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脸红

《 重生后，我成了他的暖 》 封面

    语文课的下课铃终于响了。

    孟暖把那只被吴念推回来的水笔攥在手心里，指尖来回摩挲着笔杆上的塑料纹理。她感觉自己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耳根也还发着烫——但这回不是因为他耳朵红，而是因为她自己血压飙升。

    她刚想转过头去跟吴念说点什么，余光就瞥见赵子豪和几个男生又围了过来。

    “吴念，你中午去几号食堂？”赵子豪自来熟地趴在孟暖的课桌边沿，把脑袋凑得老近，“我们一般都去二号，那儿的红烧肉还行，要不一起？”

    吴念合上语文书，动作不紧不慢。

    “不用。”

    又是两个字。干净利落，不带任何解释。

    赵子豪旁边的刘洋嘿了一声：“哥们儿你也太酷了吧，多说一个字能怎么的？”

    吴念终于抬眼看了刘洋一眼。就那么一眼，不冷不热的，却让刘洋的笑僵在脸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气氛又僵住了。

    孟暖心里笑得直打滚，但她脸上一点没露。她太了解吴念了——这个人不是故意摆脸色，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跟不熟的人交代任何事。上辈子就是这样，全班同学都觉得他高冷、难接近、生人勿近，所以三年下来，真正跟他说过话的人加起来不超过五个。

    但孟暖知道，这个人骨子里比谁都暖。

    只是那道门，从来没有人敢主动推开。

    “好了好了，你们别为难他。”孟暖笑着摆摆手，替吴念挡了一波，“人家刚转学过来，连座位都没坐热呢，你们就跟查户口似的。红烧肉明天吃又不跑。”

    赵子豪挠了挠头：“不是，孟暖你怎么帮他说话啊，你跟他很熟吗？”

    “现在不熟，”孟暖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吴念，“以后会熟的。”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吴念握笔的那只右手，拇指在笔杆上轻轻蹭了一下。

    班上几个女生就坐在他们斜后方，孟暖听见有人压低声音说：“孟暖是不是对那个转学生有意思啊？”

    “废话，你没看她刚才那眼神，跟饿狼看见小羊羔似的。”

    孟暖听见了，但她没生气，反而觉得挺好玩的。上辈子她藏了三年，连话都不敢跟吴念多说几句，生怕被人看出来。这辈子她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她喜欢他——反正她有二十八岁的脸皮兜底，面不改色心不跳。

    第二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姓陈，五十出头，戴着一副老花镜，讲课喜欢敲黑板，说话带点口音。他让课代表发了一张随堂小测的卷子，说是摸底考之后的补测，题型差不多，让大家再练练手。

    孟暖接过卷子往下看，第一道选择题就不太确定，第二道直接不会。

    她暗暗骂了自己一句。重生回来好是好，可这脑子里的高中知识全还给老师了。上辈子她也就是个普通成绩，勉强够上了个一本线，后来进了传媒大学，毕业后一头扎进娱乐圈，数学方程式跟她彻底断了关系。

    她咬着笔帽，把第一题蒙了个C。

    余光往旁边瞥了一眼。

    吴念的答题卡已经写了小半面，他的笔速不快，但每一步推导都干净利落，几乎没有停顿。从她的角度，能看见他修长的手指握着黑色水笔，指关节微微泛白，落笔的动作稳得像印刷机。

    孟暖愣了愣。

    上辈子她不记得吴念数学有这水平，但他每次考试都稳定在年级前三，只是从来不张扬，考了第一也看不出高兴，考了第三也没什么失落。那时候她以为他是学霸常态，现在她才意识到——他可能根本不在乎考多少分。

    他只是在完成一个流程。

    就像他的人生一样，按部就班，面无波澜，直到高考结束后被人安排去燕大学计算机。

    孟暖收起思绪，深吸一口气，开始在卷子上认真瞎蒙。

    写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旁边的视线。

    不是那种正眼看人的视线，而是余光扫过的触感。

    他没有抬头，还是那副认真做题的模样。但他的身体，悄悄往她这边偏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

    孟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她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趁数学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把草稿纸往他那边推了推。

    吴念低头看了一眼。

    草稿纸上写的是:【第一题选B还是C？】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转头看她。

    但他的手动了。

    他的左手从桌面抬起，修长的食指，轻轻在桌角点了两下。

    孟暖一愣。

    两下？代表什么？

    她还在琢磨，吴念的左手已经收了回去，重新落在答题卡上。

    孟暖盯着他刚才点过的桌面，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是二十八岁的金牌经纪人，不是十八岁的傻白甜。她从大学开始混娱乐圈，见过形形色色的人，签过无数合同，谈过无数次判——她能从一个眼神里看出对方的真实态度，能从一句话里听出弦外之音。

    但吴念这两下点桌，她真的没懂。

    她咬了咬嘴唇，又写了一张纸条推过去：【两下什么意思？选B？选C？】

    吴念放下笔。

    他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很平静，像深夜的湖面，看不到一丝涟漪。但孟暖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某种她上辈子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不是讨厌，不是不耐烦，而是一点点的……无奈？

    吴念拿过她的草稿纸，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然后推回来。

    孟暖低头一看，差点没笑出声。

    他写的是：【两下是第二题，选A。】

    孟暖愣了半秒，然后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地笑了起来。她笑得很克制，但实在没忍住，整个人趴在桌面上，笑得后脑勺直颤。

    吴念没有看她，但孟暖发誓她看见了他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虽然那弧度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数学老师转过身来，狐疑地看了孟暖一眼：“孟暖，笑什么呢？题写完了？”

    孟暖抬起头，努力收住笑：“写完了写完了，老师，我就是觉得这题出得有水平。”

    数学老师推了推老花镜，没再追究。

    孟暖重新拿起笔，一边笑一边把第二题涂成A。

    她心里炸开了烟花。

    ——他不仅看了她的纸条，他还回她了。不是用那种冷漠的“嗯”，而是用一种只有他们俩懂的暗号。

    孟暖把那份草稿纸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自己的铅笔盒底层。

    就冲这张纸条，她这篇小测能记住一辈子。

    上午的课终于熬完了。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瞬间沸腾。走读的收拾书包，住校的呼朋引伴往食堂冲，桌椅板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孟暖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从书包里摸出饭卡，然后转过头，笑盈盈地看着吴念：“同桌，去食堂不？”

    吴念正在整理桌上的课本，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强迫症——笔记本和课本对整齐，笔插回笔袋拉好拉链，所有角度都精确到毫米。

    “不去。”

    “你中午不吃东西？”

    “不饿。”

    “骗人，你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

    吴念的手顿了一下。

    孟暖笑得眼睛弯弯的，托着下巴看他：“你是不是不想排队？没事，你找个位置坐着，我帮你打回来。你喜欢吃什么？有忌口吗？不要香菜？不要葱花？”

    吴念终于看向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孟暖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个清晰的疑问——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她没有躲闪，就这么直直地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带着笑。

    “你别多想，”她说，“作为同桌，互相帮助应该的。你看你刚转学过来，人生地不熟的，我作为本地人，给你带个饭又不会少块肉。”

    吴念沉默了几秒，然后把笔袋放进抽屉。

    “……随便。”

    孟暖愣了一下：“随便？随便是什么？”

    “都行。”

    “那你喜不喜欢吃肉？”

    “嗯。”

    “蔬菜呢？”

    “嗯。”

    “辣的呢？”

    “都行。”

    孟暖差点被他气笑。

    这个人上辈子就是这样，跟谁都不愿意多说一个字。但她知道，他说“嗯”和“都行”的时候，其实已经是在跟你说话了。

    “行，那我看着办了，”孟暖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下摆，“你在这儿等着，别乱跑。我很快回来。”

    她说着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吴念没有走。他坐在座位上，从笔袋里抽了一支笔，在草稿纸上写着什么。

    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白衬衫照得有些透光。他低头写字的样子，跟孟暖记忆里的那个人一模一样——安静，专注，像全世界都跟他无关。

    孟暖忍住了想折回去的冲动，转身往食堂走。

    孟暖深吸一口气，觉得今天的风都是甜的。

    她这辈子，说什么都要让那个人好好吃一顿饭。

    她走进二号食堂的时候，迎面碰上了赵子豪几个。

    “哟，孟暖你怎么这么晚才来？”赵子豪端着餐盘朝她扬了扬下巴，“你一个人来吃的？”

    “帮别人带饭。”

    “帮谁啊？”赵子豪凑过来，眼神里闪着八卦的光，“该不会是那个转学生吧？”

    孟暖没否认，笑着走了过去。

    赵子豪在后面吹了个口哨：“孟暖你可以啊，第一天就把高冷学霸拿下了？”

    孟暖回头瞪了他一眼：“拿下你个头，他就是还没吃饭而已。”

    赵子豪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孟暖打了两个菜，一份红烧排骨，一份炒青菜，加了一份米饭。她想了想，又跑去小吃窗口买了一杯热豆浆——上辈子她记得吴念早上经常空腹上课，中午又不吃饭，胃肯定受不了。热豆浆暖胃，多少能垫一垫。

    等她回到教室的时候，吴念还是刚才那个姿势，正在写什么。

    孟暖把餐盒放在他桌上，拉过自己的椅子坐下：“喏，趁热吃。”

    吴念抬起头，看着桌上那份餐盒，没有动。

    “怎么？嫌少了？”孟暖故意逗他，“我先声明，食堂阿姨今天的排骨分量不大，你要是觉得不够，我再去买。”

    “……不用。”

    吴念的声音很轻。

    他放下笔，犹豫了两秒，然后伸手拿起了餐盒的盖子。

    孟暖假装在看手机，余光却牢牢锁在他身上。

    她看见他拿起筷子的动作很慢，低头扒了一口米饭，然后又夹了一块排骨。

    孟暖悄悄松了一口气。

    吴念吃得很安静，几乎没有声音，动作也慢条斯理的。但孟暖注意到，他的筷子在青菜上停留的时间比排骨长，第一口吃的是排骨，下一口一定会跟一口青菜。

    这个人从小就不挑食。

    但孟暖知道，他其实不太喜欢炒青菜里放的胡萝卜片——他的筷子每次都会把胡萝卜拨到一边。

    小动作都被她看在眼里。

    孟暖不知不觉就笑了。她想起上辈子，她跟吴念同桌三年，偷看了他三年的吃饭习惯。她知道他早餐不吃甜的，喜欢吃咸口的饭团；知道他把饭菜摆好的顺序，一定是先吃素再吃荤；知道他吃完饭后一定会把餐盒的盖子盖上，把纸巾叠好放在旁边。

    这些细枝末节，她记了一辈子。

    “吃完了。”

    吴念把餐盒的盖子扣好，筷子和饭盒的夹角整整齐齐。

    孟暖收回目光，笑着递上豆浆：“给，饭后喝点热的。”

    吴念看了她一眼。

    这次他没有拒绝。他接过豆浆，指尖碰到孟暖的指节时，几乎是本能地缩了一下，然后才握住杯身。

    他低头喝了一口。

    孟暖问：“甜不甜？”

    “……刚好。”

    “那下次还买这个。”

    吴念没有接话，但他把豆浆放在桌角，没有推开。

    孟暖的嘴角，翘了整整一个下午。

    晚自习结束后，孟暖收拾书包准备回家。

    赵子豪从后面跑过来，胳膊肘碰了碰她，压低声音说：“孟暖，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看上那转学生了？”

    孟暖心平气和地拉了拉书包带子：“关你什么事？”

    “我这不是关心同桌嘛，”赵子豪嘿嘿笑，“你今天中午给他带饭，晚上又给他带豆浆，就差没给他写情书了吧？”

    “写不写情书也跟你没关系。”

    “别啊，你要真追他，我支持你。”赵子豪挤眉弄眼，“反正他长得帅，成绩好像也不错，而且你看他那气质，说不定是个富二代呢。”

    孟暖笑了笑，没接话。

    她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比任何人都了解吴念。

    他不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人，也不是什么富二代出身的天之骄子。他是一个从小被家族算计、被至亲当作棋子的少年。他会把自己锁在壳里，不跟任何人亲近，是因为他从小到大就没有被人真正地在意过。

    但她会在意。

    上辈子她因为懦弱和犹豫错过了他，这辈子，她要把所有的温暖都补给他。

    孟暖走出教室的时候，晚风吹过来，带着凉凉的夜气。她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的后门。吴念还坐在座位上没有走，正低头收拾着什么。

    他的侧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苍白，下颌线冷峻而瘦削。

    孟暖收回目光，踏进了夜色里。

    她想：没关系，慢慢来。

    第一天，他只是回了她的纸条。

    第二天，他喝了她的豆浆。

    一个月后，他会习惯她坐在他旁边。

    三个月后，他会离不开她的笑容。

    一年后……

    孟暖在回家的路上，忽然停下脚步。

    她想起上辈子那个画面。高考结束后的那个黄昏，吴念站在校门口的人潮里，穿着一件白色T恤，逆光而立。他看见她的时候，眼里有某种她当时没看懂、后来才懂的东西。

    那是十六年的等待。

    孟暖站在路灯下，仰头看着九月夜空。星星很亮，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她笑了笑，大步走回了家。

    这辈子，你别想逃。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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