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猩红黎明

《 生灵自由 》 封面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

    新兵连阵列后方，白风几乎破音的呐喊中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喜。他猛地转向周围那些被恐惧攥住心神的战友，用尽力气嘶吼道：“都他妈看什么看！弓箭队全体都有，给老子往那家伙身上招呼！瞄准眼睛、嘴巴、关节缝！射它娘的！”

    或许是被白风的怒吼激励，或许是被剑齿虎与玛莎四姐妹无畏冲锋的身影重新点燃了勇气，短暂的沉寂后，三个方向的凄厉破空之声再度响起！箭矢并非整齐划一的齐射，而是略显散乱却更加密集的攒射，其中还夹杂着玛莎雌狮们奋力投掷出的短矛，如同逆飞的蝗群划破被火光和烟尘染红的夜空，直扑那不可一世的狂暴巨兽！尽管绝大多数箭矢和短矛只在怪物体表爆起一蓬蓬火星，但仍有少数抓住了鳞甲连接处的微小缝隙，或者射中了那些尚未被骨板覆盖的关节内侧，尤其是射向眼部的箭矢，逼迫得怪物不得不频频闭眼回避。这一连串的短暂骚扰并不致命，却为侧面突进的玛莎姐妹们抓住了稍纵即逝的战机！

    “呀啊——！！！”

    一声尖锐到刺破战场的厉啸，是比比！她那娇小的身躯伏得极低，几乎贴地滑行，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模糊的残影。就在怪物因箭矢袭扰而微微侧身的瞬间，她已径直从右后侧的视野死角切入，手中那对形如鲨鳍的诡异双刃在空气中交错出凄冷的弧光，以一种刁钻的角度刮过怪物腿弯，将坚韧远超普通皮革的外皮划出一道长达尺余的可怕伤口！几乎在比比得手的同时，红也紧随其后，她并未像比比那样近身搏杀，而是在冲刺过程中旋身甩臂，手腕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高速抖动，将一股螺旋的暗劲传导至链身，缠绕在双臂上的精钢锁链随即脱手飞出！链端尖刺在空中高速旋转中组成两道精妙绝伦的抛物线，自怪物高耸脊背的左右两侧交错而过，两根最为坚固的骨板轰然碎裂，又在怪物扭动身躯的拉扯下砸落在地，溅起大片尘土。

    怪物迟钝的神经终于察觉到了异常，它暂时放过正前方的蒙格一行，转而将巨爪扫向身后那些胆敢伤害它的蝼蚁！冲在侧翼的白眼厉声示警，她一直冷静地游走在战团边缘，手中连弩早已上弦完毕。就在怪物转身暴露头颅的刹那，她将连弩稳稳端起，对准那对闪烁着猩红光耀的狭长眼眸接连扣动扳机，五支弩箭呈小范围的扇形笼罩而去，狠狠钉入怪物眼睑上方不到一寸的眉骨，暗红的血液顺着箭杆汩汩流下，模糊了它一只眼睛的视线。

    “吼——！！！”

    视线受阻的剧痛和羞辱让怪物彻底狂怒，它就此放弃了精确攻击，转而以巨爪胡乱挥舞起腥风，进行更加狂暴的大范围的扫荡。

    “就是现在！”

    被红和比比掩护在后的天罚骤然发出压抑到极致的低沉咆哮，瓦格哈尔仿佛也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那一直黯淡的幽绿光芒骤然炽亮，如同复苏的魔龙睁开眼眸！他借由冲势一跃而起，目标直指怪物因抬爪格挡而微微暴露的左胸区域！

    “给老子——破！！！”

    怒吼与剑啸合一，幽绿的剑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凄艳的弧线，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狠狠劈落——瓦格哈尔没有让天罚失望！坚韧的鳞甲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剑刃深深嵌入血肉，切开坚韧的肌肉束，甚至斩断了一两根粗大的肋骨！散发着浓烈腥臭的血液如同喷溅的浓稠原油，泼洒了天罚满头满脸，并且由于用力过猛，劈出这一剑的反作用力也让天罚在半空中失去了平衡，径直翻滚着砸向地面，正好摔在怪物微微伏低的身躯下方。

    砰然落地，屁股摔得七荤八素，天罚却顾不得疼痛，第一时间挣扎着抬眼确认自己所造成的伤害。长达数尺的裂口皮肉翻卷，黑血汩汩，甚至能看到闪烁着金属般冷光的惨白骨茬。而就在那肋骨的缝隙深处，在蠕动的暗红肌肉和搏动的粗大血管之间，他看到了——

    一颗正在剧烈跳动着的、表面布满虬结紫红色血管的……漆黑心脏！怪物心脏的跳动强劲而诡异，每一次收缩舒张都带动周围的血肉轻微震颤，散发出一种充满不祥的能量波动。

    “不把它们的心脏完全摧毁是没用的！”蒙格声嘶力竭的吼声如同惊雷，又一次在混沌的脑海中炸响——是了！异犬的核心弱点就是胸腔内的心脏，而眼前这由十多只异犬与犬熊融合而成的终极怪物，其力量核心必然也是某种更庞大、更邪恶的心脏。而此刻，这颗漆黑的心脏，就暴露在自己眼前！

    “注意！它的心脏！弱点在心脏！！！”天罚又一次嘶声咆哮着强调怪物的弱点，甚至不顾自己随时可能被一脚踩成肉泥的危险。他再次握紧瓦格哈尔的剑柄，对准那在伤口深处若隐若现的漆黑心脏全力刺出——然而！怪物移动着的身躯令他错判方向。奋力刺出的瓦格哈尔未能如愿贯穿那颗漆黑的心脏，反而深深扎入上方靠近脖颈连接处的肌肉之中，被坚韧的筋膜和骨骼死死卡住！

    糟了！天罚心头一沉，试图将没入半截的剑身重新拔出，但仰面朝天的姿势极难发力，不仅瓦格哈尔纹丝不动，怪物的伤口反倒是被强行牵动，引发又一声暴怒的痛吼。怪物缓缓低垂头颅，用那双充满狂暴血光的巨眼死死锁定身下这只给它带来剧痛的虫子，布满倒刺的巨口张开，腥臭的热气几乎喷到天罚脸上——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冰冷。

    “畜生！看这里！”

    一声充满癫狂战意的清脆厉喝刺破空气，是丽丝比！她不知何时也已冲到了怪物侧面，脸上再不见丝毫怯懦，只有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没有合适的武器，她就胡乱捡起地上散落的兵刃——折断的长矛，遗落的直剑，甚至是从异犬尸体上拔下来的箭矢——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怪物低垂的头颅接连投掷过去！长矛钉在怪物脸颊，弹开；细剑砸中额头，留下浅浅白痕；箭矢更是无力地撞在鳞甲上，折断落地……攻击如同雨点，却连搔痒都算不上。

    但她的目的，本就不是伤害。

    怪物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持续骚扰分散了注意，头颅下意识朝着丽丝比的方向偏转了微小的角度。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为天罚争得了一线生机！他甚至都来不及站起，以卧倒的姿态翻出怪物身下的阴影，同时伸手一把揽住因脱力而微微踉跄的丽丝比，就势向侧后方翻滚——下一秒，以那落下的巨爪为中心，地面轰然塌陷，烟尘混着碎石冲天而起，瞬间遮蔽了丽丝比刚才立足的区域。

    “咳……咳咳……”

    天罚怀中，丽丝比用沾满血污的小拳头无力捶了下地面，她的嘴角溢出鲜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竟还能扯出一个虚弱而狰狞的笑容，与平日那害羞文静的淑女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呸……可恶，要不是这次来得急……非得让你尝尝机关术的……滋味……”

    “不要认输啊！”

    天罚还未来得及感受这复杂的心绪，蒙格的雄浑战吼便已接踵而至，余声未落，宿卫连的浪潮从他们身侧席卷而过。他们早已疲惫至极，甚至还有不少带着伤的，却依旧义无反顾地重新投入作战。怪物的周身再度绽放此起彼伏的刀光剑影，响彻的不光有武器撞击声与鳞甲破碎声，其间也夹杂着不少的惨呼与哀嚎……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奏响了这血肉熔炉中最惨烈、最疯狂的乐章。

    趁着怪物被暂时缠住的空隙，玛莎姐妹们再次展现出她们惊人的默契。红将手中锁链再次掷出，在空中划出刁钻的轨迹，精准套向怪物相对纤细的脚踝。另一侧的比比心领神会，抓住在怪物动作稍显迟缓的瞬间凌空跃起，借助前冲和下落的力道一把接住锁链，随即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围绕怪物双腿疾奔、缠绕。怪物也察觉到了腿部的异样，试图抬脚踩踏或甩开这烦人的小虫子和，但獠牙卫队在正面悍不畏死的猛攻逼得它不得分心。比比充分发挥了自己体型小、速度快的优势，行动如同穿花蝴蝶，在怪物腿脚间一次次惊险穿梭，将锁链一圈圈缠绕在脚踝和小腿处。外围的白眼将最后一盒箭匣压入连弩，继续瞄准怪物的双眼持续点射，直到它闭眼发出惨呼——“就是现在！拉！！！”

    怪物身体两侧同时爆发出咆哮！红以双脚死死抵住地面，向后猛拉手中锁链，另一端的比比也借助缠绕固定身位，用尽全力将锁链瞬间绷得笔直。怪物正欲迈步追击一个冲得太前的宿卫连战士，猝不及防间被这两股合力拽得失去平衡，轰然向侧面栽倒下去，仿佛山倾柱折，整个战场都随之猛烈摇晃！

    “好机会！宰了它！！”

    距离怪物最近的两名玛莎雌狮眼见良机，立即挺起细剑，刺向怪物相对脆弱的背部。可就在剑尖深入皮肉的瞬间，她们只觉眼前忽的一闪——怪物背脊上，那些荆棘状骨板突然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蓝白色光芒！那光芒并非静止，而是如同在骨板表面、鳞甲下方急速窜动汇聚的电流，甚至足以穿透皮肉，将怪物的脖颈映照出一片诡异的透明青蓝！与此同时，怪物那张布满倒刺的巨口深处也同步响起令人不安的嗡嗡轰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凝聚、暴涨……

    刚刚挣扎着半坐起身的天罚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但另一声带着点哭腔的嘶喊更加尖锐，竟然压过了他的怒吼——下一秒，丽丝比直接将天罚扑倒在地，单薄纤细的身躯蜷缩抱紧，以一种护崽的姿态将他完全覆盖在身下！

    “危险！卧倒——！！！”

    几乎就在丽丝比扑倒天罚的刹那，恐怖的青蓝色炽热光流从怪物巨口中喷涌而出！不是散射或横扫，而是凝练到极致的笔直洪流，横贯整个惨烈战场！光流所过之处，一切物质——空气、尘埃、血雾、残破的兵器甲胄、冻土、岩石——尽数在无法形容的高温中瞬间汽化。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最纯粹最彻底的湮灭！光流路径上，七八名狮族官兵来不及躲闪，无论身着何种甲胄，无论体型多么魁梧，同样在瞬间化为虚无！最终，伴随着吐息贯穿百米开外的厚重木质壁垒，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这才姗姗来迟，由硬木和铁箍加固的营垒墙壁竟如同纸糊般脆弱，木屑、铁钉、碎裂的岩石飞溅而出，一个边缘呈熔融琉璃状的巨大缺口赫然出现，透过宽达十余米的缺口，甚至能看到外营更远处的燃烧帐篷！

    吐息暂告一段落，留给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幸存者们呆呆看着那道横贯整个战场的恐怖鸿沟，看着营垒缺口处触目惊心的硝烟和高温辐射，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战友已彻底消失在原本站立的地方……极致的暴力带来了极致的恐惧，几个侥幸逃过一劫的新兵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甚至有人开始踉跄着向后退却。摇摇欲坠的包围圈似乎随时可能彻底瓦解。

    “我……操……”白风从一面勉强挡住吐息余波的残破塔盾后探出半个脑袋，脸上血色尽失，嘴唇哆嗦着吐出混杂震撼、恐惧和后怕的脏话，“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当哥斯拉了？！”

    烟尘缓缓散去。释放了这恐怖一击的怪物似乎也消耗巨大，它的动作明显更迟缓了，喉咙深处残余的光芒明灭不定，却仍然挣扎着试图用前肢撑地重新站起。

    及时挺身而出挽救军心的依旧是比比，她率先猛冲出散乱的队列，以所持双刃对准怪物的侧身狠命招呼；白眼拔出射空了的箭匣，将连弩倒握成短柄铜锤的姿态，从另一个方向猛砸怪物背脊上的骨板。还有蒙格他们，宿卫连仍然没有后退，而是重新列为三个九人小队，从三个方向轮番吸引怪物的仇恨，盾牌几乎碎裂殆尽，就以板甲与肉体作为前排，掩护身后的战友用长矛发起刺击。红也依旧以双链牵制怪物的双腿，她的双臂肌肉剧烈颤抖，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锁链滴滴答答落下，靴底在泥土中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显然也已力不从心。

    “再……再这样耗下去……先垮的……一定是我们！”她剧烈喘息着，金色的瞳孔死死紧盯那缓缓起身的巨兽，“必须……必须想办法……快！”

    办法？天罚的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他奋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那几乎要吞噬意识的眩晕和虚弱。他没事，丽丝比替他挡住了绝大部分冲击波和飞溅的灼热碎屑，但丽丝比呢？他能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娇小身躯软绵绵的，一动不动。

    “丽丝比？丽丝比！”天罚心中一紧，小心翼翼地将她翻过来。小雌狮双目紧闭，嘴角不断有鲜血涌出，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慌忙用手尽量轻柔地拍打她的脸颊，帮助她咳出堵在气管里的淤血。丽丝比剧烈地咳嗽了几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眼中早已失去往日的神采，却还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翕动嘴唇，声音细若游丝：“别，别管我，心脏……心脏，心脏要逃走了，快……”

    平抬欲指的右手忽然无力落下，丽丝比已然不省人事。

    心脏！逃走？！真所谓一语破天机，剑齿虎瞬间醒悟——那颗如同邪恶之源的漆黑心脏！刚才他劈开伤口时看到那些连接心脏的粗大血管在蠕动，那不是在搏动，而是在……收缩？在将心脏向胸腔更深处拖拽？

    这怪物拥有一定的本能或智慧！它知道自己的弱点暴露了，正在试图将心脏转移到更安全的位置！一旦让它成功，再想找到并击破，难如登天！己方已经再经不起刚才那样的毁灭吐息了，必须趁现在！趁它刚刚释放完吐息后陷入的短暂虚弱和僵直，趁着心脏还未完全缩回的时候，摧毁那颗心脏！

    “它的心脏是弱点！和异犬一样！必须在它缩回去之前打爆它！”天罚将丽丝比托付给阵列后方的新兵们，随即猛地抬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周围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嘶声咆哮：“都散开！别硬拼！给我创造机会！最后一击，必须命中心脏！！！”

    剑齿虎的吼声在战场上回荡，惊醒了被恐惧冻结的战士们。蒙格、红、白眼、比比……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到怪物胸前那道依旧在汩汩冒血的巨大伤口上。但是……谈何容易？

    似乎是听懂了天罚的吼声，或者只是纯粹的保命本能，那怪物挣扎起身的动作骤然一变。它不再维持四肢着地的爬行姿态，那山岳般的上半身拔高，改以后肢撑地直立而起，将原本暴露在低处的胸口要害提升到离地数米的高处，脱离了绝大多数近战武器的攻击范围。那两只肌肉虬结的前肢也借此解放出来，一左一右护在了胸腹前方，将那道伤口和其后隐藏的心脏严密保护起来。更要命的是，天罚的瓦格哈尔，那柄唯一能强行破开它防御的龙骨魔剑，现在仍然深深嵌在怪物脖颈与躯干连接处的肌肉中！没有武器，拿什么去摧毁那颗被严密保护的心脏？难道要赤手空拳去撕开那厚重的鳞甲和肌肉吗？

    天罚的心沉了下去。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牺牲了那么多战友，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不！绝不！

    他咬紧牙关，门齿深深陷入下唇，以鲜血的咸腥味刺激斗志。就算用爪子、用牙齿，他也要撕开怪物的胸膛，挖出那颗邪恶的心脏！

    就在他四肢撑起身体，准备发起这注定徒劳却绝不甘心的最后冲锋之际——

    “等下，这是什么？！”

    蒙格惊骇的呼声方落，原本覆满鲜血与破碎铠甲的红褐色土地骤然一闪，微弱的而纯净的紫色光芒毫无征兆地从怪物周身亮起！起初只是萤火般的一点，随即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迹瞬间晕染，无数道细密的线条在地面上急速勾勒，转眼间构成了一片直径超过十米的魔法，其间结构繁复玄奥，镌刻着无数古老字符与流动的纹章。法阵成型的瞬间，浓烈的紫色雾岚犹如丝绢织成的绸缎铺展而出，迅速将怪物的下半身自膝盖以下完全吞没，同时附带着某种甜腻清香——这是，蔷薇的花香？！

    不知为何，天罚的思绪又一次回到了江都突围当晚，在那场天崩地裂的爆破中，他似乎也能感受到与之相近的能量气息，这一切的力挽狂澜，全部来自于……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一个空灵而缥缈的女声吟唱悠悠响彻整片战场的上空，穿透了战斗的喧嚣，抚平了躁动的杀意：

    “黎明弥漫，幽暗沉睡的林间，跳动着的绝望，谁在低声吟唱……”

    “群星点缀，万籁俱寂的夜晚，遗忘者的哀伤，以战证明希望……”

    “逆浪彼岸绽放，不屈意志泛漾……”

    “蔷薇浴火聚光，风起云涌新章！”

    吟唱声落下的瞬间，弥漫的雾岚骤然凝聚，无数条由纯粹紫色光芒构成的半透明藤蔓现身而出！它们灵动、迅捷，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柔韧与坚固，精准无比地缠绕怪物的双腿、腰身、手臂乃至脖颈。怪物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牵制毫无防备，动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迟缓，最终彻底停滞。它在惊怒交加的咆哮声中奋力挣扎，然而奇怪的是，那些藤蔓明明看上去异常纤细，仿佛随时会崩碎，却始终坚韧地维持原状，甚至还随着怪物的挣扎而微微收紧，逐渐勒入坚韧的鳞甲之中！伴随着藤蔓表面接连绽放虚幻的花蕊，怪物就像是一尊施加了时停魔法的恐怖雕塑，除了那颗仍在发出不甘呜咽的丑陋头颅还能微微扭动外，已经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就是现在——！！！”

    一声带着明显喘息的女声从百米开外传来。只见营垒巨大缺口的最高处，摇摇欲坠的焦黑木梁上站立着一个娇小身影，夜风呼啸，吹动她黛紫色的长发。紫葡萄的脸色苍白如纸，显然维持如此大范围的强力魔法阵对她同样负担极大，瘦小的身躯不断微微摇晃，似乎随时可能倒下，但她高举的右臂却稳如磐石，正极其费力地微微调整手指的弧度与指向，精确操控每一条束缚怪物的光藤。“它的体型太大了，我没法保证自己能撑多久……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机会！千载难逢的唯一致命机会！

    “交给我吧——！！！”

    天罚的咆哮撕裂了短暂的寂静，所有的犹豫、绝望、伤痛抛诸脑后，体内最后一丝力量轰然燃烧！倒在不远处的蒙格喊了声“老大接剑”，将—柄刃口崩裂的狮族制式直剑奋力掷来。天罚想也不想，左手凌空一抄，牢牢握住飞来的剑柄，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虽远不及瓦格哈尔的顺手，却也让他感到空荡荡的灵魂重新被填满。

    “红小姐！”

    “来了！”

    另一侧，红的身影已然如火焰般掠至，金链被她以一种巧劲抖出，末端的尖锥如同毒蛇吐信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尖啸被天罚精准抓在右手。就在锁链又一次绷紧的瞬间，红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双脚如同生根般死死钉入地面，扭转腰身将全身力量爆发，以自身为轴心，将锁链连同末端的的天罚疯狂抡动、加速！

    天罚只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顺着锁链传来，身体瞬间离地，被拖着开始做半径越来越大的圆周运动，简直像极了怪大叔之前在训练场上给他们表演过的链球！速度在短短两三个呼吸间就被提升到了极致，狂风在他耳边呼啸，周围的景物——燃烧的营火、残缺的尸身、战友们一张张或惊愕或期盼的脸——全部扭曲成了模糊的光带！巨大的离心力几乎要将他撕碎，但他仍然死死抓住锁链，双眼锁定着那个唯一清晰的目标——怪物暴露的胸口！

    就是现在！

    就在在身体被甩到最高点、速度达到巅峰的刹那，天罚果断松开锁链，借助这恐怖的离心力将自己弹射而出，飞行轨迹直指怪物的胸膛！

    然而——

    “吼——！！！”

    那怪物也感应到了这来自侧方的致命威胁，虽然身躯被死死禁锢，但脖颈和头颅的活动并未完全受限，唯一还能活动的头颅随即扭向天罚，将布满倒刺的巨口缓缓张开——下一秒，喉咙深处的青蓝色光芒闪烁，那股熟悉的的能量波动再次回荡在空气中！

    糟了！天罚心头一凉，但就在这决定生死的毫厘之间——

    “别忘了——还能战斗的不只有你！！！”

    就在怪物咽喉光芒亮起的瞬间，天罚只觉一只纤细却充满力量的脚掌踏在后背上，原本直射怪物胸膛的轨迹随之偏转。正是这一线之差，让他与喷薄而出的青蓝色吐息擦肩而过，灼热的高温几乎燎到他的毛发——是比比！蹬踏天罚借力之后，她在空中划过一道更为灵动迅疾的弧线，以一种猫科动物爆发美感的姿态凌空调转，直取怪物门户大的狰狞面门！在怪物视线被吐息光芒微微干扰的刹那，比比的双刃交错，两声轻响几乎不分先后，精准贯入那对闪烁着混乱红光的狭长眼瞳，某种粘稠透明的液体随即从眼窝中爆浆而出！

    “吼嗷嗷嗷嗷——！！！”

    前所未有的的惨嚎凄厉到变调，剧痛让怪物的头颅疯狂甩动，试图将挂在它脸上的虫子甩掉。比比则在一击得手后猛蹬怪物鼻梁，借由怪物甩头的力道飘飞出去，几个翻滚卸去力道，潇洒降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虽气息微乱，但显然并未受伤。

    可对于天罚来说，情况就稍微有些不妙了。在给比比结结实实当了回踏板后，他简直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大鸟，正朝着远离怪物的地面直直跌落，毫无任何缓冲手段可言。

    难道就此功亏一篑？

    正当他准备闭眼祈祷最好不要脸先着地时，地面又一道迅疾而过的身影闯入视野——竟然是白眼！她不知何时已移动到天罚的预定落点附近，此刻正将手中铜锤向后扬起，摆开一副打棒球的独特姿态，那只独眼则精准锁定天罚翻滚下坠的身影，闪烁出恶作剧般狡黠而精准的光芒：“天罚老弟，准备好成为全场醒目担当吗？”

    “什……”

    天罚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愕的疑问，那柄铜锤便已带着呼啸的风声划出一道完美弧线，不偏不倚，精准命中左手臂盾中心！洪钟大吕般的巨响震撼全场，天罚只感到左臂传来一股精妙绝伦的推送力道，巧妙而强横，瞬间抵消了全部的下坠势头，并赋予了他一个全新的抛射轨迹——直指怪物那彻底暴露无遗的左胸处伤口！因双眼的剧痛，怪物正本能抬头将射线乱喷一气，胸口要害以及瓦格哈尔所在的下脖颈全部防护大开！

    没想到吧，这就是我们热血沸腾的组合技呀！

    狂风如刀刮过面颊，鲜血逆流冲上头顶，视野中所有景物都化为了模糊的色块，唯有那颗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黑色心脏，在天罚的瞳孔中急速放大、放大、再放大！在飞抵目标的最后一瞬，他将蒙格的直剑深深嵌入怪物皮肉，同时伸出右手，紧紧握住瓦格哈尔的剑柄——入手冰凉而沉重，但在双手一并触及剑柄的刹那，一种奇异的感觉流遍全身。

    嗡——！

    瓦格哈尔迅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翠绿色光芒！那光芒不再局限于剑身，而是顺着剑柄迅速蔓上天罚的手臂、肩膀，直至全身！破碎的衣物下，伤痕累累的皮肤上，浮现出与剑身纹路同源的神秘纹路，一股磅礴、古老而充满生机的力量如同决堤的江河，从剑柄涌入他枯竭的身体，消耗殆尽的体力重新充盈四肢百骸，酸软麻痹的肌肉重新变得充满力量，甚至就连精神上的疲惫和绝望也被一股清凉而坚定的战意所取代！

    这是……剑的共鸣？是这柄龙骨魔剑感应到了主人必死的决心和终结一切的意志，将其沉睡的力量一并灌注给了持剑者？

    没有时间思考，也无需思考。

    天罚发出一声猛烈的咆哮，翠绿色光芒已经将他完全包裹，使他看上去如同一颗燃烧的绿色流星！借着白眼那精妙一击赋予的恐怖冲势，借着瓦格哈尔灌注的磅礴力量，他双手紧握剑柄，双脚猛蹬怪物伤口边缘的骨骼作为支点，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带动深深刺入怪物体内的两道剑刃以自身为轴心，在半空中划出了一对完美无瑕的圆弧！首先被切开的是伤口处翻卷的皮肉和肋骨茬子，紧接着是更深层更加坚韧的肌肉筋膜，然后是那些如同活物触手般蠕动的粗大血管。最后……

    瓦格哈尔翠绿色的剑光，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毫无滞涩地划过那颗漆黑的心脏，将其完美地一分为二。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怪物的惨嚎、战士的呐喊、火焰的噼啪与风声——全都消失了。只剩下那道带着漫天血雨和翠绿光芒划出的半圆弧光，在所有人眼中反射出神圣而清晰的轮廓。

    然后——

    “呃……嗬……嗬……”

    怪物猛然一僵，那些被强行融合扭曲的血肉、骨骼、能量在这一刻失去了维系的核心，开始了不可逆的崩溃。身躯轮廓如同被抽走了骨架的沙堡，沿着那道从左胸一直延伸到右腹的裂口无可挽回地向两侧坍塌。腥臭粘稠的黑血、融化的内脏、碎裂的骨骼以及无数难以名状的浓稠流体从裂口中倾泻而出，瞬间在地上汇聚成一滩不断冒着气泡的黑色沼泽。

    曾经带来无尽死亡和绝望的怪物就此彻底崩塌，化为一堆迅速消解的巨大有机垃圾。

    周围死寂了片刻，然后——

    “赢了……赢了？！！”

    “它……死了！！！”

    “我们……我们活下来了！活下来了啊！！！”

    “獠牙卫队！战无不胜！！！”

    起初是不敢置信的零星哽咽，随即不断汇成了低泣，最终变成山呼海啸般的疯狂欢呼与呐喊！所有人都抛下了武器，忘乎所以地彼此拥抱、跳跃、嘶吼、痛哭！有人跪倒在地，亲吻沾染鲜血和焦土的大地；有人仰天长啸，将积压的恐惧和悲伤尽情释放；更多的人则踉跄奔向那堆正在迅速消散的怪物残骸，用脚踢、用断矛戳，仿佛要确认这噩梦般的敌人真的已经死去。

    真的……结束了？

    天罚随着怪物的坍塌一同从数米高的半空中跌落，此刻正在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血肉旁挣扎站起，胸膛剧烈起伏，瓦格哈尔的翠绿光芒也已完全熄灭，恢复了那古朴幽暗的青铜色。听着这震耳欲聋的欢呼，看着那一张张洋溢着劫后余生狂喜的熟悉面容，他的大脑却一片空白，战斗时那股燃烧一切的炽热意志迅速褪去，空留下冰冷而疲倦的躯壳。他甚至有些茫然，有些恍惚，仿佛眼前这一切的喧闹都与自己无关。

    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他下意识地试图将瓦格哈尔插回剑鞘，动作僵硬而笨拙，试了几次才对准鞘口。就在剑身完全没入剑鞘的刹那，支撑他完成最后一击的力量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所有的伤痛、疲惫、眩晕、反噬，重新淹没而来。

    眼前一黑，耳边海啸般的欢呼声迅速远去、变小，最终化为一片空洞的寂静。

    ……

    “天罚！醒醒！能听到我说话吗？！”

    身体剧烈摇晃着，意识被一股坚定的力量从黑暗深处拖拽回来。视野先是模糊的光斑，随后逐渐凝聚，最终定格在一张近在咫尺的脸上——是红。她那双总是锐利如刀的金色瞳孔此刻盛满了几乎溢出的焦虑，眉头蹙得死紧，天罚甚至能看清睫毛上凝结的细小血珠。她从没露出过这样的表情，那强撑的镇定下，是几乎要崩溃的后怕。

    见天罚眼皮颤动，涣散的双眼重新艰难地对上焦，红先是本能地一喜，然而下一秒，毫无征兆的一巴掌却照着他脸颊袭来，虽不算疼，但足够让他彻底清醒了。

    “混账东西，又装死吓人！”带着哽咽的斥骂劈头盖脸，还没等天罚从那一巴掌里回过神，整个脑袋连同上半身便已被不容抗拒的力道狠狠按进了某个温软的怀抱。红的手臂箍得他生疼，剧烈的心跳声透过单薄的皮甲，擂鼓般敲击着他的耳膜，“吓死我了……你这混蛋……”

    周围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低低的哄笑和口哨声。咧着嘴的蒙格和其他兄弟交换着促狭的眼神，比比不屑地别过了脸，白眼的肩膀更是情不自禁地耸动，那只独眼里满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笑意。

    “咳……咳咳！红，红小姐……闷死了，快喘不过气了……胸……大家看着呢……”天罚也被这意料之外的突变惊讶到无力反抗，只能在她怀里拼命眨动眼皮，声音闷闷的，耳根也有些烧得发烫。

    红像是被火燎到一般，猛地松手向前一推，天罚痛呼出声，后脑再次磕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眼前金星乱冒，周围的哄笑声却更大了。

    “对，对不起！”红难得显出了几分手足无措，脸上腾地升起两团与她发色相映成趣的红晕，声音也低了下去，眼神飘忽着不敢看他。

    “我没事……命硬得很，哪那么容易交代。”天罚龇牙咧嘴地揉着惨遭二次伤害的后脑，目光越过红微微颤抖的肩膀，落向不远处——浓郁的黑烟混合着刺鼻的焦臭蒸腾而起，怪物的残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溶解，露出下面被腐蚀得焦黑的土地。从瓦解的速度判断，自己失去意识的时间远比感觉到的要短暂得多。

    “其他人呢？”他甩甩头，想要驱散眼前的眩晕，“大家都……还好吗？”

    “丽丝比只是脱力晕过去了，呼吸平稳没大碍，睡一觉应该能缓过来。”一旁的比比说明道，“蒙格他们几个命大，都是皮肉伤。但是其他人那边……情况不太好。牺牲的可能超过二十个，受伤的更多，有几个怕是不行了……”

    刚刚因胜利而升起的一丝喜悦瞬间被冰冷的现实冲刷得干干净净，天罚沉默地垂下头，以干涩的声线喃喃重复：“二十多个……这么多吗？”

    欢笑顿时变为沉默，头顶方才散却的硝烟随即为阴郁的密云所取代。有人默默抱住受伤的同伴低声啜泣，有人拖着疲惫的身躯默默归拢散落的兵器，有人跪在已无声息的战友身旁以手抚胸，做着无声的告别。在如此沉重的牺牲面前，胜利的滋味变得异常苦涩，哽在每个人的喉咙里。

    “哟，看来这边也差不多收尾了嘛。”

    一个清越中带着些许沙哑的声音插了进来。紫葡萄穿过弥漫的烟尘走向他们，那一身出发时锃亮飒爽的轻甲此刻布满了划痕与凹陷，骑士裙的下摆被撕开几道裂口，沾染着泥泞与深色的血渍。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脸颊，下巴连同小半边脸都被尚未完全干涸的鲜血染红，暗红色衬得她肤色愈发苍白，也让她那深紫色的眼眸显得格外明亮锐利。天罚抬眼望去，心头微微一震，忽然觉得血迹非但无损她的美丽，反而像为这朵荆棘蔷薇镀上了一层铁与血的凛然光泽，那是一种充满力量感的野性之美，褪去浮华、直面锋芒。

    “我们那边也大致妥了，格林正带着人肃清外围零星的溃兵，不成气候。”紫葡萄的语气轻松，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寻常的演练，但她眉眼间深藏的疲惫以及甲胄上的痕迹，也都在无声诉说着外围战斗的激烈，“这一仗打得漂亮。尤其是你们这边，硬扛住了这大家伙，实在功不可没！”

    “女王陛下过誉了。”天罚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被紫葡萄微笑着摆手制止，只好改为横臂于胸，努力挤出一个算是笑容的表情：“四个战场，我们狮族的兄弟姐妹只担了正面一隅，另外三面都是狼伙计们在拼命流血。更何况刚才若不是陛下您关键援手，我们恐怕还在跟这怪物绕圈子，伤亡只怕更重。实在……没什么值得夸耀的，丢脸还来不及。”

    “又来了，‘陛下’‘陛下’的，老漂亮平时就教你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吗？”紫葡萄无奈地吐了吐舌头，用这个略显孩子气的动作冲淡了脸上的血污带来的肃杀感。她向前一步伸出紧握的右拳，拳面上还沾着些许污迹，但姿态干脆利落：“大家不是朋友吗？少来那些虚礼。来，像你们平时那样。”

    天罚愣了一下，看着伸到面前的拳头，又抬眼看看紫葡萄那双带着不容置疑笑意的紫眸，终于也扯了扯嘴角，伸出自己伤痕累累的右拳，与她轻轻一碰。

    “是，是我糊涂了，陛下。”拳面传来对方坚定微凉的触感，他笑了笑，改口道，“遵命，小紫姐。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双拳相触的瞬间，天罚目光不经意扫过紫葡萄的手背。那枚神秘的蔷薇印记依旧静静绽放，只是似乎与记忆中略有不同，看上去有些……残缺？印象中对称舒展的三重花瓣此刻黯淡了一角，只剩下两片依旧清晰，而本该是第三片花瓣的位置变得异常浅淡，颜色边缘模糊，隐约透出一种近似淤伤的青紫色，与周围莹润的肤色形成了微妙而不协调的对比。

    这是……

    疑惑悄然落下，但他没有追问，只是将这细微的异常悄然记在心底。毕竟眼下，还有太多迫在眉睫的事情需要处理。    目标编号034

请记住文章网址：https://www.afxsw.com/5137/1035303.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