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雨伞

《 重生后，我成了他的暖 》 封面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的时候，天就已经阴得不像话了。

    孟暖趴在桌上，透过窗户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云层压得很低，黑沉沉的，像是谁把墨汁泼在了天上。空气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教室里的电风扇呼呼转着，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要下暴雨了。”林小小凑过来，一脸愁容，“我没带伞。”

    孟暖翻了翻书包，苦笑了一下：“我也没带。”

    早上出门的时候太阳大得很，谁能想到放学时候会变天。

    她往吴念的座位看了一眼——空的。他还没从办公室回来。

    “你家远不远？”林小小问，“要不咱俩一块儿冲回去？”

    “还行，二十分钟路。”

    “那行，等会儿雨小点咱就跑。”

    孟暖点点头，低头收拾书包。刚把课本塞进去，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像是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块巨大的黑布。

    然后，第一道雷劈了下来。

    轰隆一声，震得整栋教学楼都跟着颤了一下。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密集得像机关枪扫射。

    “我去！”林小小跳起来，“这雨也太猛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没带伞的人哀嚎一片，带伞的人得意洋洋地撑开伞往外走，有人干脆把书包顶在头上冲进了雨里。

    孟暖站在窗前往外看，雨帘密密匝匝，连操场对面的教学楼都看不清了。地上的积水瞬间漫了起来，雨点砸在上面，溅起一朵朵白色水花。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她叹了口气，正想转头跟林小小说“要不咱再等会儿”，余光忽然瞥见走廊尽头走过来一个人。

    白衬衫。

    吴念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沓材料，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走得不算快，但那片漫天雨幕好像跟他没什么关系似的。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整个人却干净得像雨里唯一没被打湿的东西。

    孟暖看着他走近，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重生两个月了，她还是没学会在他靠近的时候保持淡定。

    吴念走到教室门口，抬头看见她站在窗边，脚步顿了一下。

    “还没走？”他问。

    “没带伞。”孟暖耸耸肩，指了指窗外，“准备等雨小点再跑。”

    吴念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大概是班主任让他帮忙搬的什么材料。他沉默了两秒，把材料往桌上一放，然后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走吧。”

    孟暖愣了一下：“你不是还要弄那个——”

    “弄完了。”

    吴念说得很简短，走过来把伞撑开，站在门口等了她一下。

    黑伞展开的一瞬间，孟暖看见他肩头的白衬衫被雨滴溅湿了一个小点，很快洇开成一圈深色的印子。

    “孟暖！你不是要跟我一起跑吗！”林小小在身后喊。

    孟暖回过头，看见林小小挤眉弄眼的表情，脸一下子就烫了。

    “那个、小小，我——”

    “行了行了，我懂了。”林小小挥手赶人，笑容暧昧得不像话，“去吧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

    孟暖被她那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抓起书包，往门口小跑过去。

    吴念已经站在走廊里了，伞撑开了一半，侧着身子等她。看见她出来，他把伞又往外转了一下，替她挡住了门口飘进来的雨丝。

    “走吧。”

    他说完，迈步走进了雨里。

    孟暖赶紧跟上去。

    伞不大，两个人刚刚好。

    但问题是，吴念太高了。

    他撑伞的时候，伞面自然就撑得很高，孟暖站在他身边，头顶离伞骨还有一段距离，雨斜着打过来，凉丝丝地落在她脸上。

    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吴念的余光好像看到了什么，但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把伞往下压了压。

    雨声很大，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像密集的鼓点。两个人并排走着，肩膀隔着大概一拳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孟暖偷偷侧头看了他一眼。

    吴念目视前方，侧脸的线条被雨天的光线勾勒得很清晰，睫毛上沾了一点点水汽，嘴唇抿着，看不出什么表情。他的右手还是插在裤兜里——那只受了伤的手。左手撑着伞，骨节分明，用力的时候手背上隐约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他走得不算快，好像是在迁就她的步子。

    孟暖忽然想起前世。

    前世高三的时候，好像也有过这么一天。那天也是放学下暴雨，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呆，想等雨小点再走。然后吴念从她身后走过来，把伞递给她。

    “你用吧。”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就把伞塞进她手里，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雨里。

    那时候她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柄，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后来她把伞还给他，说谢谢。他说不用。然后就没了。

    那把伞，是她前世为数不多的、能证明他们之间有过交集的实物。她一直留着，留了很多年，直到搬家的那天弄丢了。

    找不到了。

    就像她弄丢了他一样。

    “想什么呢？”

    吴念的声音忽然从头顶传来，把孟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她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盯着他的侧脸发呆，赶紧把目光移开：“没、没什么。”

    “路都不看了。”吴念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是什么语气。

    孟暖低头一看，前面有个水坑，她差点一脚踩进去。赶紧绕了一下，耳根又开始发烫。

    “我就是……走神了。”

    吴念没再说话。

    雨越下越大了。雨点砸在伞面上，声音大到几乎盖过了街上的车流声。路两旁的梧桐树被风雨打得东倒西歪，叶子上的水珠被抖落下来，落在地面上，又溅起来，打湿了她的校服裤腿。

    孟暖低头看了一眼——白色帆布鞋已经湿透了，袜子湿漉漉地贴在脚上，又凉又难受。

    她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

    重新抬起头，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身上没怎么湿。

    按说两个人撑一把伞，伞又不大，怎么也该有半边肩膀是淋湿的。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上只有零星几点水渍，头发也还是干的。

    她转头看向吴念。

    然后她的动作顿住了。

    吴念的左半边身子，从肩膀到大臂，全湿了。白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透出隐约的轮廓。雨水顺着他的手臂往下淌，一滴一滴，滴在他握着伞柄的手腕上，又从手腕流进袖口。

    他把伞几乎全倾向她这边了。

    而她居然一直没发现。

    “你——”孟暖猛地停下脚步。

    吴念也跟着停下来，低头看她：“怎么了？”

    “你衣服全湿了！”

    吴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那是一件完全不值得在意的事。

    “没事。”

    “怎么没事！”孟暖急了，伸手去推他手里的伞柄，“你别光往我这边歪啊，你都淋成这样了——”

    吴念被她这么一推，伞晃了一下，雨丝立刻飘到了孟暖脸上。他眉头微微一皱，手腕一翻，又把伞压了回去，稳稳地罩在她头顶上。

    “别动。”他的声音不大，但莫名有种不容反驳的力道。

    “可是你——”

    “我是男的。”吴念打断她，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道数学公式，“淋点雨又不会怎么样。”

    孟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看着他湿透的左肩，看着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角滑落成一条线，看着那颗滴在水渍里迅速洇开的雨珠，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前世他也是这样的。

    明明自己手上还有伤，明明自己也需要被人照顾，却总是一声不吭地把伞递给她，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雨里。

    她咬了咬嘴唇，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压下去，伸手从书包里翻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他。

    “擦擦。”

    吴念看了她一眼，没接。

    孟暖也不管他，自己踮起脚，把纸巾按在他湿掉的左肩上，用力吸了吸水。吴念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道一样定在了原地。

    “你——”

    “别动。”孟暖学着他刚才的语气，凶巴巴地说，“你刚才说了我一次，现在轮到我说你了。”

    吴念没动。

    他低头看着孟暖踮着脚，认认真真地用纸巾按在他肩膀上，表情从错愕变成复杂，又从复杂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孟暖擦了两下，发现根本擦不干，整个肩膀都湿透了，一张纸巾能吸什么水。她越擦越急，最后干脆把整包纸巾都塞进他手里。

    “回家赶紧换衣服，别感冒了。”

    吴念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巾包，沉默了两秒，把纸巾包收进了口袋里。

    “嗯。”

    然后他又往前走了。

    孟暖赶紧跟上去。这次她学乖了，主动往他那边靠了靠，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一点。虽然肩膀还是碰不到，但至少伞能往中间偏一偏，让他不用再那么拼命地把伞往她这边倾。

    她的小动作被吴念发现了。

    他没说话。

    但他握着伞柄的左手，不着痕迹地又往她那边偏了一度。

    雨还在下，噼里啪啦的，像整个世界都在敲鼓。

    但伞下的那一小块空间里，很安静。

    安静到孟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偷偷侧头，看见吴念的耳尖红红的。

    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孟暖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走着，拐过第二个路口的时候，吴念忽然开口了。

    “你早上没看天气预报？”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

    “看了。”孟暖老实交代，“但早上出太阳了呀，谁知道放学就下成这样。”

    “下次出门带着。”

    吴念说完这四个字，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我书包里还有一把。”

    孟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是在告诉她，以后可以找他借伞。

    这句话说得风轻云淡，像是再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孟暖听懂了。

    她的心跳声在雨声里变得格外清晰，扑通，扑通，像敲在鼓面上。

    “好。”她轻声说，“那我记着了。”

    吴念没接话，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拐过第三个路口，孟暖家那个小区已经能看见了。她正想说“送到这儿就行”，吴念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孟暖抬头看过去——前方的路面上，有一大摊积水。

    不是一般的积水。

    是那种整个路面都被淹了，深得能没过脚踝的那种。

    吴念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把伞柄递向她。

    “拿着。”

    孟暖下意识接过来，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就看见吴念弯下腰，单手解开了鞋带，把那双黑色帆布鞋脱了下来，又脱了袜子，光脚踩进了水里。

    “你——”

    “水太深了。”吴念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你穿帆布鞋踩进去，今天就不用回家了。”

    他说着，赤着脚往前走了一步，回过头看她。

    “来。”

    孟暖手里举着伞，看着他就那么光脚站在混着泥沙的积水里，雨水把他的白衬衫打得更湿了，但他一点都不在乎的样子，就那么安静地等着她。

    她忽然想起了前世他在演唱会上唱的最后那首歌。

    《为你写诗》。

    里面有句歌词，她记了很多年——

    “为你做不可能的事。”

    吴念不会说情话，也不知道什么叫浪漫。

    但他会在暴雨天把伞倾向她。

    会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光着脚踩进脏水里来牵她。

    这就是吴念。

    前世的吴念，今生的吴念。

    一直都是他。

    “快点。”吴念催了一声，声音被雨声打得有些模糊，“水凉。”

    孟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用力咽下去，然后把伞举高了一点，踩进了水里。

    水是真的凉。

    冰凉的，裹着泥沙，从脚底一直凉到小腿。

    她踩进去的那一秒，吴念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也是凉的，还带着雨水。

    但握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很用力。

    稳稳的，像怕她滑倒一样。

    “走吧。”

    吴念牵着她，一步步走过那片积水。

    雨还在下。

    那把黑伞稳稳地罩在孟暖头顶。

    孟暖低头看了一眼他握着她的那只手，又看了一眼他光着的脚，忽然觉得，这辈子能遇见他，真是太好了。

    上辈子的她没能走到他面前。

    但这辈子，她已经站在他身边了。

    她握紧了他的手，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被雨声盖住了。

    但吴念好像听见了。

    因为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耳朵又红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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