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十九章 进一步究凶

《 无恙摆渡 》 封面

    想到“代罪羔羊”这几个字，涂坤克不免想到了那个冒险向自己报信的小兵拓钦，本以为他就算是为了自保，免被凶手殃及蒙冤受罪，心里至少总还是存了几分良善，他虽仅凭一己之力难以断定是非黑白，拨乱反正，总还是期望有人能主持公道的，不想在两难面前，他仍是选择了惜命而舍公理正义。

    也许是人微言轻，不足相抗，或是生性怯懦，在正义不一定能得到伸张的情势下，他选择了临阵倒戈。

    或许他觉得改变立场，是一种向对方示好的行为，只要他诚心地献上了橄榄枝，就能换得一条笃定的生路。

    易地而处，如果他只是小兵而非握有实权，能直接参与案件调查的校尉，或许他也会和拓钦一样。

    两难选择，生死之间，谁又会舍生求死呢？

    惜命，似乎也算不得可耻。

    如果一个人已至绝境，便无法奢求更多，活着就会变成他最大的追求，如果连基本的生存都不能保证，谁又会冒着大不韪，费力不讨好地去追寻什么真相，和自己根本无法抗衡的人作对呢？

    所以他其实从没怪过拓钦。

    以当时的情形，他和拓钦身陷密谋协商毒杀主帅的疑云，两人若是急于解释却给不出一致的说辞，便会被人当作是在掩饰，之后再作澄清就来不及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拓钦之间的谈话突然而隐秘，从未想过会被人撞见，这个时候，在没有互通应对说辞的情况下，他和拓钦一旦被人分开就这件事说明，说辞不一的可能性很大，到时就是多说多错，再有人趁机拱火的话，他和拓钦一个都逃不掉。

    在没有确凿证据，难查真凶身份之下，他、拓钦还有炊事长延味羡身负的嫌疑相当，很可能就会承担莫名的冤屈。

    如果起初还不能够感同身受的话，继他和拓钦就密会一事惹上怀疑，意外被挖掘出的蜂蜜罐在表面上又和他牵扯颇深，两桩事情接连出现后，他愈发感到情势变化的难以预计，拓钦找他显然是为了求自保，可依他所言，分明也觉得秦瑄狼子野心，所作行径令人发齿，他未必不想求真相。

    记得，他在请求自己援手时，明确提到过希望能够拨乱反正。

    并非是只求苟活，全然不在乎真相。

    他的临阵退却和转变更多的是迫于敌人威压，这种做法虽然看起来可耻，却真的有用，至少在当时，同时保全了他们两人，看上去秦瑄对他的投诚还十分受用，也没有追着密会的问题不放，抓住机会落井下石，而当自己没了拓钦的限制，单方面再要解释密会的内容显然就容易多了，其他人也不容易起疑。

    细想当时拓钦的话只是有意误导众人，好将自己从事件中摘清，并非就给他定了罪名，实非表面上看上去那般的是“弃帅保车”的不智之举。

    说是反水，好像还早了点。

    他当时大可以用误会之类的说辞模糊过去，对方想用单单密会的事绑定他和主帅身死一案，到底少了些说服力。

    六月飞雪，飞来横祸，无端捏造的所谓罪证，这泼天的冤屈，不管是拓钦还是他，都没理由生生受着。

    他会向拓钦证明，在这军营，就没有伸张不了的正义，不能昭雪的冤情，当初冒险将实情相告，以性命相托，并没选错助力，也没信错人。

    所以，哪怕席淳和代洲义一样立场不明，不足信，和席淳互为策应，联手诱敌很可能有危险，他也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

    虽说主意是席淳提的，要想促成计划，还少不了他的配合，好在实际进展起来，若真的出现突发情况，他也有余地把控住局面，不至被牵着走。

    看席淳和涂坤克两人一拍即合，想来方才席淳没有夸口，他果真是想到办法了，只是看二人的样子，似乎都不打算交代其间交谈的具体内容。

    “可还需什么准备？”

    弥贺以为要想得到切实消息，就算不用严刑拷问，想必也断不可能毫无准备，一些用来忽悠吓唬人，威逼利诱的家伙事儿应该还是必要的。

    席淳很快听懂弥贺的言外之意，轻咳了一声，连连摆手：“大可不必，弥贺统领……”

    若非还当着其余几位将领的面，他都险些笑出声来。

    审问之事前面才议过，弥贺此前也赞同严刑多冤狱的说法，他们盘桓于此，费心查案，自非只想草率了结，再施加些非常手段，恐怕只会得到屈于胁迫的答案，就算那些被派去搜查的兵卒里真有凶手的内应，想必也已得了最新的指令，任凭何种雷霆施压，都是咬死也不会认的。

    而他真正想做的，既非以权压人，用一个胡乱指认的结果潦草结案，枉害无辜，让真凶逍遥法外，也非使尽浑身解数而一无所获。

    他想要的，是距真相近一步，再近一步。

    一个确切无疑的答案。

    能让疑犯不打自招，自愿吐露实情，自是最好不过。

    弥贺不解，声音怯怯：“你确定？”

    接着又道：“那可需要余下的人做些什么？”

    边问，不由打量了涂坤克一眼，却见他神情自若，面不改色。

    席淳思虑深远，妙想频出，堪称治理军营和千里御敌的多面手，他说有办法，想来也不会是信口开河，不说万全，九成九的把握应是有的。

    不然，他不会斗胆在诸将面前应下这个棘手的差事。

    他肯站出来急人之所急，接下这一烫手山芋，已是难为他了，案子再拖下去怕是会有更多变数，他的法子灵是不灵，不妨姑且让他一试。

    只是竟没料到，涂坤克面对席淳献计，会不疑有他，爽快应下。

    他自恃甚高，未必真的就信得过席淳，何况原先还被怀疑过，当下也还未彻底洗清嫌疑，蜂蜜罐的来历终是未能解释得清。

    不过弥贺并不排斥让涂坤克加入，毕竟他才是和出现得蹊跷的藏毒蜂蜜罐有着莫大关联的人，是这条线索直指的对象。

    先不论席淳的法子是否奏效，单是让涂坤克参与其中，想来就会产生微妙的反应。

    涂坤克在计划中的一举一动皆会暴露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如果他之前都是在迂回辩解，极力掩盖事实，罐子突然被发现就是他预谋的手笔，为的是反其道编造本不存在的意欲藏证来构陷他的人，替自己开脱，他势必会在席淳施计时，寻机从搜查的兵卒里找一个应对最不自如的人开刀，圆上自己的说辞。

    当兵卒本能辩驳时，他也大可以说成是在诡计败露后的垂死挣扎。

    那么到时，他有多想不分青红皂白地诱兵卒势弱默认罐子是受人指使才掩埋下的，其意在诬陷他以摘清幕后之人，真凶另有其人，已是完全可以想见。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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