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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剑术道场

作者江狼豺尽V分享于 小说网列表5137号按“回车键”查看更多>>← 箭头键 翻页 →字体加大:A+ 默认 A-


《 生灵自由 》 封面

    伤口愈合得比预想中快,伴随着新生的皮肉微微发痒,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高空格斗赛结束,已是一周以后。

    清晨的号角照常响起,天罚仍然习惯性地及时起身,正准备召集宿卫连出操。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他刚套上军服,宿舍房门便被突然推开,老军师那张严肃中透着点古怪神色的脸探了进来。

    “天罚,跟我来。”

    “军师?早啊,那个……《救亡宪章》我昨晚背到第三段了,要不您先考考前面两段?”天罚心里一咯噔,以为老人家是来抽查文化课的,连忙堆起笑容试图争取点缓冲时间。

    “少废话,不是背书。”老军师根本不给他啰嗦的机会,上前伸出那只看似干瘦却异常有力的手,紧紧攥住天罚不由分说,拽着他就往外走。

    “哎?军师?去哪?我还没吃早……”在老军师那与年龄不符的力道下,天罚猝不及防间被拽得一个趔趄,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老人家虎虎生风的步伐。

    “到了你就知道。”

    剑齿虎就这么像个被收缴的破扫帚,被老军师强行拖拽着横穿整个马拉马拉军营。沿途早起的士兵、炊事兵、马夫纷纷侧目,看着这位威风凛凛的獠牙卫队长被老军师拎着胳膊,一脸懵懂加憋屈地“押送”而过。最终,他们停在了营地最西北角的一处偏僻区域,眼前是一栋外墙爬满枯萎藤蔓的两层建筑,在周围整齐的营房仓库映衬下显得格外颓败落寞。若非那两扇漆皮剥落大半的木门上还依稀残留着金箔,能艰难分辩出早已模糊的“刀”“剑”二字,天罚打死也不会将这里和营区地图上那个名字颇为气派的“剑术道场”联系起来。

    屈指算来,他给漂亮男孩当马仔也快三个月了,马拉马拉里里外外差不多混了个遍,唯独对这处道场仍然几乎一无所知。它太偏,太旧,太不起眼,连许多老兵都常忽略它的存在。

    老军师摸出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插进那锈得几乎与门板融为一体的锁孔。拧动时颇为困难,锁芯接连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以至于钥匙几次差点被卡断。伴随着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股混合着木材腐朽、尘土堆积的霉味扑面而来,浓得几乎化不开。天罚下意识地偏头,却感觉脸上掠过一丝细微的发痒触感——是从门楣上垂落了积满灰尘的蜘蛛网。

    门内,是一条昏暗幽深的长廊,仅有墙壁上相隔甚远的几盏老旧油灯摇曳着微弱火苗,昏黄不定的光晕勉强照亮脚下石板路,指引着一路通往建筑深处的未知。

    “进去。”老军师不由分说,将还在愣神的天罚一把推了进去。

    “军师,这是何意味……?”

    “储君殿下特意为你准备的新课。”老军师打断他的疑问,昏黄的灯光在眼角皱纹里跳动,那张古板的脸上竟难得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打包票,你绝对喜欢。话不多说,自己慢慢……体会吧!”

    “等等,什么课?谁教?喂……”

    哐当!

    沉重的木门在他面前毫无留恋地迅速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也将他最后一点疑问关在了喉咙里。

    “我靠……”

    天罚在黑暗中无语地翻了翻眼皮,也只能愤愤朝那斑驳的门板啐了一口并不存在的唾沫,低声骂道:“这年头,有点本事的都爱当谜语人是吧?”

    他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军官,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呢!上课就上课,搞这么神神秘秘的,还一路连拖带拽,差点让他在全军面前丢个大脸,至于吗?

    牢骚归牢骚,既然被关进来了,总不能原地打转。他只得认命地叹了口气,转身,沿着那条唯一有光指引的走廊小心翼翼朝前走去。靴子踩在积灰的石板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片绝对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当他终于从这条令人有些窒息的连接通道走出,踏入所谓的“道场主室”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瞬间瞠目结舌。与门外的破败颓废、走廊的昏暗压抑不同,里面是近乎荒谬的天壤之别!

    主室内灯火通明,不是油灯,而是数十盏造型典雅的玻璃罩煤气灯,已被擦拭得一尘不染,正从墙壁的灯架上洒下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得亮如白昼。脚下,是宽大厚重的深色原木地板,几乎能清晰倒映出灯影与人形,光可鉴人。头顶,是整面以昂贵材质拼接而成的镜面天花板,不仅将空间在视觉上拓展了数倍,更将一切光影、人物、器物以一种梦幻般的方式复现并交叠,营造出一种仿佛置身于另一个维度空间的奇异通透感。

    穹顶之下,道场主室被清晰地划分为两个区域。占据绝大部分空间的,是空旷平整、纤尘不染的木地板训练区,除了几道用于划分界限深色木条镶入地面,空无一物。剩下约四分之一的区域铺设着编织紧密的淡黄色榻榻米,构成了略显温馨的休息区,除了矮小的原木茶桌与蒲团坐垫,还能看到一个冒着袅袅青烟的精致小香炉,淡雅的檀香若有若无。印有淡雅青绿色竹纹的高级墙纸环绕四面墙壁,以简约的几何线条与波浪纹修饰。紧贴墙壁的数排紫檀木刀架上,整齐陈列着数十把形制各异、寒光内敛的刀剑,全部货真价实,从短小精悍的匕首到修长锋利的打刀、太刀,再到造型古朴的班剑与阔刃斩马刀,按长短和流派井然排列,无声散发着冷兵器特有的肃杀之美。

    最引人注目的,是分列两侧的数扇巨大竹制屏风。屏风上覆盖着细腻如肌肤的丝绸或锦绣,以精湛的绣工与淡墨绘制着无数栩栩如生的狮形与人形图案。或亮爪扑击,气势如虹;或横刀立马,渊渟岳峙。旁边还附有大量蝇头小楷书写的身法要义与演示步骤,图形与文字交织,其中许多招式、理念,都是天罚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瞬间抓住了他全部的好奇心。

    直到这时,天罚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格格不入。脚下的木地板干净得令人发指,军靴踩在上面,每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肮脏的清晰脚印,简直是一种亵渎。他手忙脚乱地弯腰,想去解开靴子的搭扣,可谁知——

    “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毫无征兆地从训练区中央传来,附带有某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是直接在胸腔里响起。

    天罚解鞋带的动作猛地僵住,愕然抬头,这才注意到,在那片光洁如镜的木地板中央,早已矗立着一道身影。

    对方背对着他,身着一袭干净利落的白色棉麻质训练夹克与同色宽松长裤,身姿挺拔如松,双手各拄着一把长约三尺的木剑,剑尖轻轻点地,看似姿态随意,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沉稳气度。刚才天罚只顾着惊叹于道场的华丽与四周的装饰,竟完全没发现这里早已有人等候。

    “你就是天罚,对吗?”

    那身影缓缓转过身,灯光清晰照亮了他的面容。约莫二十出头,一头极短的的黑色寸发根根直立,衬托出一张轮廓线条硬朗的国字脸。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眉毛,浓黑、粗直,如同两柄出鞘的阔剑,横亘在眼眶之上,而眉骨之下,是一双折射出冰冷光泽的眼眸。温暖的灯火落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带来暖意,反而被某种内在的气质折射,晕开一片冰雪般的清冷辉光,令他周身都弥漫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凌厉肃杀之气。

    从那双覆着短绒的圆耳,以及身后那条留着绒球的尾巴来看,这是一只刚脱离“小秃子”范畴不久的青年雄狮。他的身高在雄狮中不算特别突出,比漂亮男孩和天罚都要略矮几分,谈不上魁梧高大,但肩宽背厚、四肢匀称而结实,肌肉线条在训练服下若隐若现,透着一股精悍与沉稳的力量感。

    天罚在脑海中飞快地过了一遍——跟着大漂亮混了这些时日,马拉马拉有头有脸的人物,他就算不熟,也至少混了个脸熟。可眼前这位……毫无印象。肯定不是储君殿下的直属部曲,也不是常驻将领,再联想到老军师那句“特意为你准备的新课”……

    外教?

    “对……我是。”天罚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一只脚还趿拉着半解的靴子,姿势颇为滑稽,“你……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年轻雄狮的回答简洁干脆,平静扫过天罚的视线中既无审视,也无寒暄,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身份标签,“只要你是天罚就行,找的就是你。”

    话音未落,他右手随意一扬,那柄被他拄着的木剑划出一道平缓的弧线,朝向天罚飞来。天罚想伸手去接,可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剑柄的刹那,对未知投掷物的警惕与排斥本能让他猛地向后一缩,避了开去。三尺余长的木剑掉在了他脚边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次我把剑给你的时候,你得稳稳接住。”年轻雄狮咧了咧嘴,眼中除了失望,还清晰闪过了一丝近乎轻蔑的笑意。

    “练剑?”天罚皱起眉,弯腰捡起那柄木剑的同时嘟囔道:“军训的时候不是练过了么?”

    木剑入手,比他预想的要沉得多。剑身看似是寻常练习用的空心结构,但手感却异常压手,看起来像是在里面灌了铅。作为一柄训练木剑,它堪称精致:有仿真的圆形金属护手,剑柄以柔软防滑的皮革仔细缠裹,尾端甚至装饰着雕刻狮首的圆球与一簇深红色的剑穗。但很显然,这不是天罚感兴趣的东西。

    “错了错了。”年轻雄狮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目光落在天罚摆出的架势上——他正两腿分开,双手紧握剑柄,将木剑举在胸前,摆出一个充满力量感的标准起手式。“这不是双手剑,双手剑比这宽厚得多,你只用右手就够了。”年轻雄狮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我平时不怎么用剑。”本就是被强行拽来,此刻又遭如此轻视,天罚心头那点倔强的不爽蹿了上来,他非但没有听从,反而哐当一声,将手中沉重的木剑摔在了地板上!未等对方有所回应,他又抬起双臂护腕,脸上带着一丝混合着骄傲与挑衅的神色——“我一般用这个。”

    铿!铿!

    六支寒光凛冽的钢爪应声弹出,在道场明亮的灯光下流转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爪尖锋芒逼人,仿佛连空气都能割裂。

    这可是差点让女魔头都吃了暗亏的绝活!天罚在心底不无得意地补充了一句,并期待着能从对方脸上看到敬意,至少也得是一丝惊讶。

    然而并没有。

    “噗……哈哈哈哈哈哈!!”

    年轻雄狮先是一愣,随即竟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道场里回荡,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荒谬感。他一边笑,一边伸出自己的手指,隔空对着天罚比划着那不过尺余的长度,嘴角的讥诮弧度更深,目光如同在看一个拿着玩具炫耀的孩子:“不是吧,就这也叫武器?就这么一丁点长,战场上能顶什么用?还没等你扑到敌人跟前,长矛早就把你扎成筛子,弓箭也早给你射成刺猬了。削铁如泥?哈哈哈!”

    “你——!”

    天罚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一股热血直冲顶门。羞辱、愤怒,还有对自己这双老伙计的维护之心,瞬间淹没了理智。他低吼着将双臂交错,钢爪碰撞发出清脆鸣响,似乎是在为自己的实力正名。

    “你懂个屁!在洛干河渡口!在无名峡谷!老子这对钢爪,杀得那些狗腿子哭爹喊娘、屁滚尿流!不知道有多少敌人死在它下面!你……”

    “哦?真的吗?”

    对方根本懒得听这一系列“光辉历史”的演讲。就在天罚情绪激昂、唾沫横飞之际,年轻雄狮动了。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他只是将手腕一翻,那柄一直拄在左手的木剑被横抄而起!下一瞬,足下似乎只是轻轻一点,身影便已化作一道模糊的白线,瞬息间跨越了近十米的距离,悍然扑至天罚面前!速度快得超出了天罚的反应极限,他只来得及将交叉的双爪本能架在身前——

    铿——!!!!!

    一声沉重的巨响悍然在道场中炸开!

    天罚只觉双臂剧震,从指尖到肩膀的骨头接连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酸麻刺痛如同电流般窜遍上半身!那柄木剑看似普通,却带着一股凝练如钢的恐怖力道,如同旋风般结结实实地扫在他最坚硬的腕部护甲与爪根结合处。

    咔嚓……咔嚓嚓……

    就在时间仿佛因碰撞而被拉长的一瞬,一连串细微而清晰的脆响传入天罚耳中。年轻雄狮似乎也听到了这声音,他保持着挥剑劈砍的姿势,脸上却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刚想开口:“抱歉,我……”

    “抱歉啦,弄坏了你的木剑!”

    天罚抢先一步开口,脸上强行挤出一个混杂着疼痛与自豪的扭曲笑容,双臂发力试图将对方的剑格开,同时得意地扬起下巴:“我都说了,这双爪,那可是削铁如泥、陵劲淬……啊?”

    最后一个字卡在了喉咙里。他顺着自己挥手的方向抬起了眼睛,然后看到了——

    自己那对引以为傲的钢爪,六支利爪,齐刷刷断了五根。

    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强势到极点的力道硬生生震碎。仅存的最侧面那一支也布满了坑坑洼洼,黯淡无光,狼狈得活像是一头豁了牙的老虎。

    原来刚才那清脆的断裂声,不是源自对方的木剑,而是……他自己的钢爪!

    年轻雄狮缓缓收回了木剑,动作轻巧得仿佛刚才那开山裂石的一击只是幻觉,完好无损的木剑在半空中随意挽了个流畅的剑花后,随即被他重新懒洋洋地扛回了肩头。看着天罚那副呆滞的模样,他在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恶劣的笑意,模仿着新兵们常有的惊诧口吻调侃道:

    “很喜欢小秃子们的这句话——‘啊?’”

    “我……我……”

    天罚缓缓地蹲伏下去,像是被抽空了全身力气。他颤抖着伸手,想去触摸地上那些闪亮的金属碎片,指尖却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落下,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我前天才……才精心保养打磨好的……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心痛得好似滴血,又仿佛世界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实话实说吧,小秃子。”年轻雄狮扛着剑踱步走近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字字如刀,扎进天罚心里:“爪子的创意不错。偷袭、暗杀、攀爬或者最后补刀的时候,或许能派上用场。但你要是真指望拿这玩意儿当主武器,在正面战场上跟人硬碰硬……我劝你,趁早歇了吧。”

    “你……你……自以为是的混蛋!我……我……”

    这赤裸裸的冷嘲热讽,将他最珍视的武器和战斗方式贬得一文不值,如同点燃了引爆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天罚只觉一股混合着无尽屈辱、暴怒与不甘的滚烫血液轰然冲上头顶,情不自禁抓起脚边那柄沉重的铅芯木剑,用尽全身力气高举过头顶!

    “我他妈跟你拼了!!!啊啊啊啊啊——!!!!”

    木剑带着凄厉的风声,以最不顾章法的蛮横姿态朝年轻雄狮的头顶猛砸而下!那架势与其说是比武训练,倒更像是在劈柴,或者说是……拼命。

    面对这纯靠蛮力与怒气的疯狂一击,年轻雄狮非但不惊,眼中反而掠过一丝“这才像点样子”的赞许,像是在鼓励一头终于学会龇牙的幼兽。他甚至连肩上的木剑都没放下,只是脚下如滑冰般向后轻盈飘退了两步,恰到好处地留出了足以让双方兵器充分施展的空间。

    “不错,就是这样。面子不是靠别人施舍的,是靠自己的拳头、自己的剑,一点一点打出来的。来吧,让我听听,你的怒吼究竟有多少底气!”

    铿!铿!铿!铿!铿——!!!

    木剑与木剑,毫无花哨的正面碰撞!沉闷而爆裂的撞击声如同战场上的重鼓,一声紧过一声,在空旷高耸的道场主室内疯狂回荡、叠加、共鸣!每一次对撼都让空气为之震颤,似乎连远处刀架上陈列的刀剑都发出了嗡嗡的低鸣,悬挂在高处的玻璃煤气灯罩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剧烈摇晃起来,灯影乱颤,仿佛难以承受这紧绷到极致的杀伐气息,急于挣脱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对,对,很好!力道很足!”年轻雄狮始终维持着侧身对敌的姿势,他将右手背到身后,仅以左手单手持剑,动作看起来漫不经心,或挑、或拦、或引、或卸,却如拂去灰尘般轻巧。天罚每一次倾尽全力的每一次攻击,都被这看似随意挥动的木剑精准无比地格挡、拨开、引偏,力道消弭于无形。

    “看起来,红小姐这一个月真没白教你,基础的力量和速度确实练出来了。”年轻雄狮甚至还有余暇点评,从容得如同在庭院中漫步,游刃有余倒几乎让人感到绝望。“不过嘛,还是差点细节,你看,就像这样……”

    话音未落,伴随着三声几乎同步的破空锐鸣,天罚只觉右膝外侧、左肘关节与左侧腰肋同时传来被高速点中的钝痛,快得他根本看不清对方何时出手!

    “你还是得学会侧身迎敌。”年轻雄狮的声音紧随而至,依旧不紧不慢,“减少暴露给敌人的攻击面积。像你现在这样正面莽冲,目标太大,简直就是活靶子。”

    “老子爱怎么打就怎么打!要你管?!准备受死吧混蛋!!”天罚的理智早已被沸腾的怒火烧成了灰烬。他彻底放弃了任何防御与闪避的念头,将全部的精力与愤怒都灌注到双臂,灌注到那柄越来越沉重的木剑上。劈砍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凶猛,一次比一次狠厉,木剑的呼啸声越来越凄厉,仿佛眼前的不是陪练的外教,而是杀父夺妻、不共戴天的生死仇敌。

    然而诡异的是,尽管对方的木剑结结实实地接下了每一次倾尽全力的猛击,但天罚持剑的手臂却感觉不到多少反震的力道。年轻雄狮那看似并不特别壮硕的身躯,从手臂到肩膀,再到腰背核心的肌肉群,在每一次格挡碰撞的瞬间都仿佛化作了最柔软的流水,一触即收,一碰即转,伴随着细微到极致的身体起伏与重心调整,竟将天罚那狂暴的冲击力悄然吸纳、传导,最终化解于脚下的地板之中。几轮毫无保留的狂攻下来,天罚非但没能撼动对方分毫,自己反而被这种化劲的韧性带得气血翻腾、脚步虚浮,攻击节奏开始紊乱。若不是赤裸的双脚有利于加大地面摩擦力,他恐怕早就被自己发力过猛带出的惯性甩得四仰八叉摔出去了。

    “悠着点啊,小秃子,小心别挥着自己的脑袋。”伴随着天罚怒气的狂飙,年轻雄狮反而显得愈发气定神闲。他甚至用空着的右手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皮质水葫芦,咬开木塞咕咚咕咚地痛饮起来,喉结滚动,神情惬意。可即便如此,他左手那柄看似随意格挡的木剑依旧稳定得令人发指,将天罚所有狂乱的攻击一一拒之门外。

    “你——!!!”这近乎羞辱的悠闲姿态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天罚眼中最后一点清澈也随之被熊熊怒火吞噬,“得意个啥?我让你喝!!!”

    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被格开,天罚这次却没有收剑回撤,他猛地松开右手握剑,五指如钩悍然探出,一把抓向对方正在格挡的木剑剑身。与此同时,蓄势已久的左拳裹挟着沸腾的怒意应声挥舞,结结实实轰在了对方的小腹上——这已经超出了剑术比试的范畴,而是彻头彻尾的无赖打法。

    然而在拳头及体的瞬间,年轻雄狮的身体再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和协调微微向后倾斜,同时腰胯极细微地一拧。天罚这含怒一拳的大部分力道竟如同泥牛入海,被这奇异的运动化去了大半。对方似乎也不想与天罚进行这种难看的贴身缠斗,左手顺势松开了木剑,任由他夺去了。

    “别让愤怒操纵了你,小秃子。情绪,是你现在最大的敌人。”

    借着后撤的力道轻松脱离了天罚的攻击范围,年轻雄狮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刚才挨了一拳的不是自己。他将水葫芦哗地一下泼洒向半空,形成一片短暂的水幕,干扰了天罚追击的视线,而他自己则已趁机弯腰,捡起了天罚之前摔在地上的铅芯木剑,再次摆开了那个让人火大的侧身架势。

    “第、五、次、了!我他妈不是小秃子!你才是!你他妈全家都是小秃子!!!”天罚从牙缝里挤出这几句话,因为极致的愤怒,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他这才注意到,对方刚才使用的那柄木剑,剑身中段靠近护手的位置上赫然出现了一道贯穿性裂痕,正是他刚才争夺时发力掰断的——不同于自己使用的那把,对方这柄木剑是完全空心、材质更轻的常规练习剑!可就是这脆弱的木剑,却在对方手中爆发出足以震碎钢爪的恐怖威力,还能在刚才的对战中无情压制自己?

    然而此刻,狂怒已经淹没了思考,再容不得他去深思太多。天罚双手各执断剑的一半,一前一后如同挥舞两根粗暴的短棍,朝向年轻雄狮没头没脑地砸去。不出所料,攻击再次被轻松挡开,但天罚要的就是这个机会——就在对方提剑格挡的刹那,他眼中凶光爆射,兽形态急闪而出,那对足以咬穿野牛脊椎的骇人剑齿完全裸露,闪烁着死亡的寒光。他以后肢猛蹬地面,庞大的身躯带起腥风与低沉的咆哮,全速猛扑而去,利爪与獠牙一并封锁对方周身的所有要害!

    这才是他真正源自血脉的杀戮模式!他就不信,这血肉之躯,能挡得住史前顶级掠食者的扑杀!

    这一次,他确信自己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凝重。

    然而,也仅仅是一闪而过。

    年轻雄狮没有退。面对狂扑而来的剑齿虎,他喉咙里陡然迸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暴吼,不退反进,迎着剑齿虎的扑击踏步前冲!就在双方即将撞击、间不容发的最后一刹——

    借由身形微微腾空的势头,年轻雄狮将持剑的左手猛然向前上方甩出,动作并不快,甚至带着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感。木剑划出的轨迹并非笔直刺击,而是一道自上而下的扇形弧光,剑身掠过空气,竟隐隐拖拽出一缕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

    然后——

    砰——!!!!!

    天罚只觉下颌处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冲击力!那感觉不像被木剑击中,更像是被短面熊的巨爪狠狠掏中了下巴,视野瞬间天旋地转!扑击的势头被强行打断,半空中,他不受控制地凌空翻滚了好几圈,兽形态强制解除,重重摔回光洁冰冷的木地板上,砸得地板都发出一声呻吟。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为……为什么……

    在刚才被击中的那短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瞬间,天罚分明捕捉到了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情此景中的画面——年轻雄狮手中那柄普通的木剑剑身上,竟缠绕着一层流转不息的、宛如实质的幽蓝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穿透力,与道场温暖的橘色灯光交织,猝不及防间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正是这短暂的致盲与那远超木剑本身的诡异威力,让他这势在必得的一击以如此狼狈的方式惨遭瓦解。

    这……这是什么力量?!

    他挣扎着想抬起头,想开口质问,但下颌处传来的剧痛迅速蔓延至整个头颅。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模糊、发黑,身体的感知在飞速抽离,唯独心中的惊骇与疑惑越发清晰,如烧红的烙铁般炙烤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生灵的肉体可以承载、施展魔道,紫葡萄的风场、漂亮男孩的冰墙,他都已经见证过威力。可是……武器呢?一柄没有生命、没有意识的普通木剑,为何也能在对方手中承载如此诡异而强大的能量?

    难道……武器也能作为使用者肉体的延伸?作为某种“通道”或“放大器”?

    “呃……嗬……”

    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黑暗从视野边缘汹涌而来,吞噬着最后的光明,身体越来越沉,意识流逝的速度快得令他绝望。

    在模糊晃动的视野边缘,天罚看见扛着木剑的年轻雄狮缓缓转过了身,似乎是对这场“教学”失去了兴趣,木剑上那诡异的蓝色光芒也已悄然消散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他朝着训练场旁的屏风随意招呼了一声,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娜娜姐,这小秃子交给你了。”

    “好的。”

    一声轻柔、温婉的答复,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自屏风后响起。

    紧接着,一双纤细的赤足踏过光洁的木地板,轻柔而稳定地走入了天罚那急速坍缩的视野之中。他感觉有人在自己身边蹲伏下来,带着某种花卉甜香的轻微气息钻入逐渐迟钝的鼻腔,同时用柔软的手轻轻托住了他的下巴,指尖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细细按压、摩挲着骨骼与肌肉,查看伤势。

    “伤得不轻啊,下颌骨都快裂了……小五,你就不能下手轻一点吗?”那温婉的女声又一次响起,带着真实的担忧与一丝轻微的埋怨。尽管视线已经模糊到无法聚焦,但天罚恍惚察觉到,对方卡在他视野最边缘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那不是一个责备的表情,更像是一种带着赞许与玩味的微笑。

    “你……你们……到底……”

    他用尽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试图发出声音,询问这诡异的一切,但黑暗终究是彻底合拢了。最后一丝光线、最后一点声响、最后一丝触感……全部被却令人不安的无边寂静吞没。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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