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传:血契之约(10)
作者江狼豺尽V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137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生灵自由 》 封面
尽管胸腔里翻涌着足以焚毁全部心念的恨意与悲痛,尽管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叫着要立刻冲回城堡,用最残忍的手段撕碎那一千零一双掌控一切的眼睛。但残存的理智如同最后一道枷锁,死死勒住了我濒临失控的冲动。
母亲还在墨辰手里,在那座冰冷、幽暗的密室中,在那流转着星云微光的巨大结晶里,依靠那个该死的导能法阵维持着脆弱的沉睡。只要这个事实依旧存在,我就只能是被拴着锁链的奴隶,无论锁链另一头的主人对我做了什么,无论我内心如何嘶吼、流血、破碎。至少……至少要把手头的事情做完,完成他交代的任务,不能给他任何借口,任何切断魔力供给的借口。
在找到解救母亲的方法,或者拥有足以确保母亲安全的力量之前……我必须忍耐,必须继续扮演“冰狼”,扮演那把锋利、沉默,绝对服从的暗刃。
我强迫自己重新投身于边境地区的情报搜集工作,仿佛一场无情的自我放逐。我用密集而危险的任务填满每一分每一秒,不让自己有空闲去遐想,去回忆,去感受胸口那个冰冷空洞的剧痛。我游走在边境线两侧,潜入戒备森严的堡垒,监听贵族们密谋的私语,记录下军队调动的蛛丝马迹,测算出隐秘仓库的物资囤积数值。
然而,调查越是深入,我心中的疑云就越是浓郁。
塔伦坡领内,墨辰的统治区确实是一片山雨欲来。征召令雪片般下发,大批青壮年被强行征召入伍,铁匠铺日夜不停地打造兵器铠甲,粮仓被征用,道路被军管,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效忠或被迫效忠于墨辰的贵族封臣们大多在集结兵马、加固城防,一副准备打硬仗的模样。
可奇怪的是,一河之隔的铁王座统治区域,却是一片诡异的“风平浪静”。没有大规模军队集结的迹象,对岸哨所的守卫甚至比平时还要松懈一些,商队往来如常,农夫在田里劳作,市集依旧喧嚣。河对岸的庞然大物,仿佛对塔伦坡境内这明显异常的备战动员视而不见,或者说……毫不在意?
墨辰如此大范围的征集军队、清洗异己,甚至摆出不惜一战的姿态,却不是为了对付近在咫尺、素有旧怨的铁王座?
那他到底想对付谁?
疑惑像一根冰冷的刺,扎在我麻木的心头,带来一丝不祥的预感。墨辰的每一步,都必然藏着更深的目的、更毒的算计,他到底在图谋什么?我没有深究的余力,毕竟我只是墨辰的“眼睛”和“耳朵”,不是他的“大脑”。我只需要“看见”和“听见”,然后回报。
答案,以一种我未曾预料、却又仿佛早已注定的方式,猝然降临。
那是一个阴沉的黄昏,我刚执行完边境哨塔的侦查任务,一只眸中泛着银灰光泽的渡鸦穿过天边的暮霭,精准地找到了我临时的栖身之处。它丢下一卷用魔法封缄的羊皮纸,然后无声融入窗外渐浓的夜色。
墨辰的加急密信。密信的内容极其简短,甚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促:
“中止一切现有任务,即刻返回待命,承接新任务——重要性,前所未有。”
重要性,前所未有。
能让墨辰用上这种描述,中断我所有外部情报搜集工作、紧急召我返回的任务……会是什么?连日来,在边境各地观察到的异样,那些不合常理的军事动员,河对岸诡异的平静,以及墨辰那深不见底的野心和冷酷……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被这条紧急的召唤令猛地串联起来,一个模糊而可怕的轮廓,逐渐清晰。
我没有丝毫耽搁,甚至没有处理掉临时的落脚点,立刻动身,日夜兼程,朝着塔伦坡核心领地疾驰。右臂的魔印仿佛也感应到了什么,传来一阵阵低沉而持续的悸动,不再是警告,更像是一种嗜血的兴奋,对即将到来的“大任务”的期待。
沿途经过的村庄和市镇印证了我最坏的猜想。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人们聚集在街头巷尾交头接耳,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切的恐惧:
“听说了吗?塔伦坡家……造反了!”
“墨辰大人……他在威尼派克镇升起了叛旗!公开宣布投靠西边的洛戛!”
“魔狼君在上!他疯了吗?这是要把我们都拖进地狱啊!”
“陛下亲自率兵北上了,帕雅丁大军已经开拔,是要来平叛的!”
“打起来啦,肯定要打起来啦!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听说主城杀得血流成河,不肯跟着造反的都被……”
只言片语,拼凑出令人窒息的全貌。
墨辰造反了。不是针对某个国内政敌,不是针对邻近的领主,而是直接举起了对抗整个王国的叛旗,甚至公然宣称投靠敌国。那位父亲的老朋友,年迈的灰狼主父,反应也毫不意外,迅速而坚决地御驾亲征,统率大军北上平叛。
刹那间,我全明白了。为什么墨辰要疯狂地清洗内部、笼络权力——不是为了防御外敌,而是为了集中力量,发动这场孤注一掷的叛乱!为什么铁王座境内一片平静——或许,洛戛早就与墨辰达成了某种默契,墨辰愿意献上塔伦坡属地,乃至更多,作为他投靠新主子的投名状。
而他紧急召唤我回去的,那个“重要性前所未有”的新任务,我几乎能猜到那血腥的内容——刺杀?制造混乱?在帕雅丁大军中制造恐慌?还是……更直接、更具体的目标?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不是因为连日的赶路,而是因为冰冷的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了然。墨辰,这个弑亲篡位、陷害嫂侄,如今又要将整个领地拖入战火的恶魔……他果然什么都做得出来。
而我却必须回去。必须回到那个恶魔身边,回到被困的母亲身旁。我不敢继续多想,只是催动坐骑,以更快的速度奔向已成为风暴中心的领地核心。当我终于遥遥望见威尼派克镇那熟悉的轮廓时,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勒紧了缰绳。
我似乎……来迟了一步。
城外,那片曾经举办过庆典,也曾多次见证父亲率军出征的广阔原野,此刻已化为一片炼狱。密密麻麻的尸体,士兵和骑士以各种惨烈或僵硬的姿态,铺满了焦黑泥泞的大地。断折的塔伦坡旗帜浸泡在血泊中,附带有残月纹章的破损盾牌散落得到处都是,一大片乌鸦和其他食腐鸟类在空中盘旋,发出令人不适的聒噪。
最激烈的野战环节已经过去,而且显然是以塔伦坡军的全面惨败告终。墨辰麾下的主力军队,恐怕已在此役中损失殆尽。
果然。我心中冰冷地浮现出这个评价。墨辰或许是个精于算计的阴谋家和政客,但论及战场指挥、两军对垒,他与父亲相比,简直有云泥之别。在明显未能获得大多数封臣贵族的真心支持,且兵力对比如此悬殊的情况下,他居然还敢主动派遣军队出城,在野战中与士气正盛的帕雅丁大军正面硬撼……简直无异于自取灭亡。
城墙上,原本飘扬的塔伦坡残月旗帜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看不出归属的破碎布条,在硝烟中无力地飘动。巨大的城门洞开,但门口并无守军,只有零星一些平民装束的人携家带口,神色仓皇地从城内跑出。而更远处,帕雅丁军的营地将城镇牢牢围住,旌旗招展、秩序井然,显然已完全掌控了城外局势,正在不疾不徐地消化战果,并为下一步攻城做准备。
逃出包围圈的平民不时经过我的身边,我听着他们低声交谈,语气中充满了对墨辰的怨愤与对陛下的期盼:
“……造孽啊!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造反!”
“帕雅丁军正在帮咱们疏散呢,说是等百姓都撤出来,就要开始攻打主堡了!”
“墨辰和他的那些死党,全都缩进乌龟壳里了!”
“抓紧打下来吧!这杀千刀的……”
看来,墨辰和他最后的追随者已全部退守到了城堡之中,做最后的困兽之斗。而帕雅丁军似乎也采纳了相对稳妥的策略,没有立刻强攻易守难攻的主堡,而是先协助城内平民撤离,同时在城外扎营,架设起层层叠叠的拒马、栅栏和哨塔,形成一道绵密的包围圈,将墨辰所在的城堡彻底孤立。
望着城外戒备森严的封锁线,我心知,想像那些平民一样从城内逃出来或许不难,但想从外面突破这铁桶般的防线,悄无声息地混进去……难于登天。
但我必须回去。墨辰的召唤或许还能置之不理,可母亲……母亲还在城堡的地下密室里。一旦帕雅丁军发起总攻,兵荒马乱,谁能保证她的安全?墨辰在穷途末路之下,又会用她作何要挟,或者……干脆玉石俱焚?
我必须进去。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视着城镇周围的地形。威尼派克镇的正面和两侧都是开阔地,被帕雅丁大军监视得死死的。只有西面连接着一片树木茂密的山丘,虽然陡峭,但对我而言并非不可逾越。城堡的侧门就在那片山丘的隐蔽处,有一条狭窄的隐秘小径与之相连。
只能赌一把了,赌帕雅丁军的包围圈尚未完全延伸到那片陡峭难行的山区,赌那条隐秘小径还没有被完全封锁。
主意已定。我不再犹豫,于是勒转马头离开大路,一头扎进了黑沉沉的山区密林。马蹄踏在厚厚的落叶和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冬日里显得格外萧索而寂静。我尽量选择树木最密集、阴影最浓重的地方穿行,将斗篷的兜帽拉低,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扫视着四周黑暗的眼睛。
林中静得可怕,只有风声穿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嘶鸣。阳光被浓密的云层和树冠遮挡,只有零星几点惨淡的光斑漏下来,勉强照亮脚下崎岖的小径。
眼看城堡那模糊的轮廓已经在下方树林的缝隙间隐约可见,距离不过数百米,我的心稍稍提起——似乎,运气不错?
然而,就在我策马转过一片生满荆棘的乱石,准备加速冲下最后一段斜坡时——
“站住!什么人?!”
两道身影从前方的巨石后闪出,拦住了去路。他们穿着帕雅丁军的制式皮甲,脸上带着长时间警戒的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紧紧锁定在我身上,长戟的锋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寒光。我的心脏猛地一跳,帕雅丁军的巡哨!他们居然连这么偏僻难行的密林都没忘记安排人手!
“问你话呢!哑巴了?”左侧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士兵不耐烦地催促,长戟微微前指,“干什么的?从哪来?到哪去?这兵荒马乱的,鬼鬼祟祟往林子里钻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和杀意。我不能硬闯,至少不能在这里。我微微抬起头,让兜帽的阴影稍微退开些,露出下半张苍白冷漠的脸,声音放得低缓,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疲惫和焦急:
“……我,我只是个过路的。我母亲腿脚不便,被困在城里了,听说要打仗,我必须进去接她出来……”我说的半真半假,语气更是恳切,试图唤起一点同情。
然而,那两个士兵交换了一个眼神,非但没有放松,警惕之色反而更浓。年轻一点的士兵上下打量着我,对于我过于平静的态度与表现,尤其是对于我这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和坐骑……“接母亲?就你一个人?你这打扮,你这马……可不像普通老百姓啊。我看你行踪可疑得很,怕不是叛军派出来的奸细,想溜回去报信吧?”
络腮胡士兵也附和道:“就是就是!跟她废什么话,先抓回去好好审问!这细皮嫩肉的,说不定能问出点有用的东西!”他大大咧咧地走过来,伸手就要夺我手中的缰绳,另一只手则作势要来拽我的胳膊,想把我拖下马。他同伴也配合地将长戟虚指,封住我可能的退路。
我不想伤害他们,他们只是执行命令的士兵,或许粗鲁,或许多疑,但罪不至死。更重要的是,一旦在这里动手,血腥味和打斗声很可能引来更多的巡逻士兵,彻底暴露我的行踪和意图。
可是……他们的手已经快要碰到我了。一旦被他们抓住后搜身,我的身份,我身上的装备和可能残留的魔法痕迹都将无所遁形,届时不仅救不了母亲,我自己也会陷入险境。
冰冷的杀意悄然抬头。在斗篷阴影的掩护下,我的右手缓缓收拢,空气中最细微的水汽悄然向掌心汇聚,在我的意念中勾勒出冰刃的雏形。
就在士兵的手即将碰到斗篷,我几乎要控制不住出手的刹那——
“你们在干什么?!”
一声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斥责。声音虽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林间的风声,以至于我们三人都是一愣,动作同时顿住。
只见旁边一处更高的缓坡上,一匹神骏的白马驮着它的主人不疾不徐地踱了下来。马背上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或许已经该称之为青年。他身披一件质地精良的深紫色天鹅绒披风,披风边缘绣着繁复的金色滚边,未戴头盔,露出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黛紫色长发。他的面容尚存一丝少年的清秀,但眉宇间已初具棱角,尤其是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眸,清澈而明亮,此刻正带着明显的愠怒。
他策马来到近前,目光先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随即又转向那两个士兵,语气加重:“我问你们呢,在这里做什么?为何为难一位姑娘?”
那个络腮胡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有些发懵,但可能是觉得丢了面子,又似乎是没立刻认出对方的身份,于是粗声粗气地顶撞了回去:“你是什么东西,敢管大爷我的事?大爷我可是奉命在此搜寻奸细!这女的行迹可疑,我们正要带回去审问!识相的就快滚,小心老子连你一起抓回去!”
然而他话音刚落,旁边那个年轻些的士兵却突然骤变了脸色,慌忙扯了扯同僚的胳膊,凑到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络腮胡士兵的神情也瞬间变得精彩纷呈,先是错愕,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惊慌,最后化作了尴尬而苍白的谄媚。他猛地后退一步,几乎是下意识地和同伴一起手忙脚乱地朝着马上青年躬身行礼,姿态近乎卑微。
“没,没事!一场误会!纯属误会!”年轻士兵的声音干涩,陪着笑脸,“现在误会解除了。我们……我们这就去继续巡逻!不打扰您了!”
一场剑拔弩张的危机,就这样以如此戏剧化的方式消弭于无形。
手指在斗篷下缓缓松开,指尖凝聚的寒气悄然散去。我抬头看向那个端坐在马上的青年,他也已经调转马头面向我。日光恰好从云层缝隙漏下些许,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显得格外清澈,没有审视,没有猜疑,只有一种纯粹带着歉意的温和友善。
“姑娘受惊了。”他的声音比刚才斥责士兵时柔和了许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有着一种良好教养的稳重,“是我御下不严,让这些士兵冒犯了你。实在抱歉。”
他顿了顿,目光望了一眼远处城墙的轮廓,又收回来看向我,语气诚恳地继续劝道:“这里马上又要开战了,非常危险。姑娘你还是快些离开吧,回到安全的地方去。你的母亲……如果真在城里,我军会尽力保护平民,或许很快就能有好消息。”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应。他友善的神情,关切的话语,在这种情境下,显得如此不真实,如此……愚蠢。不知为何,乞丐嘶哑冰冷的嘲讽又一次无比清晰地在我耳边响起,只不过这次,嘲弄的对象变成了眼前这个天真的青年。
我看着他清澈而毫无阴霾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真诚的神情,那副仿佛救人于危难是天经地义使命的觉悟,心底混合着无尽悲凉和莫名烦躁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呵呵……”
我听到自己发出了一声几乎没有任何温度的极轻嗤笑。对方显然听到了,他微微一怔,眼中浮起清晰的疑惑:“姑娘为何发笑,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我摇了摇头,兜帽的阴影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直白,连我自己都感到有些陌生:“没什么。只是觉得……想不到这世上,还有像你这样愚蠢的家伙。”
“愚蠢?”青年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评价,他眨了眨眼睛,困惑更甚,“为什么这样说?救你这样遇到麻烦的弱女子,不是很正常、很应该做的事吗?”
“正常?应该?”我重复着他的话,语气里带着更多的讥诮,“万一,你没有足够的力量呢?万一,刚才那两个士兵没有认出你的身份,或者根本不在乎你的身份呢?他们可能当场伤害你,甚至杀了你。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甚至可能真是‘奸细’的陌生人,赌上自己的安危……你不害怕吗?”
“就算如此,我也依旧会挺身而出。”他清晰地吐出每一个字,敲打在寂静的林间,也敲在我冰冷的心上,“就算他们不认识我,就算真的有危险,我也不能装作没看见。眼睁睁看着有人被欺凌、被冤枉而无动于衷,那才是真正的懦弱和错误。力量,不正是应该用在保护无辜者的时候吗?”
力量……保护无辜者……
持剑者……当为无力者执言……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极其轻微地撞击了一下,很轻,却带着一种久违的酸涩震荡。父亲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无数血腥和黑暗的岁月,与眼前这个陌生青年的话语微妙地重合了一瞬。
我沉默了。兜帽下的阴影掩盖了我脸上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波动,右臂的魔印也依旧安静着,没有传来任何刺痛。
“快回去吧,姑娘,这里真的不安全。”青年见我不语,似乎以为我还在害怕或者犹豫,声音里是毫不作伪的关切。他甚至微微侧了侧身,想要在兜帽的阴影下看清我的脸,又看了看我单薄的身形,继续补充道:“你才多大年纪,一个人在这里,太危险了。你是哪里人?需不需要我送你一程?或者,告诉我你母亲的住处,我稍后可以安排人……”
我注意到,他看我的眼神,是一种纯粹的对“弱者”的关怀,甚至带着点兄长对待小妹妹般的自然。他大概以为我比他还小吧。也是,经历了三年前那场魔纹虫的蜕变,我的身体发育似乎就完全停滞了,始终保持着十三四岁的模样,只是眼神和气质早已沧海桑田。
“不必了,多谢。”我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疏离,“我自己可以。”
“真的不用吗……”
他想了想,又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策马靠近了些,伸出手递向我。那是一块洁白的手帕,叠得整整齐齐,在手帕的一角,用银线绣着一个精致的纹章——一朵线条优雅的蔷薇。
“这个你拿着。”他的语气温和而坚持,“如果再遇到巡逻的士兵盘问,或者有什么麻烦,就向他们出示这个。他们……应该不会太为难你。”
我没有去接,也没有拒绝,只是任由手帕搁在我的手边。我看着那朵泛着淡淡银光的蔷薇纹章,心中隐约感觉很是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但此时此刻,混乱的心绪让我无暇细想。我最终没有再推辞,也没有道谢,只是微微颔首,然后快步走入更深的林荫,朝着侧门的方向径直而去。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带着关切,带着疑惑,或许还有一丝未能尽责的不安。他就那样骑在马上,站在那个小小的缓坡上,一直眺望着我离去的方向,直到茂密的树木彻底吞噬了我的身影,也隔断了他的视线。
我握紧了缰绳,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被我顺手带入斗篷内的手帕,布料轻柔,还隐隐带着陌生人的体温。原来这个世界上,真还有这样的人……
愚蠢吗?或许吧。
但是……不管怎么说,谢谢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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