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阵

《 兰陵录 》 封面

    第二天一早，萧景明去了后山石室。

    张小满坐在老位置，酒坛子搁在膝头，但坛口封着没打开。他看见萧景明推门进来，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萧景明的左手上。

    “手摊开。“

    萧景明把左掌伸过去。归墟印和周围的阵纹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微光，那些细密的纹路比昨夜更明显了一些，像皮肤下多了一层血管般淡淡的网。

    张小满盯着看了很久。他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专注，又从专注变成了一种萧景明看不懂的复杂。他伸出手，用食指指尖轻轻按了按萧景明掌心边缘的一圈纹路，力道很轻，但按下去的那一瞬，那道纹路亮了一下。

    “完整。“张小满收回手，靠回墙上，“你把整个阵图都拓回来了。连我没见过的部分都有。“

    “你没见过？“

    “我只进到石室门口，没敢靠近中央那道裂缝。“张小满说，“这圈纹路是最核心的封印层，靠近裂缝的那一面才有的。你踩到阵图边缘的时候拓下来的。“

    萧景明把手收回来，低头又看了一遍那些纹路。原来这些细密的线是最内层的封印结构，怪不得和外围那些粗线纹路感觉不一样。

    “你能看懂吗？“他问。

    “看不太懂。但我知道谁能看懂。“张小满终于把酒坛子开了封灌了一口，“太虚观那位苏衍，他在天剑阁查的东西就和封印有关。他临走之前留了个信物，说如果你回来了想找他，就拿着信物去太虚观。“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青色的玉牌递过来。玉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太虚“二字，背面是一幅简略的山势图。

    “太虚观在乾州城东面三百里外的青玄山上。去了把玉牌给守门弟子看，他们会通报。“张小满说，“但苏衍那小子心思深，你去找他，他未必会白告诉你。“

    萧景明把青玉牌收好：“那在去找他之前，我先把修为提上去。“

    “怎么提？“

    “归墟岛上还有残存的剑意可以炼化，我在那儿的时候吸收了一部分，回来后灵力就厚实了一圈。“萧景明说，“如果可以定期去——“

    “不行。“张小满打断他，“那座岛周围的海域已经被血神宗盯上了。你再去一次就不是血无痕带二十个人那么简单了，会把更强的对手引过去。“

    萧景明沉默了一会儿：“那有没有别的办法？“

    张小满想了想：“有。清剑山底下那条灵脉。“

    萧景明挑眉：“山腹剑意之海？“

    “剑意之海在灵脉上方，灵脉在更深处。“张小满说，“你之前坐在崖壁上钓剑意，钓的是从灵脉中渗透出来的残余。真正的灵脉主干在地下百丈深处，那里的灵气浓郁程度比上面浓了何止十倍。但问题是你下不去。“

    “为什么？“

    “因为灵脉入口在后山崖壁最底部，那个位置常年被山腹剑意之海裹着。普通修士下去根本撑不住那些剑意的侵蚀，你的归墟剑气倒是能扛一阵，但灵气和剑意混在一起，光靠纳日吞月法吸灵气的时候会把剑意也带进来。你吸收的速度跟不上炼化的速度，就会被撑爆。“

    萧景明想了想：“如果我用归墟印先把剑意滤掉呢？“

    张小满眯了眯眼：“理论上可以。归墟印本身就是炼化剑意的，你下去之后先让归墟印运转到最大，把涌上来的剑意吞掉炼了，剩下纯净的灵气再用纳日吞月法吸。但这么做很危险——归墟印炼化剑意的速度是有上限的，灵脉主干冲击下来的剑意密度太高，万一炼化不过来，剑意就会在经脉里淤积。“

    “有多高？“

    “你坐在崖壁上钓的是细流，底下那层是瀑布。“

    萧景明想了想。瀑布和细流的区别他大概能想象，但他在归墟岛上和血无痕打完那一架之后，归墟印炼化剑意的上限已经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那座岛上的残留剑意被他一口气引了大半进来，虽然最后都消耗在那一剑里了，但说明他的经脉能承受的容量比以前大得多。

    “我想试试。“他说。

    张小满看了他一会儿，把酒坛子放下：“三天后。这三天你先把状态调到最好，好好休息。到时候我陪你下去，到了入口你自己进，我在外面守着。“

    “好。“

    萧景明从石室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升高了。他沿着山路往下走，经过歪脖子桃树时白鹿正坐在树杈上编东西，见他来了晃了晃手里的花环：“萧师兄！给你的！“

    他接过来，花环编得歪歪扭扭的，上面还缀了几朵叫不上名字的紫色小花。他把花环套在手腕上，冲白鹿笑了笑：“谢了。“

    “你胳膊上有淤青！“白鹿从树杈上跳下来，凑近看他的手肘，“疼不疼？“

    “不疼了。“

    小丫头将信将疑地又看了两眼，然后跑回树底下跟团团玩去了。萧景明继续往下走，山脚的练剑场上墨芊雪已经到了，承影剑横放在膝上正盘腿坐着等他。

    “来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草屑，打量了他一眼，“你今天气色比昨天好。“

    “休息够了。“萧景明拔出平山剑，剑身上的裂纹经过一夜的归墟剑气温养又愈合了一些，但还能看到隐隐的痕迹，“打完这趟我拿去找钱师兄换把新的。“

    “换个更重的？“

    “不一定，顺手就行。“

    两人没有再废话，拔剑对练。一个时辰下来萧景明的步法和剑路都顺畅了不少，手臂上的淤青虽然还有但已经不影响发力了。收了剑之后墨芊雪坐在青石上喝水，萧景明也坐下来，犹豫了一下把去太虚观找苏衍的事跟她说了。

    墨芊雪听完没立刻表态，想了一会儿才说：“我跟你去。“

    “你圣剑山的——“

    “这次我直接跟宗主说了，下山历练一个月，他准了。“墨芊雪把水囊盖好，“太虚观在青玄山上，离入云宗不算近，路上也要几天。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萧景明看着她：“你就这么闲？“

    “我不是闲。“墨芊雪站起来拍了拍手，“我是觉得你那封印的事早点弄清楚比较好。苏衍在天剑阁查到了什么东西，他没说完就走了，说不定跟你的归墟印有直接关系。“

    她说得有道理。萧景明点了点头：“那等我从灵脉底下出来再出发。三天后。“

    “从灵脉底下出来？“

    萧景明把张小满说的计划跟她大致讲了讲，墨芊雪听完之后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瀑布和细流的差别，你心里有数？“

    “试了才知道。“

    墨芊雪看着他，没有继续劝，只是说了一句：“那这三天别练太狠，留着力气下去。“

    “知道。“

    接下来的三天萧景明没有加练，每天只和墨芊雪对练一个时辰保持手感，其余时间都在打坐养息。纳日吞月法在经脉中平缓流淌，归墟印的暗红核心稳定旋转，那些从归墟岛带回来的阵纹在掌心里安静地伏着，偶尔闪一下光。

    钱不醉第三天下午送来了一把新剑，比他预想得快。剑身通体墨青色，比平山剑短了约莫两指，但重了几分，握在手里重心很稳。剑柄上缠着深灰色的布条，布条微涩，掌心出汗了也不滑。

    “叫'断水'。“钱不醉抱着胳膊说，“库房里翻出来的，据说是上上代清剑山一个师兄的旧物，他走之前留的。你可能用得惯。“

    萧景明握着断水剑比划了两下，出剑的时候剑身划过空气带起一声极轻的嗡鸣，归墟剑气灌入其中畅行无阻，比平山剑的反应灵敏了不少。他把断水剑收入鞘中，冲钱不醉点了点头：“谢了，钱师兄。“

    “甭客气。“钱不醉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去的时候小心点。别把命丢在自家山底下。“

    第三天傍晚，萧景明站在后山崖壁边缘往下看了看。暮色中那道深不见底的崖壁泛着暗沉的光，雾气和剑意的气息从底部翻涌上来，比平时浓郁了许多，像在等着什么人靠近。

    张小满拎着没开封的酒坛子站在他旁边：“今晚下去，灵气最浓。天亮前上来。过了时辰灵脉的潮汐会变，那时候更难炼化。“

    萧景明握了握左拳，掌心里的归墟印微微发烫。他把断水剑别在腰间，深吸一口气，攀着岩壁开始往下落。

    夜色吞没了他。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5159/115185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