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罪己迷雾

《 无恙摆渡 》 封面

    思及此，弥贺并不惧。

    若涂坤克当真打的是这个算盘，他有成算定不会让他如意。

    正当秦瑄、燕禄、冯老、拓钦及“引路人”一行，博朗、代洲义等尽皆踌躇时，席淳已经开始施行原定的谋划。

    只见他一个疾言厉色，涂坤克不知怎的，似有所感，竟原地跪了下来，“扑通”一声脆响正跪在席淳面前，似是在负荆请罪。

    他刻意回避燕禄和秦瑄的方向，颤抖的声音如泣如诉：“事到如今，我自知也不好再隐瞒了。”

    “席校尉，诸位将领，诚然，先前种种皆是伪饰，我苦心经营多年，累下战功，只为能得主帅垂青，却只因秦副将谄媚讨巧，投其所好，又不知用了何种不入流的招数，欺得那中原守城主帅将一城拱手奉上。”

    说到这，他不免自嘲地笑笑：“是，他秦副将智计绝伦，无人可匹敌，可为什么偏偏就是他，突如其来地到了军营，又能无声无息地在你们所有人心中站稳脚跟，而我，功败垂成，就总是差……那么一点。”

    “生不逢时，时也，命也，可能便是我的注解吧……”

    “我自知在主帅那里，我已被视作弃子，任他面上如何巧言安稳，我深谙在他心中，我已实打实地输给了秦瑄，不论日后我再作何努力，能否将秦瑄踩在脚下，军营实际上已无我的立锥之地。”

    席淳居高临下，俨然一个握有生杀大权的执法官，严正地审判着他。

    “所以，你不甘，怨愤，因嫉恨心对曾知遇提携过你的一军主帅痛下了杀手？”

    说话时，他的音量掷地有声，似乎早就有了这一猜测，镇定非常，没有疑惑，只是在向众人宣告这个事实。

    涂坤克并未多作辩解，似乎已在此时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是，既然他口口声声为了远大的考量，弃我如敝屣，将我对军营的贡献视而不见，我又岂还能顾念着所谓的袍泽情谊，坐视着秦副将一人独大，有一日将我逐了出去，那会比杀了我更令我屈辱万分。”

    “所以，我必须在这一日到来之前，终结一切。偏袒偏护，奖罚不公的一军主帅，该杀。”

    “笑话。”

    席淳不屑地觑了他一眼：“公允与否，也是你可以妄加置喙的？恐怕，你口中的公正只不过是在以你的私心揣度吧……不想让秦副将一家独大是借口，主帅有失公允是借口，你不想让人看清你的狭隘，打着为军营鞠躬尽瘁的名号，纵容自己的野心膨胀才是真。”

    “秦副将不过是个最为显眼的靶子，你无法容忍任何一个会对你产生威胁，有望凌驾在你之上的人，让你这样的人继续留于营中，可还有群策群力，一致对外一说？怕是祸起萧墙，悔之方迟吧？”

    涂坤克似是因别人剖明了心迹，怒极反笑，他知再无法掩藏内心真正所想，竟连连拍掌。

    席淳却在这个时候，微抿唇角，以只他可察，旁人不可见的速度飞快眨动了眼睛。

    涂坤克终是将话头拉回到了藏毒的蜂蜜罐上。

    “常理而言，寻常人从我扎营的帐子外空地上挖出装了毒药钩吻的罐子，应当会存疑，疑心是否是有人嫁祸于我，可在我看来，最危险的地方恰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意味着最为稳妥。”

    “燕惨领此前料想得不错，我正是利用了常人的猜疑心理，想钻空子，以此来洗清自己。”

    他仍是刻意避开了燕禄的视线，却又紧接着说：“燕参领屡次提及搜寻士卒查到蜂蜜罐所在的方位，就是为了确认是否真在我扎营附近。”

    “我知他也猜到了其中的猫腻，为防他在这一问题上继续纠缠，我虽迫于无奈答了他的话，却并不想正面回应和罐子的联系，方才顾左右而言他，想借燕禄挑唆闻捷出手损毁御鼎内毒雾一事，主导事态，将怀疑引向秦副将那边。”

    席淳眼中明灭：“哦？这么说，你是承认自己巧用众人疑心，钻了空子咯？”

    涂坤克没有再说话，算是默认。

    他的样子，像是自知无力回天，但碍于自尊心作祟，他虽坦诚了蜂蜜罐确是他埋下的，并无嫁祸一说，终究还是没能舍下脸面认错和悔过，也不打算向被他泼了脏水的燕禄和秦瑄二人致歉。

    这是他最后的体面。

    在听到“燕参领”三个字时，燕禄下意识拧眉，下意识自觉涂坤克自陈己过，坦白罪行，莫名提到他的名字定是临了临了还想拉个垫背的，费尽心思地想给他和秦瑄再找些不自在。

    不想，他通过自己提到的问题，也就是蜂蜜罐出现的蹊跷位置，直接自认了罐子就是他的手笔，相当于间接夸自己眼明心亮，直抓问题关键，于乱象中得窥本质。

    有关蜂蜜罐的出处，似是终于有了结论，这正是自己和秦瑄都乐见的结果，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在短暂的讶异过后，随即涌上来的则是深沉的后怕和惊惧。

    猫哭耗子假慈悲，涂坤克招认埋毒的这一手，乍一看正中自己和秦瑄下怀，还了他们清白，可事出反常必有妖，涂坤克凭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他有何益处？

    难道……

    是因为方才席淳附耳与他的商议？他们之间暗中达成了某种交易，只要涂坤克招认，席淳能设法力保他无事？

    还是不对啊……

    明面上，藏毒蜂蜜罐来历不明，涂坤克有嫌疑，他和秦瑄因御鼎毒雾也惹上了不小的麻烦，弥贺的立场摆明已经有所动摇，他对自己和秦瑄显然已经没有那么信任。

    可若是弥贺心中已有决断，所谓的要试探出蜂蜜罐真正的出处只是个由头，事实是他假借试探，已和席淳通了口信，让涂坤克演戏，目的是察看他们当下的反应和后续的动作，想来一招“釜底抽薪”的话，好像同样也说不过去。

    弥贺和席淳就这么笃定涂坤克就是无辜的？

    涂坤克这一跪一泣，他是当真看不太分明了。

    回身看向身侧的秦瑄，他的情绪却没有太大的起伏，只是眼神中多了几分玩味。

    燕禄确信他和自己一样，定都察觉到了此番大有猫腻。

    只不过和自己的惊疑不同，他看上去比居高呈审判态的席淳看上去还要镇定，全无讶异，像是对他这副作派早有预见，又像是对他“临了”的演技很是受用，不由自主地欣赏起来。

    燕禄瞥向他时，他甚至还微扬起了唇角，像一种无声的安抚。

    似在说，好戏，不过，一切尽在掌握。

    惊恐未定的燕禄却没有被安慰到，在他的视角，那刻意扬起的一抹唇角，分明是在强撑。

    燕禄只感到悻悻。

    这表面上看，确实是涂坤克在负荆请罪，可这若真是他、席淳和弥贺一起用计，为的是诱敌深入，欲扬先抑的话，真要“临了”的，怕是他和秦瑄吧？

    也不知道秦瑄是怎么想的，居然还有心情看完那厮上演请罪。

    他是真快按捺不住了。

    以静制动，放在现下显然是不合时宜，他想的是，先发制人。

    只是本已对准涂坤克，倒戈向了他们这边，预备平乱邀功的卫兵统领越骁，不知还靠不靠得住……

    场上的局势变幻莫测，他如今站在哪一方，还真不好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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