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再遇吴念

《 重生后，我成了他的暖 》 封面

    吴念坐下来的时候，椅子腿和地面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

    那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教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孟暖屏住呼吸，眼角的余光死死锁着身旁那道白色的身影。白衬衫的袖子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他坐得很随意，背脊却挺得笔直，像一棵种在教室里的冷杉。

    全班几十双眼睛还在盯着这边。

    有人开始小声交头接耳，嗡嗡的声音像夏天的蚊蝇，渐渐在教室里蔓延开来。坐在前排的赵子豪扭过头来，一脸“卧槽这什么情况”的表情，嘴巴张了张，又被他同桌拿胳膊肘怼了回去。

    孟暖没理他们。

    她低头盯着课桌的桌角，那块被上一届学长学姐刻了不知多少刀痕的木纹在她眼前晃来晃去。她的心跳太快了，快到耳朵里全是自己的脉搏声。

    左边不到三十厘米的距离，坐着吴念。

    前世的吴念。

    那个隔着十六年时光，隔着生与死，她这辈子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她悄悄把右手伸到桌子底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内侧。疼意清晰地顺着神经窜上来，真实得让她眼眶一热。

    是真的。

    不是梦。

    她真的回来了。

    孟暖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把全班的注意力拉了回去：“好了好了，都安静。这学期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大家以后多互相帮助，不要欺负新同学啊。”

    班主任又看向吴念，语气倒比刚才温和了几分：“吴念，你先坐那儿，待会儿下了课我再给你安排课代表拿书。”

    “嗯。”

    吴念应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孟暖的耳朵尖动了动。

    这个声音。

    干净，清冽，尾音微微下沉，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冷淡。和前世一模一样。

    班主任开始翻点名册，准备按流程走一遍开学第一课的日常。教室里渐渐恢复了一些正常的动静。

    孟暖的心思却全不在班主任说了什么上。

    她坐姿端正，目光直视前方，看起来像在认真听课——实际上，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右边那个人的一呼一吸上。

    他翻了一下书包，拿出一个笔记本。

    他把笔记本放在桌子右上角，和桌面边缘对齐。

    他伸出手，把笔筒里的笔一根一根码好，按颜色顺序。

    孟暖看在眼里，心里默默地给出评价：强迫症，细节控，对自己的东西有绝对的空间占有欲。这些特征她前世就知道，但此刻亲眼看着少年版的吴念做这些事，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太年轻了。

    十八岁的吴念，皮肤白得几乎透光，下颌线条还没长开，带着一点少年人的柔和。眉眼间的冷淡却已经有了，像是天生就带着与这个世界隔着一层屏障的疏离感。

    她想起前世的吴念，三十岁的吴念。

    那时候的他，脸庞线条已经锋利得像刀刻，眉眼间的棱角分明得让人不敢直视。冷，浑身都冷，像一块行走的千年寒冰。只有在偶尔几个瞬间，她才能从他眼里捕捉到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她当时以为是错觉。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他在看她。

    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孟暖赶紧把那些画面按下去，重新聚焦到现在。

    一个她还来得及去爱的少年。

    班主任终于把开学注意事项念叨完毕，抬手看了眼手表：“好了，还有十分钟下课，大家先自习，待会儿去操场参加开学典礼。”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哀嚎。

    “哥，你暑假作业写完了没？借我抄抄。”

    “我靠你还没写？昨天不是通宵赶了吗？”

    “别提了，我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全空着……”

    “诶，那个新来的转学生，长得有点帅啊。”

    “帅有什么用，你看那张脸，跟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后排的议论声压得很低，但孟暖的耳朵像是装了雷达，精准地捕捉到刚刚最后那句。

    她微微侧过头，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吴念。

    他正在低头翻笔记本，完全没听到那些话——或者说，听到了也不在乎。少年的侧脸认真的样子，睫毛从上往下看的角度，落在鼻梁旁边，投下一小片阴影。

    孟暖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跟他说句话。

    什么话都行。

    就算是说一句“同学你笔放得真整齐”也可以。

    但理智很快把她拉了回来。不行，太快了，她刚才当众拍桌已经很炸裂了，要是再表现得太过热情，搞不好会被当成花痴。她得稳一点，一步步来，温水煮青蛙。

    问题是，她这水温好像有点高。

    正当她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下课铃响了。

    教室里瞬间炸开。

    班主任前脚刚走出门，后脚就有人围了上来。目标很明确——新来的转学生。

    “你好啊吴念，我叫赵子豪，坐你前面那排。”赵子豪第一个凑上来，笑得一脸阳光灿烂，“你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之前没见过你啊，燕大附中的？”

    吴念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淡，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人。他点了点头：“嗯。”

    一个字。

    赵子豪愣了一下，倒也不尴尬，继续问：“那你怎么转来我们学校了？燕大附中不是挺好的吗？”

    “家里原因。”

    又是两个字。

    围过来的几个同学面面相觑，气氛有点微妙。这位新同学不是一般的冷，是那种让人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的冷。空气安静了几秒，有人已经开始偷偷往后退了。

    孟暖在旁边看着，差点笑出声。

    她太熟悉这个模式了。前世的吴念就是这样，话少到让人社恐发作，每个和他说话的人都能体会到什么叫“话题终结者的终极奥义”。但她知道，他只是懒得说废话，不是故意冷漠。

    “那个……我先回去了。”赵子豪干笑了一声，挠了挠头，识趣地撤退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散开。

    等周围的人走光了，孟暖才终于转过头，正式面对身旁这个人。

    孟暖深吸了一口气，鼓足了这辈子加前世的勇气，伸出右手。

    “你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音。

    吴念的动作顿了一秒。

    他抬起头，看向她。

    这是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和他对上视线。

    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里像是藏着一片安静的湖。他看着她的时候，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孟暖觉得那双眼睛在某一瞬间动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寻找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我叫孟暖。”

    她说出自己名字的时候，鼻子忽然有点酸。

    这个名字，前世他喊过几千遍。在电话里，在演唱会后台，在每一个她不知道的角落。她听到过很多次，却不知道那些“孟暖”后面藏着怎样的重量。

    直到她死的那天，她才知道。

    “孟暖。”

    吴念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

    声音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但他念完之后，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这两个字触动了某个他不知道的开关，让他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快了半拍。他垂下眼帘，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压下去，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

    “吴念。”

    他报了自己的名字，就像是完成任务一样，然后很快收回了手。

    孟暖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的冷淡，而是因为他碰到她指尖的那一刻——他的耳根。

    红了。

    很淡很淡的一层红，像是被阳光轻轻扫过，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孟暖看见了。

    她前世用半辈子时间观察过这个人的每一个微表情，每一个下意识的反应。她知道他紧张的时候会摸鼻子，生气的时候会抿嘴唇，而害羞的时候——耳根会红。

    她心里炸开了一朵烟花。

    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以后就是同桌了，多多关照啊。”

    “嗯。”

    吴念别过脸，看向窗外。

    孟暖顺着他的目光望出去——窗外是教学楼后面的操场，秋天的阳光打在看台的红色座椅上，颜色干净得像刚洗过的草莓。

    她忽然很想笑。

    也很想哭。

    但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听着旁边那个少年略微加快的呼吸声，感受着他无意间散发出来的、那种只有她能读懂的、藏在冷淡下面的紧张。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个前世背了无数遍的名字。

    吴念。

    这辈子，你跑不掉了。

    教室后面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阳光从窗户里挪了挪位置，照到吴念拿着笔的那只手上。骨节分明，修长干净。

    孟暖装作认真看书的模样，视线却一直落在他的手指上。

    她忽然想到前世的一个细节。

    那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她以经纪人的身份参加一个颁奖典礼，主持人在台上问吴念：“吴先生，如果让你描述你人生中最美好的一个画面，你会说什么？”

    吴念沉默了很久，久到主持人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十八岁，教室，阳光落在她左手边的位置。”

    孟暖当时不知道他说的“她”是谁，只觉得那个画面描述让她心里莫名其妙地疼了一下。

    现在她知道了。

    他说的，是这间教室。

    是这个她和他并肩坐着的下午。

    她垂下眼睛，盯着自己左手边那一片落在课桌上的阳光，轻轻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孟暖猛地转头。

    吴念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点警惕，一点不解。

    不是错觉，他真的在看她。

    孟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情就是顺着杆子往上爬，她立刻眨了眨眼睛，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在想今天天气真好。”

    “……”

    吴念沉默了两秒，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

    但孟暖注意到，他的耳朵——那一层红，又深了一点。

    她忍住了想当场笑出声的冲动，低头翻开课本，假装自己真的很认真在学习。但实际上，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温水煮青蛙的第一步，成了。

    第二节的上课铃响起的时候，语文老师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叠卷子，脸色不太好看：“开学摸底考的成绩出来了，我先说一句，这次大家考得什么水平，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底下响起一阵哀嚎。

    孟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高考完都十六年了，高三的知识点还能记住多少？

    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旁边吴念正在把语文课本翻到第一课，动作依旧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和他无关的事情。孟暖偷偷瞥了他一眼——前世她大概知道他高考成绩，省理科前十，燕大计算机系。学神中的学神。

    再看看自己。

    二十八岁的灵魂，遗忘了大半高中数学公式、英语单词拼写全凭工作积累、语文古诗词还能背出几首的——曾经的学渣。

    孟暖陷入了沉默。

    完了。

    这辈子她不仅要追男人，还要重新学习。而且追的男人还是个顶级学霸。以后她要是拿着卷子问他题目，他会不会一脸冷漠地说“这题你都不会”？

    她光想想就觉得自己心脏承受能力不够。

    但没关系。

    为了他，她连死都不怕了，还怕学高中数学？

    语文老师开始念成绩单：“第一名，赵子豪，130。”

    赵子豪站起来，得意地环顾四周。

    “第二名……”

    一连念了十几个名字，都没有吴念和孟暖。吴念是转学生，没参加摸底考，孟暖是因为她刚从重生回来，根本不知道这次考试的存在。

    “孟暖。”

    语文老师念到她的名字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孟暖心里咯噔一声。

    “孟暖，87。”

    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有人偷偷笑了。

    赵子豪转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复杂：“孟暖，你暑假干啥去了？这成绩，比我妹都低。”

    孟暖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发挥失常，下次一定。”

    她嘴里说着话，眼睛却不自觉地瞟向旁边的吴念。

    吴念正在看他的语文课本，头都没抬。

    孟暖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失落。

    他果然不在乎她考了多少分。

    但下一秒，她放在桌上的铅笔盒被人轻轻推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

    一根黑色的水笔从她铅笔盒滑落的边缘滚了回来。

    她抬起头。

    吴念还是一副认真看书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的右手，刚刚收回去的动作，太仓促了。

    孟暖盯着他那只停在课本上的右手，忽然没忍住，咧嘴笑了。

    九月的风，很暖。教室里阳光正好，新学期刚刚开始。而她旁边坐着的那个人，还是和前世一样——嘴上冷淡，行动却已经在悄悄照顾她。

    孟暖把那只水笔捡起来，放回铅笔盒里，笑了一下。

    她想，这辈子，她要把他的每一份好，都记在心里。

    然后加倍地还给他。

    窗外的天空很蓝，蓝得像一张崭新的画布。

    画布上还没画任何东西，但孟暖已经想好了要画什么——

    一个少年，站在人群之外的阴影里。

    而她会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把他带进阳光里。他耳朵上的红，她看见了，就会得寸进尺。她往前跑一步，他往后退半步。没关系，她觉得这样也挺好。

    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反正，她这辈子，有的是机会。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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