该肖求其他”,她辅一听阿翁这么说,就不由得在心里憋了这一肚子话,只是见阿翁面容恭肃,全无先前说起“舍身取义”,在朝堂上和诸位大臣虚与委蛇,智斗群雄,为天子扫除腐弊赢取有利时间,抢占先机时的凛然畅快,这才敛起了笑意,强按捺下一腔憋闷和不平。

    从阿翁提起为天子谋时的决绝,又亲历过阿翁在辅佐圣上荡清浊恶,卸下一身职务,只愿回乡下僻田种瓜,照料花草,逗趣鹦鸟,闲来插手插手子侄的家长里短,和小孙女夸耀当年勇,在面对质疑时,愠怒夹带着欢笑接连摇头,长吁短叹,她才真的相信,这些远离左右权衡、算计与纷争动荡的寻常岁月才是他祈求的人间烟火。

    阿翁从年少时得取功名入仕,为了满门尊容不衰,已经在宦海沉浮数十年,他视当今天子为君为友,孝悌礼义总是悬于至高处,因而置身官场樊笼,守得厚朴持重,寸心不改,甘之如饴。

    他并非不厌倦其间的左右逢迎和虚与委蛇,只是全然没有贪图圣眷之心。

    更高的官位,或许在旁人看来是求之不得的福荫,于他却如一重无形桎梏。

    能在屡屡犯上僭越后得到天子的法外容情,得天子不弃,引为肱骨文臣,吐露肺腑,许以朝堂变幻,如他所言,为天子谋,不过是直臣本分,也是全了他一早步入这一是非之地的夙愿。

    他再清楚不过,有些事,天子不是无力为之,只是碍于身份不能为之,在时局不稳,内忧外患接踵而至的当下,庙堂之上,市井江湖,都有太多盯着他的眼睛。

    四时品茗,杯酒豪情,纸间谋划,对弈棋局,对素来附庸风雅的文人雅士而言,本就是寻常不过的事,少年天子得遇他,却像是久旱经霖,枯木逢春,他虽喜不自胜,仍不免唏嘘大过幸甚。

    我们的这位圣上,亲政也才多久,就已习得了冰霜冷面,遏制喜悲,顾全和制衡,动作言辞间皆不愿叫人瞧出端倪。

    他的少时心性,思虑和憧憬,都掩藏在华服锦衣之下,堆叠如山的奏案之间。

    届时的阿翁与这位少年天子也不过是相仿的年岁,却在他面上看到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一抹愁。

    好似消不散,抹不去。

    才从政不久的他尚不算熟稔世故人心,接洽应物还有些力不从心,才会无所畏惧,怀赤诚以往,不惜犯下许多触怒天颜的祸事。

    以为要累及全府灾殃,只怪没有人从旁督劝,天子不经心的三两言语,却硬是叫祸事变成了宏福。

    他出言不逊,然而意外喜提了升迁,还成为众袍泽艳羡的天子近臣,说只是庆幸,全无半点惶恐,定是诓人的

    天子自降身份,准他同案饮席,他几度回绝,诚惶诚恐。

    倒也无甚别的,他虽颇通文墨,会些微末的治世惠民伎俩,可说到底也只是一介文弱书生,踏进官场是祖宗宗祠期愿,是他未竟之责,不得不做之事,可平心而论,若只为了安身立命,腾达于世,还有太多舒心的营生,他犯不着热血溅明堂。

    从前,为了博取功名,行走于巍巍金銮殿,他勤勉不辍,寒暑以继,真误打误撞地,侥幸得了圣人青眼,却是真的怯了。

    当初到底怎么想的,就因为宗祠长老说他博闻强识,天资颖慧,日后必不会是池中物?就因为叔嫂都看不上他和寡母幼儿,偏要他考取功名傍身以自证?

    要是他真那么禁不住旁人怂恿,就不会不挟私心,对书院里同窗的学子们倾囊相授了。

    也便不会直到年岁不容再耽误了,才悻悻然收拾起行装,远赴一路赶考。

    他生性怯懦不假,可他不惧同窗争锋,同日而辉,左不过就是又多了一众为山河社稷披肝沥胆的青葱儿郎,亦不惧叔嫂冷言相激,在怕的只是些许绵力,难慰君子,到最后,恐会有负圣恩。

    少年天子相许,是国之重,他怯的是自己会担不起。

    到时又以何面目,拂袖而去,做个潇洒自在的钓鱼翁?

    功成而身退,在虎狼环伺的乱局中,谈何轻易?

    那场意味深重的华宴上。

    “陛下,臣初涉官场,尚自恐不能悠游于各方,懂得不比您多,委实担不起您整顿内务的斧钺啊。您有思虑,亦有良策,何妨亲自出手,大刀阔斧地施为啊?”

    天子颔首暗叹:“先生与我弈棋,进退有据,攻守自如,每有妙手,一子截势气压山摧,一子亦可活连子,方寸间,灵气骤现。孤以为,先生不似凡物,才是那个可以安然仰赖,庇护时局不倒之人。”

    他像是交心,继而又道:“诚然,泱泱盛唐,选贤与能,孤还有许多可用的卒子,只不过……你且猜猜,孤会否不避君臣上下,同他们百无顾忌,纵览时况?”

    “这……”

    少时阿翁再得圣眷,也还是官场幽晦里的一淙新泉,这浩荡涌来的圣意,他怎么接得住,又哪里有胆量敢接?

    “这这这……”

    他定是不敢御前犯怵的,结巴不了一点。

    板正腔调:“这是何缘故啊,臣受之有愧。”

    “孤以为你应会道,臣不敢当,亦或是……”

    他上前凑近一步,缓缓续道:“万万不敢当。”

    啊,这有区别吗?

    “受之有愧”和“不敢当”莫不是一个意思?要说“万万不敢当”的话,他未免也忒怂了。

    他虽怯,万是不怂。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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