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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血契之约(尾声)

作者江狼豺尽V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137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生灵自由 》 封面

    那一天之后发生的事情,灰狼王国官方是这么记录的:

    叛贼墨辰战败,于走投无路中纵火自焚。身为王子的江浪甩开了所有部下,独身闯入火海中的城堡。当他再次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怀中抱着一个看起来比他年龄稍小的少年,少年昏迷不醒,却有着一头塔伦坡家族独有的灰蓝色短发,面容清秀而苍白,身上裹着王子殿下沾满烟尘与血污的披风。

    面对惊疑不定的将领和士兵,江浪如此宣布:叛贼墨辰已确认死于城堡主厅的火海,尸骨无存,前公爵的遗孀与独女紫月亦在战乱中下落不明,恐已罹难。他只来得及从即将崩塌的侧厅救出了这个少年——据查,是前公爵苍穹生前未曾公开承认的私生子。

    少年没有名字,人们便用他父亲曾经的名字称呼他——小苍穹。久而久之,“小”字的前缀也被略去,只剩下“苍穹”。

    这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他总是安静地跟在年轻的主君身侧,冰蓝色眼眸时常低垂,让人看不懂心中的所思所想。他拒绝了所有贵族继承法则的安排与宣称,只以侍从这个最简单的身份留下来,沉默地履行着自己的职责。

    苍穹。这是继“紫月”和“冰狼”之后,我所获得的第三个名字。一个在灰烬与精心编织的谎言中诞生、试图将过往血腥与银紫色长发一起埋葬的全新身份,套在身上有些陌生,有些沉重,却奇异地让我感受到一丝久违的的平静。

    墨辰叛乱平定后不到两个月,灰狼主父,这位父亲曾经的老友,在初春的鸟语花香中安然逝去了。江浪继承了王位。

    在群臣的簇拥与沉重的冠冕下,我看着他一步步走上那至高无上的王座。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在仪式烛火下依旧耀眼,但其中属于少年的青涩与彷徨已迅速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深沉、更坚毅的东西,让他变得更像淬火后的精钢。王冠压弯的或许不只是脖颈,却也将他的脊梁塑造得更加挺拔。

    之后的三年,是我自坠入“冰狼”的无边噩梦以来,所度过的最接近……或可称之为“时光”的日子——不是“幸福”那么奢侈的定义,只是简单日常的“时光”。

    我不再需要隐匿于最深的阴影,聆听冰冷的清除指令,让双手浸透遇难者的温热。我可以以“苍穹”之名现身光天化日之下,作为灰狼王陛下最信任的侍从与近卫跟随他南征北战,平定因叛乱而滋生的余孽,抵御来自境外势力的入侵,重整这个伤痕累累的国家。

    我一直看着他。看着那个曾在吻喉者利爪下狼狈不堪、却固执说着“保护无力者”的蠢货,如何一点点褪去最后的生涩,在血与火的洗礼中变得愈发成熟稳健,蜕变为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少狼主”。他依旧会在深夜批阅永远处理不完的奏章时,一边抱怨一边揉按眉心,依旧会在庆功宴的喧嚣散去后独自立于露台,遥望着星空不知在想些什么,也依旧会在巡视遭受战火蹂躏的村庄时,对那些流离失所的百姓露出沉重而不忍的神情。但他持剑的手更稳了,军事会议上的指令更清晰了。肩头担起的责任与千万人的目光,让他迅速成长为一棵必须能够为更多人遮风挡雨的巨树。

    而我,是他身侧最沉默的护盾。我的剑为他而挥,我的冰为他凝结屏障。我见证了他如何以无可争议的威望与手腕,最终在阳和彻底击溃了那个野心勃勃的洛戛,将少狼主的威名真正刻印在魔大陆诸国的版图与记忆之中。每一次的凯旋,每一次的会议,他总是在需要时于喧嚣中侧首,以目光与我短暂交汇,随即微微颔首,让我感受那份到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依赖。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更让我那颗千疮百孔的冰冷心脏体验到近乎灼热的暖意。

    我几乎要相信,这些褪去了血腥气的日常,这些以“苍穹”为名的平静幻梦,或许真的能一天天、一年年,如溪水般持续流淌下去。

    直到——

    来自北方的凛冽寒风,裹挟着背叛与死亡呼啸而至。

    狼历3516年末,雪鸣山之战。

    又下雪了。

    我屹立在一处远离主战场的偏僻缓坡,铅灰色的厚重云层几乎压到连绵的雪峰之巅。细密冰冷的雪沫被凛冽如刀的北风卷起,狂暴地抽打在我的斗篷,天地间一片令人窒息的灰白与绝望,正如父亲去世那天一样。勒住因不安而躁动的坐骑,我抬手拉低兜帽,透过疯狂飞舞的雪幕,望向那片已成修罗绝地的主战场。

    雪鸣山,像一座被白色獠牙死死咬住的孤岛,在漫天风雪中艰难地维持着即将崩溃的轮廓。主峰周围的旷野上,大军的营帐如同无限增殖的毒蘑菇,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每一处平地,一眼望不到尽头,犬族自治领的旗帜在暴风雪中狂舞,如同死神招展的狰狞羽翼。即便相隔如此之远,那些粗粝的号角声、战马压抑的嘶鸣以及大军调动时沉闷如雷的隆隆声响,仍能穿透风雪隐隐传来,敲打在耳膜上,也敲打在我冰冷的心头。而在无边敌潮正中心的雪鸣山城中,几面熟悉的帕雅丁旗帜正在艰难地飘扬着,数量稀疏得几乎令我不忍直视,在犬族大军的映衬下显得如此渺小、脆弱,如同暴风雪中几点随时可能彻底熄灭的残火。

    我们名义上的“盟友”,铁王座的狼王洛戛,在最关键的时机露出了淬毒的獠牙,靠着精心策划的背叛与致命的情报误导,将御驾亲征的少狼主与他麾下最精锐的五千帕雅丁军队,诱入了犬族蓄谋已久的陷阱——十万大军如同咆哮的雪崩,将我们死死围困在苦寒险峻的雪鸣山一隅。

    我接下的,是他交给我的最后一项使命——或许也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使命——带领一支人数不多的精锐骑兵,沿着一条尚未被敌军完全锁死的隐秘山道行进,拼死闯出这片死地,护送他病重的妹妹安全撤离。

    我还清晰地记得,最后一次,在山顶那间充作临时指挥所的破旧木厅里见到他的情景。壁炉里的柴火奄奄一息,丝毫驱不散渗入骨髓的寒意。他就孤零零地靠坐在一张咯吱作响的旧木椅里,身上的铠甲不再光亮,沾满了泥泞、血污和半融化的雪水,显得黯淡而沉重。那张曾经总是带着温和或坚定神情的脸,此刻是也近乎透明的苍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呈现出不健康的淡淡青紫色。而最刺眼的,是他的胸甲左侧,在锁骨下方一点的位置,一支利箭深深嵌入了铠甲的接缝,箭尾已被他自己折断,只留下一小截染血的箭杆,连带着箭头一并深深咬入皮肉之中,正随着他艰难的呼吸而轻微颤动着,血迹已经发暗,伤口显然未经妥善处理。

    “别动。”

    当我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胸甲搭扣时,他抬手轻轻按住了我,手心依旧带着让我安心的温度,但指尖却已冰凉似冰。

    “不能卸甲。”他缓缓摇了摇头,因剧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下,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深深看向我,神情中没有濒死的恐惧或慌乱,只有一片近乎凝固的疲惫,以及一种超越肉体痛苦的冰冷清醒,“外面的弟兄们还在看着我,在等着我的命令。一旦君主受伤卸甲的消息不胫而走,军心就稳不住了。尤其是……不能让小紫知道。她还发着烧,不能和我一起留在这里。你必须……带她走,替我保护好她,保护好……这个国家的未来……”

    他拒绝了任何形式的包扎与治疗,甚至拒绝了我再靠近那伤口一步。他只是用那双眼睛深深地望着我,仿佛要将我连同这冰冷破败的房间一起刻进他的记忆的最深处,眼神因重伤和失血而有些涣散,却依旧执拗地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他没有说“好好活下去”,也没有说“等我回来”,但在这深深的一瞥里,在那句轻飘飘的嘱托中,我读懂了一切未竟之言,读懂了所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沉重——他把自己的妹妹,把王国的未来,把他所能托付的一切……全都交给了我。正如当年,我把自己的剑与盾,托付给了他给予我的全新身份与命运。

    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蠢货啊。哪怕到了这种自身难保的绝境,他那颗正在流失温度的心脏里,装的仍然是那些誓死追随他的将士们,是他病重的妹妹,是等待君主归来的王国与子民,是那个他必须用生命去守护的“家”,却唯独……没有给他自己,留下一丝一毫的位置。

    我悄悄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感觉着那寒意直冲肺叶,为我带来短暂的麻痹。胸中翻涌着激烈的情绪,最终却都化为了一片深沉而冰冷的释然。是啊,说到底,他和蜷缩在“苍穹”躯壳里的我,骨子里何尝不是同一种可悲的生物。对所念之人的感情,是我们最锋利的软肋,是能被敌人轻易刺穿、利用至死的弱点。墨辰用这一点操控了我三年之久,如今,背信弃义的“盟友”不也是精准地抓住了他的责任与牵挂,同样将他诱入了这十死无生的绝境吗?

    但是我能理解。正是这份“愚蠢”,正是这份不顾一切也要挺身而出的“感情”,当年在塔伦坡主堡燃烧的废墟里,将即将坠入深渊的我硬生生拽了回来,给了我这苍穹之名,以及这三年偷来的、却真实触摸过的美好记忆。对所念之人的感情,永远是我们最大的软肋、最深的枷锁,却也是我们一次次从绝境中爬起,并依旧握紧手中之剑的唯一理由。

    正因为理解,所以……更无法坐视。

    副官策马来到我身侧,他拉下面甲,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压低的声音里带着脱离绝境后近乎虚脱的庆幸,同时也有对我下一步指令的惯常等候:“苍穹大人,斥候回报,前方再无敌军封锁,后方十里之内也未见追兵踪迹,公主车驾正按预定路线前行。接下来,我们如何行动?”

    我没有立刻回答,风雪扑打着兜帽,发出细碎密集的沙沙声,像是无数亡魂在耳语。我的目光再次穿透茫茫雪幕,投向远方那已被黑色与白色彻底吞没的雪鸣山城。过往与当下,温暖与冰冷,生机与绝境,无数画面与声音在脑海中交织碰撞,最终在心底凝成一片冰冷的寂静,和那一点灼热到令我疼痛的决意。

    蠢货。我在心里再次默默骂了一句,骂江浪,也骂即将做出同样愚蠢决定的自己。

    “你们继续掩护公主殿下全速撤离,返回誓岩城,不得有误。”

    副官一愣,似乎没反应过来:“苍穹大人,那您……”

    我缓缓转过头,在兜帽的阴影下冷漠注视着副官,任凭风雪在我们之间呼啸。

    “我回雪鸣山,去保护陛下。”

    副官脸色骤变,急声道:“苍穹大人,您是疯了吗?!我们好不容易才闯出来。雪鸣山是什么情况,您也看到了,犬族大军合围已成,再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十死无生啊!陛下既已将公主托付给您,就是希望您保护她安全撤离,您岂能……”

    “陛下的命令,是让我保护公主殿下突出重围,并不包括‘送她回誓岩城’。现在,公主已经安全,我的任务完成了。”

    我的目光越过副官,重新投向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山峦,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砸在冰冷的风雪中。

    “至于陛下……他是我的王,我是他的剑、他的盾,剑与盾理应陪在王的身侧,在王最需要的时候为他披荆斩棘、阻挡灾厄,而不是在他浴血苦战、生死一线之际,躲在安全的角落里苟且偷生。这是我的选择,与命令无关。”

    我看着副官那张被恐惧和焦急扭曲的脸,被风霜刻满皱纹的眼角似乎都有了湿意。我理解他的惊惶,理解他的不解,但这世上,有些决定并非基于利弊权衡,也非遵循理智判断,它们是从心底最深处的伤痕与温暖中生长萌发的,一旦破土,便再无折返的余地。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也无法解释清楚。

    副官张了张嘴,看着我的眼睛,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是最终,所有劝谏的话语,都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他深深向我行了一个军礼,用颤抖的声线回道:“属下明白了。苍穹大人,请允许我向公主殿下禀报一声……愿您一路保重!”

    “保重。”我微微颔首。

    他调转马头,踉跄着催马去追公主的车驾,风雪很快吞噬了他的背影。我没等太久,布兰卡——公主的贴身伙伴——裹着厚厚的斗篷,小跑着穿过风雪来到我的马前,恭敬地表示公主殿下邀我过去。我沉默地翻身下马,走到那辆被精锐骑兵层层护卫的马车旁。窗帘被从内侧轻轻掀开,露出一只带着病态潮红的纤纤细手。

    我看到了公主殿下——江浪的妹妹,未来的女王。

    风雪从窗帘的缝隙中钻入,拂动她额前汗湿的黛紫色发丝。她有着和她哥哥极为相似的眉眼,深紫色的眼眸此刻因高烧而有些涣散,优美的面容也因为病痛而显得脆弱不堪,但她那挺秀的鼻梁,那失去血色的紧抿唇线,却分明透着一股与她哥哥如出一辙的柔韧与坚毅,仿佛是他在镜像中的另一面。恍惚间,似乎又让我看到了那个在火炉旁强撑着微笑的蠢货。

    “苍穹……”她的声音很轻,很虚弱,被高烧炙烤得沙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艰难的喘息,却仍然在努力穿透风雪的呼鸣,“雪鸣山顶,哥哥常待的那间厅室……神像的底座下,有一个隐藏的转移魔法阵……”

    她小心地避开周围所有人的视线,迅速将一个叠得极小的纸条塞进了我的掌心,同时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气若游丝地继续告诉我:“我不知道转移终点具体在哪里,但应该足以承担两个人的质量……启动的咒语,就记在上面……”

    那枚带着她体温与汗湿的纸条很薄,在我手中却又仿佛重逾千钧。目光再次对上她那双与某人如出一辙的深紫色眼眸,其中写满了高烧给她带来的痛苦与眩晕,却依然倔强地燃烧着最后一丝光芒:“拜托你,一定要把他……”

    我完全明白她的意思。她并非只是被动地接受逃离的安排,她还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替哥哥寻找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寻找最后一点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希望。哪怕这希望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被风雪扑灭。

    我将纸条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住了最后一缕微光,同时微微弯下腰,让自己的脸与车窗后的她尽量平齐。隔着冰冷的空气、雪沫乃至生死的距离,我看着她的眼睛,缓缓露出了一个我此生可能最为温和、最为坚定的微笑。

    “殿下请放心,我一定会把令兄……平安带回来的。”

    说完,我不再停留。向帘后那双蓦然泛起更多水光的深紫色眼眸微微颔首后,我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胯下早已通晓心意的战马发出一声激昂的长嘶,人立而起,碗口大的铁蹄刨起大片雪泥,毫不犹豫地调转了方向。

    风更烈了,雪更急了。我策马不断加速,任凭深蓝色的斗篷在身后猎猎狂舞,如同逆着洪流扬起的孤帆,又如同扑向滔天烈焰的飞蛾。

    身后,公主的车驾与护卫们在我的视线中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化作铅灰色天地间几个模糊摇曳的黑点,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的拐角,被无尽的雪幕吞噬。

    前方,是低垂欲坠的铅灰色天穹,是无边无际、仿佛要淹没一切的苍白,是越来越清晰的战争轰鸣。号角,喊杀,金铁交击,枪炮齐发……死亡的协奏曲逐渐取代了风雪的呼啸,成为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主旋律。

    马蹄一次又一次沉重地落下,踏碎积雪与冻土,在这条通往毁灭的寂静山道上,留下两行义无反顾的清晰足迹,旋即又被新的落雪无情覆盖,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我在奔腾的马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并非出自畏惧,只是让内心沉入更深的黑暗,去触碰那些烙印在灵魂深处的回忆。

    塔伦坡主堡最后的冲天烈焰,混合着玻璃碎裂的噼啪声;母亲消散时,化作光点亲吻我脸颊的温柔触感;墨辰死前,那双银灰色眼眸中凝固的嘲讽与冰冷的诅咒;地窖的血腥;虫池噬骨的剧痛;右臂魔印无休止的阴痛与灼烧;父亲凝视着天空的遗容……然后,更多更鲜活的画面汹涌而来,覆盖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昔——

    是他,在山林落叶纷飞中递来那方紫蔷薇手帕时,清澈而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

    是他,在城堡燃烧的主厅里,挡在敌人与我之间,遍体鳞伤却寸步不让的单薄背影。

    是他,加冕之日,在万众欢呼与沉重钟声中缓缓戴上王冠时,侧脸那瞬间绷紧的线条,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深孤独。

    是他,无数次深夜批阅奏章时,偶尔抬头看向侍立在旁的我时,眼中那抹属于“江浪”而非“君主”的温和。

    是他,雪鸣山上,炉火将熄,他脸上那份深重到令人窒息的疲惫,以及最后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重得足以压垮我所有理智的嘱咐与寄托。

    持剑者,当为无力者执言——父亲的声音穿越时空,依旧铮然。

    坚强地活下去——母亲消散前的光点,温暖犹在。

    我需要你的保护——他给予“苍穹”的使命,给予我活下去的意义。

    这些回忆如同最深最烫的烙印,深深刻进我的灵魂,融入血肉,成为这具躯壳支撑至今的全部凭依。父亲和母亲给了“紫月”身份和血脉,墨辰给了“冰狼”那扭曲血腥的使命,而他给了“苍穹”守护的意义。时至今日,当赋予我这一切意义的他即将被无尽的黑暗与冰雪吞噬时,我手中的剑,我残存的生命,又该指向何方?又该为何而燃烧?

    答案,早已在我那颗冰冷心脏的最深处,燃烧成一片寂静而灼热的白色火焰。

    不是为了冠冕堂皇的王国大义,不是为了彪炳史册的功勋荣耀,甚至或许……不完全是为了那道最后、最沉重的王命。

    仅仅只是为了那个蠢货。

    为了那个在山林里对身份不明的陌生女孩伸出援手,并说着“力量应该保护无辜者”的蠢货。

    为了那个在火海废墟中,不顾一切将叛逆者余孽从死亡边缘拉回,给予她“苍穹”之名的蠢货。

    为了那个明明身负致命重伤,却依旧强撑着稳定军心,还始终惦记着妹妹安危的蠢货。

    为了那个在我灰暗的生命尽头,给予我最后一点真实温度、重量与意义的……无可救药的蠢货。

    天地莽苍,前路与归途皆湮没在这吞噬一切的狂暴白色之中。目之所及,只有翻卷的雪浪,还有被雪幕模糊的营垒轮廓。我的心境却仍是出人意料的平静。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少对即将到来的惨烈战事的预估。只有一片空茫的雪白,以及雪白中心那个浑身浴血、脸色苍白,却依旧对我带着温和笑意的身影。

    蠢货。我在心里又骂了一句。

    等着我。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是十万大军,是必死之局。

    你的剑,你的盾,终究不离不弃。

    以紫月之名,来履行那未曾言明、却早已镌刻在灵魂之上的血契之约。

    无论风多大、雪多急、路多远。

    有我在,我们一起回家。

    (全文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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