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二章 文治从龙

《 无恙摆渡 》 封面

    私以为，我有护人心，人便不会有害我意。

    殊不知，天地法理无外乎常则规律，一体两面，相辅相成，万物相携共生，天敌共存，亦是守恒之道。

    玄黄阴阳，否与泰，是与非，黑白，善恶，端在人心罢了。

    昼夜易分，人心难辨。

    除了持心守正，品格端方的圣人君子，自然也有混淆视听，颠倒黑白的魑魅魍俩，只是有鬼披人皮，笑面藏刀刃，包藏祸心的贼人宵小，总以仁义假面虚伪矫饰，叫人猝不及防而已。

    她家里原以儒立世，放在阿翁那一辈及再往前，更是天子近臣，也曾为太子讲师，配合天子设立国学，私塾，不遗余力，传道授业，时与天子讲禅论道，争辩治世策理，风头一时无两，可谓数一数二的文臣。

    人皆有言，天子居高而不善容忍，每有犯上奏谏者，错估圣意，触怒龙颜，必不得善终，从旁劝诫者，悉以同罪处。

    对她家，却是屡屡破例。

    天子扬言，有文臣如此等，可高枕矣。

    阿翁承袭祖荫，幼时便常训导他们，秉承文士风骨，不堕利民之心。

    那时的她，听得半知不解，再回想起来，犹在眼前的便是阿翁的郑重其事。

    她不喜约束，一度最厌烦那些陈规藩篱，阿翁斥她，不进良言。

    她却嬉笑着，把那些她装作嗤之以鼻的规训记了个真真切切。

    许是刻在血脉骨血里的文道传承，对忠直儒学的言论，她竟与生俱来地受用。

    阿翁说，千万莫小看文臣，武能从戎佑国，文亦能治国安邦定天下。

    一言可以误国，一言可以兴邦。

    高处不胜寒，天子处的地位太高，高到无上的权利成为一道绝对的屏障，隔断了太多人的真心，直至他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臣子们惧他，惯会粉饰太平，伪造功绩，怕直言逆耳，更怕自己名不符实，德不配位，不能自在安稳于朝堂，出于自保，也出于自欺，便习得了用漂亮话施以敷衍，以为这样就能相安无事。

    有人面上敬他畏他，却也在暗地里觊觎那至高尊崇的权柄，结党营私，多方施压，打着清君侧，卫苍生的名号排除异己，招兵买马，豢养门客，肖想着有一日能改旗易帜，登上那至高宝座。

    她彼时竟也会为此伤神。

    “阿翁，阿翁，你既说武能卫国，文能治国，那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只一心替天子做事，守好本分，天下不就太平无忧了吗？怎还会有同僚倾轧，朝堂内乱？”

    “阿翁说，他们都怕天子，不是吗？怕，慎也，又怎还会鲁莽起事，挺身犯险，置自身安危于其后？”

    阿翁当时躺在太师椅上，微微轻摇，闻言看向她的神态，她至今都忘不了。

    是愕然，是思索，也是欣慰。

    他放下怀抱着的孙女，一手摇着鹅羽蒲扇，道：“是啊，连你一个稚童，也知晓其中的利害，你说说，这些人，怎么就不能安分守己呢？芷儿，‘慎始而终’当真是件比登天还难之事。”

    是的，她本名唤秦芷，阿翁为她赐名，据说这个名字，是在她出生以前就拟好的。

    女孩，就叫“芷”，取自美好贞静之意，若是不幸是个男孩，那就叫“枳”，两字同音，叫起来方便。

    阿翁调笑称是自己太懒，所谓名字，代称耳，叫什么，响不响亮，耐不耐听的，都无甚紧要，最重要的是自己喜欢，觉得开心，叫着舒心便好。

    因此，一开始，疲于他儿子儿媳的痴缠央求，说要起个有所渊源的名字，方不负文儒世家的清名，他也曾应付地想给个“笔、墨、纸、砚”、“琴、棋、书、画、诗、酒、茶”之类的了事，好歹秦此姓甚妙，搭配上哪个字都算不得糟糕，总不算污了他们心心念念的清名。

    虽是红极一时的天子近臣，一言可兴复社稷，安邦定国，惠及万民，不过能有如今不容撼动的地位和声誉，全赖天子圣明不弃，善纳良言，他只是尽了一个直臣的本分。

    他一直以为，这是他应当应分的，不该借故托大。

    圣人自诩孤家寡人，曾在和他手谈对弈时针砭时弊，指点山河，对于朝廷内的苛政腐朽，心中自有深壑，他不敢发作，加以雷霆手段，只不过是在等一个良机，一个可以一举将扰乱朝纲的罪魁祸首拔除斩尽，重塑政局的时机。

    只因他深知，在风云涌动的暗处，有太多他尚且还看不清辨不明的鹰犬爪牙，有人逐利协助，有人操盘拨弄，妄想挑起内乱，颠覆朝局。

    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他还需等。

    高处不胜寒，令他唏嘘感怀，不过好在总还有忠臣良将可以托付。

    天子口中的忠臣文士，便是指的阿翁及一干人等。

    天子：“好啊，他们要我高处不胜寒，那我便起舞弄清影。如此，那些掩藏的，蛰伏的，有一日总会露出庐山真容来。”

    阿翁：“那微臣就提前恭祝陛下，肃清苛弊，还复政通人和，稳固朝堂势力。”

    天子会和阿翁推心置腹说这些话，显然诚如他自己所说，已将阿翁当成了可以托付的直臣，期待着能借阿翁之力，巩固天子权威。

    阿翁深谢天子信任相托，便舔颜做了他在朝廷里的暗棋，为了让其他朝臣卸下防备，甚至还和天子演了一出犯上直谏，触怒天颜的苦肉计，演的是被罚了数大板子，依旧死性不改，不死不休，想在天子面前干预政务的迂腐文臣。

    自此，为了避免再挨板子，就只能坐着手推轮椅上朝，说话也变得顾忌了许多。

    在表面上看来，他已和天子离心，不再受天子青眼，这才让周围的朝臣，不论文武，都不再警惕。

    以至于后来功成身退，自请被贬，告老还乡，天子还嗤笑道他这是入戏太深，难以自拔了。

    她曾疑惑，帮天子解决烦忧，匡扶正统社稷，本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怎的阿翁不求封赏也倒罢了，竟还甘愿贬谪，自降品级，回家颐养，侍弄起花鸟来了。

    阿翁却说，为天子谋，乃持心守正，从心而行，不该肖求其他。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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